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ergency

灯一直亮着。它并不是为了我。灯把房间压成一个平面。人在这个平面上,被展开。手被放在中间。中间没有意义,只是方便操作。

有人说:“清理。”这个词一出现,别的词就退后了。皮肤开始脱离。它们并不挣扎。它们原本就打算离开。疼痛迟到了一会儿。它似乎在确认,这个身体是否仍然被占用。确认之后,它开始重复自己。重复是疼痛的职业。

有人被请出去。房间因此变得合适。手被握住。握与不握,在这里没有区别。差别只体现在事后。

“最后一块。”这句话像一枚被反复使用的标记。标记并不指向结束。皮肤消失的地方,露出一种新的表面。它颜色明确,边界整齐。像一块刚刚被行政确认的区域。相机靠近。画面被保存。我不在画面里。

夜把时间拉长,又折回去。折痕留在墙上。有人说要回来。这句话后来没有出现。口渴占据了身体。它不像疼痛那样诚实。它慢慢扩大领地。一米的距离被无限放大。椅子不动。包不动。身体被迫学习“够不到”。

机器定时提醒:还有数值。还有频率。广播在宣读别人的急迫。我的急迫因此被取消。灯拒绝关闭。它需要我保持可见。

睡眠是被允许的,但不完整。醒来时,位置没有改变。有人出现,又消失。他们的名字无法停留。被推走的时候,走廊没有方向感。它只负责移动。

他们说缺少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存在于水果里。水果在这里显得过于遥远。液体进入身体。身体没有反馈。

机器开始报警。我发出声音。声音没有接收者。“Sorry”被说出。它没有重量。它完成了自己的形式。

天亮。亮并不意味着开始。文字被翻开。它们站得很稳。我靠着它们,像靠着一面不参与的墙。之后的难受,比疼痛更接近事实。它不集中。它没有位置。

我仍然能写。这件事本身,令人怀疑。


01/15/2026

草原英雄小姐妹 历史真相厘清中

十几年前,高中同学团聚,一段回忆化为几篇小诗。其中《校园记事: 课外活动》中有这么一段:

口琴独自吹
犹爱山楂树
开弓逢对手
赛马比二胡

闲来抚扬琴
龙梅和玉荣
杂错弹吉它
和弦音六部

高中时期,有一阵子对乐器感兴趣。口琴、二胡、扬琴、吉他,都来上几下子。只是生性愚鲁,兼之学艺不精,一位比我后学的学弟,后来居上。他从我的扬琴开始学,最后竟然成了气候,进了校宣传队。

我的扬琴入门曲,是一首歌颂《草原英雄小姐妹》的曲子。龙梅和玉荣,草原上的一对姐妹,在暴风雪中,冒着摄氏零下30多度的气温,走了一天一夜,保护了公社的羊群。在WG中被当作英雄模范,以各种方式宣传,可谓家喻户晓。

事后发现,这个报道有许多不实之处。首先是英雄名字,姐姐的名字叫吴龙衣,妹妹叫吴玉荣,不知为什么一直就误传到今天?

另一个误差在救小姐妹的英雄,因为是一个右派分子,所以改成一个铁路工人。不仅如此,还被写成反动牧主和坏分子。英雄一直申述,得不到解决。直到WG结束,事情引起当时主持工作的领导重视,批示“彻底甄别处理”,才做出公正结论。此时,已经二十年过去。

这事虽然有了公正结论,但是当年的谬误仍然得不到纠正。不觉又一个二十年过去,时间进入21世纪,英雄小姐妹家乡的宣传展览仍然沿用四十年前的说法。当时看到展览的人说:掩盖历史真实不容易,恢复历史真实也不容易。

事实既然澄清,宣传却依然如故。是不是在谎言中生活太久,人们就忘记了真实?还是习惯了不再需要真实?

今天,又一个二十年过去。那位学弟,多年不见,不知他是否知道这段曲子背后复杂的历史真相?如果不是看到有关的文章,我们这一代人都将带着这个不真实的故事逝去。

人们不禁要问:历史,真的有真相吗?哪怕是迟到的。


01/14/2026 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