用诗句纪念历史 以行动捍卫和平

微信群里发起“纪念二战胜利80周年”活动,并要求大家为此献诗。

一位诗友写了一首《纪念》的小诗:

当二战的记忆淡漠消散
当广告上说勿忘国耻
当人们号召用诗句来纪念历史的时候
三战来了

让我想起当下美国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的战争,以及俄罗斯对乌克兰历时两年多的战争。这样打下去,尽管可能不会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但是我们纪念二战胜利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呼吁和平反对战争吗。

联合国纽约总部前的雕塑《非暴力》

有感于此,将诗友的短诗扩展为《和平的刻度——二战胜利八十周年祭

八十年后,防空洞的积水
依然在测量人类遗忘的弧度
卢沟桥的月光长出新齿
啃噬着历史课本的同一页

基辅公寓楼的废墟里
一个女孩用手机循环播放着
1945年胜利日的礼炮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
某种轮回

加沙的向日葵低下头颅
数自己影子里的弹片数量
德黑兰的夜空中
无人机群正把星图
修改成军事坐标

而莫斯科红场的鸽子
突然集体转向东方
它们翅膀下压着的
不仅是斯大林格勒的雪
还有哈尔科夫幼儿园
未拼完的积木

我们开始重新定义胜利:
当所有战壕都长出苹果树
当幸存者不再用伤疤
计算年份
当和平不再是
两次战争之间的
短暂喘息


当人们用诗句纪念历史时,我们用什么捍卫和平呢?

联合国花园里的青铜雕像《铸剑为犁》

我们用记忆抵抗遗忘

八十年前的枪声
在废墟中沉寂
在人类的灵魂里
至今回响
也许此刻硝烟不再
但孩子的梦中
还有坦克的影子

我们用诗纪念
不是为了炫耀胜利
而是为了记住
多少血,多少泪
才换来眼前这片宁静的蓝天

我们用记忆抵抗遗忘
用文字为死者点灯
用沉思为未来筑墙
诗行是一枚子弹
射向冷漠,唤醒良知

和平不是风中飘来的鸽子
它是人民用理性和牺牲
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殿堂
它需要我们
在狂热来临前说“不”
在仇恨滋生时
种下理解的种子

纪念,不是结束
是一次又一次的选择
选择不遗忘
选择不沉默
选择在诗歌之外
以行动守护和平的方向


06/23/2025 周一

华府的那些人和事: 老J

在佛罗里达温暖的阳光下回忆往事,华府的岁月总是不期而至。其中记得最清楚的,当属老J——我到华府的第一天,遇到的第一个人。

他来机场接我,开的是大使馆的配车——一辆乳白色的大林肯。阳光在镀铬的车标上跳跃,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八十年代的我们,几乎没人坐过轿车,更遑论这样的豪车。他迎面走来,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开口便是那一句:“来了?还习惯吗?”

老J开着大使馆的林肯车,带我绕华府顺着波托马克河畔转了一圈,白宫、国会山、林肯纪念堂、杰佛逊纪念馆……他指着远处草坪中高耸的华盛顿纪念碑,笑着说:“我刚来时,也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站在那儿发愣,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可随即,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认真:“不过,站得再低,也得有抬头看天的胆子。”

我感受到他的心气——不甘平庸,不像我,随遇而安。多年后,他每逢提起华府,总说:“那几年,咱俩傻乎乎地聊理想,倒是人生最痛快的时光。”我才明白,华盛顿的纪念碑下,他藏着一颗不轻易示人的赤子之心。

车窗外的樱花树掠过,让我想起武汉大学的樱花——那是我和老J初识的地方。在英文系读书时,老J就已是年级中的风云人物。他是十年动乱后第一批考上北京国际关系学院的研究生,毕业后进了新华社,几经外派,现在是驻华盛顿记者。

初到华府,人生地不熟。暑假期间常常打工到很晚,一个人很是孤独。周末有空老J便来看我,见我一个人呆在住地,就带我去唐人街的餐馆。记得他点了一些中餐,笑着抱怨:“这味道,比武汉还差得远”。

回国后,老J在京城做了几年官,级别不高不低,却总能听到他的名字。他在部委的会议上侃侃而谈,分析国际局势头头是道,连老干部们都忍不住点头。众人眼里,他处处透着聪明和敏锐,也就是英语中的smart and sharp,使得他从一介书生,一路升至省厅级干部。

正是这份“敏锐”,总是让他在风口浪尖上博弈。八十年代末的一场学运的风波,竟让他从云端跌落,从天子脚下被下放到岭南一隅,任了个闲职。他曾经跟我聊起:“这里山清水秀,倒是适合读书。”话中分明听出几分落寞。我知道,这个曾在波托马克河畔杰佛逊纪念馆给我讲解三权分立的读书人,心里始终装着更大的江湖。

即便在地方,他依然干得风风火火。我去探望他那年,岭南的雨雾笼着小镇,湿漉漉的空气让人心头沉重。他带我去看他引进的外资项目,荷兰奶牛在牛栏间低鸣,玩具厂的机器声阵阵传来。他站在招商引资会的讲台上,英语流利如昔,手指轻叩投影仪的节奏,仍是当年在黑板上分析语法时的从容。那一刻,他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老J。可灯光下,他的鬓角已生白发,笑得比从前多了几分磨难后的成熟。

晚间,我们坐在街边小摊,雨棚下的灯光昏黄。我们点了两瓶啤酒,瓶口冒着凉气,沉默半晌后,他低声说:“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得再高,也回不到原来的天。”他端起酒杯,眼神却望向远处,仿佛在寻找那个曾在波托马克河畔侃侃而谈的自己。我想安慰,却只握紧了杯子,掌心的凉意像他心底的孤寂。那一刻,我才懂,这个读书人心里装的江湖,早已被风雨打湿。

正如老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命运偏爱捉弄耀眼之人。临近退休,老J被部下的一桩贪污案卷入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案子,提前从人大常委会主任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那年我拨通他的电话,窗外佛罗里达的棕榈树影摇曳,电话那头的他声音沙哑,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我问心无愧。”他顿了顿,像是咽下什么,告诉我,有人劝他“花钱消灾”,他却一口回绝,语气里带着倔强:“我这辈子没拿不该拿的钱,凭什么低头?”可随即,他轻叹一声:“只是可惜,没能干完想干的事。”

我知道,他不是贪官。他请我们吃饭,从来不动公款;接待回国探亲的朋友,也从不铺张。可那次通话后,我总想起他点烟时微微颤抖的手指,烟雾模糊了他的眼,他眼底的锐气,似乎被岁月和不公磨去了一角。那一刻,华府的樱花仿佛在心头凋零,只剩波托马克河的流水,默默诉说他的不甘。

十年前,突然得到他在国内去世的消息。一场病来得太急,谁都没料到。

可惜,老J走得太早了。我真想邀他来佛罗里达,逛逛棕榈滩,晒晒太阳,聊聊华府的旧事,再对饮一杯,聊尽我当年未尽的地主之谊。

老J一生几起几落,终究未能享晚年安稳。如今,棕榈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稿纸上,宛如当年国会大厦的阴影漫过我们的青春。他若见到我在阳光之州写下这些文字,想必会淡淡一笑,摆摆手,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我却忍不住想,华府的那些人和事,是否也在他心里留下了永恒的波纹?或许,人生如波托马克河,奔流不息,却总在某个转弯处,留下几片涟漪,静静流淌在我的记忆里。

作【七律·忆故人】记之。

波河樱雨记初逢
羽扇纶巾意气雄
解说宪章灯影里
招商夷语雨声中
风筝断线云难系
铜雀深春锁已空
今对佛州千顷碧
犹思华府珞珈风

欲罢不能,作【七律·再寄】。

曾约佛州共举杯
谁知云外鹤先回
碑前旧影溶春水
笔底深痕化劫灰
宦海几番潮涨落
京华一梦事成哀
而今唯有棕榈月
犹照当年林肯来



【华府的那些人和事】


06/22/2025 初稿于瓦蓝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