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餐聚苦中乐 电信齐来笑开颜

醒来,6:30。天不亮,屋里一切都是黑的。太阳没有到出来的时候,加上阴云密布,比往常要黑。

很少有睡不着的时候。起来,出去看看周围的情况。大部分屋子的灯都是黑的,只有一两家亮着灯。在小区走了两圈,天才亮了。

人们开始拆防风板,昨天没有顾得上的人家。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家没有拆,有些是不住在这里的“候鸟”。一大早,外面的工人就来了两辆车,跳下车就干起活来。这几天他们会很忙,不用催,他们会加班的。

吃罢早餐(热干面),煮了几杯咖啡,送给留守的单独女性(非单身)。路上碰到邻居,说在社区俱乐部那里有信号,虽然微弱。过去试了一试,果然有,赶紧发了两个平安的短信给大家。

路上有人说,这次停电搞不好要一个星期。也有人说,不远处的大弯路以北已经有电,他们刚刚在那里买的咖啡。美国人早上就是要喝咖啡,习惯。大弯路离我们几里地,开车十分钟。早上想喝咖啡,开车跑一趟,一天都有劲儿,值得。没有这玩意儿,他们一整天都不好受,就像武汉人过早没有热干面。我是咖啡和热干面通吃,一个来自武汉的美籍华人(A Chinese American from Wuhan)。

老话说,祸不单行,福不双降。正赶上大风停电,领导的手机出毛病了,机身中部突然凸了出来,就像塑料遇到热后,发生膨胀。听说大弯路以北恢复供电,干脆出去一趟,到苹果门市部去修一下。

结果发现,并不是如人所说。到了大弯路,的确是有电的样子,有红绿灯,路口一些商店好像开门了。但是过了大弯路不久,就进入无电区,红绿灯一路都是熄灭状态,车子走起来,就像过停车牌标志一样,一个方向过一辆,换另一个方向的车行,那个车塞得不行!十点钟,不是上班时间,也不是周末,比上班还堵,就是因为停电,交通灯没有了。

费了好长时间,该上高速公路,这才好些。结果到苹果专修店的那个商场,人家整个商场不开门,白跑了一趟。人家说,明天开门。一路上,算是了解到停电情况严重。另外看到许多加油站都空空如也,加油箱上贴着无油的标志,原来,真的会出现没有油加的情况。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加油站还有油,排着长队。另外,门口的五金杂货店有罐装煤气,也是排着长队。

如果真的停电一周以上,我想,我们会考虑北上,离开这里。

瓦蓝湖的华人们,飓风之前出门在外的大约有一半人,剩下的几户留守人员就成了此次飓风过后的难民。两天的停电,家里冰箱的食物差不多就要化冻,快顶不住了。其中一户发起烧烤的英雄帖,大家纷纷从家中冰箱拿出可烤之物,我家是韩国秘制牛肉、无皮大虾和自己腌制的鸡翅膀,还有可以生吃的红辣椒(甜的)。难友们有鳕鱼,鸡腿,牛肉、猪肉、带皮虾子和青豌豆角等。我还提了一打喜力啤酒,以凑烧烤。

这是飓风后停电断掉手机信号后,难民们的第一次聚会。朋友家里的烧烤炉很给劲儿,很快就将鱼肉鸡虾烤好。大家坐下来吃吃喝喝,一边谈着这两天的见闻,一边分享各路消息,以及预估形势的发展和下一步的打算。

据一位碰到附近修理电网工人的难友说,截至中午为止,我们这一带有60多万居民断电,他们已经完成其中10多万居民的供电。送电的原则是首先提供那些紧要的单位如医院、养老院、重要交通要道、政府公共事业单位和大型商业机构,最后才是我们平民百姓。这些我们都能理解,只是不知道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对于这些不确定,有些难民,包括我们,如果明天白天仍不来电,准备北上,或者到马里兰会会老朋友,如果停电时间拖拉超过一个礼拜,说不定继续北上到纽约看看外孙女。我们的邻居说,他们家的亲戚在上次海伦路过时,他们亲戚那里停电达11天。也有些难民打算继续留守,等待说不定什么时候电力就恢复了。太多的不确定,困难的选择,不同的机遇和结果。

吃着聊着,手机里的信号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大家于是赶紧给家人和朋友们报平安,以及汇报近况。网路通了,想走的人开始看飞机航班和寻找机场的长期停车场,问讯电话也跟着打进来。这是个好兆头,说明跟网路有关的电力已经恢复。

飓风米尔顿来时,晚上8点多停电,WIFi没有了,手机的信号还有,我们跟外界的即时联系还没有中断,到了夜里11点左右,手机信号开始减弱,直到消失。我们与外界的联络中断了,引起亲人和友人的关心及担心。很可能是本地区周边停电,导致的网络中转站设备无法工作,类似于人们在边远地区,大山里或者在海洋接收不到信号一样。

难民们聚餐从4:30开始,因为太晚了天就黑了。大家连做带吃,带喝带聊,两个小时后,酒足肉饱,开始收拾桌子。突然间,黄昏中室外和室内一起发出亮光——电来了。大家不约而同欢呼起来!

电力的恢复,预示着飓风所带来后续影响基本结束。晚上不再摸黑,冰箱不再流水,食物不会坏掉,电视和WIFI都会恢复,生活将回归正轨。剩下的,就是处理风灾对各家造成的不同影响,比如有的门前倒了棵树,有的后院纱墙被刮倒等等。大风对我们家的影响不大,后院纱墙顶部划破一道口子,菜园子里搭的瓜秧架子歪倒了,还有,大雨将室外的几个温度传感器打湿了,无法显示室外的温度和湿度。

电来了,灯亮了,难民营聚餐结束了。这次飓风,让大家受到了大自然的考验,也体现了难民们之间守护和互助精神。散会前,有人提到,这次聚会是一个团结的大会,一个胜利的大会,相当于历史转折点的“遵义会议”。

当然,笑谈尔。

最为一个老武汉人,我想到的是离家不远的,在鄱阳街举行的“八七会议”,也算是历史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复笑尔!


10/11/2024 周五

失联暂远离现代 双十庆劫后余生

双十是民国的生日。带给我们的是劫后余生的侥幸。

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将封闭的防风板打开,让光亮照进屋来。昨晚11点钟才入睡,彼时米尔顿的中心已经过了坦帕湾,余威犹在。

今早已无大风,阴云中露出阳光。唯一的遗憾就是电还没有来。

唯二的是手机信号没有了。昨晚停电,室内WI-FI信号没有了,一直用的手机信号。我们手机服务信号是无限的。不过,停电也对周围环境造成影响,信号塔和中继站的电也没有了,我在睡觉前已经发现信号微弱,只有一根棒的信号了,平常都是四五根左右。到了早上,干脆一点信号都没有了。

出门散步,兼巡视灾情。小区邻居都在外面忙碌。下防风板,打扫门前屋后的残枝落叶。我们只是稍微有点树叶吹到墙上,后院的纱幕经过风吹雨打,竟然抗了过来。不过,顶上还是出现裂缝,是棕榈树长长的树枝被风刮的。平日里,那些靠近屋檐和纱窗的树枝,我都会剪掉或者锯断,这是我认为最薄弱的环节,打算飓风过后请人来换新的。

社区大路还好,就是人行道上有几株树被刮倒,比上次路过坦帕的3级飓风危害似乎小一点。再就是原来几乎干涸的湿地,现在雨水充盈,不仅满了,还漫出一部分来。几只野鸭在其中嬉戏,一只灰鹤站在一边,有些奇怪,怎么一夜间水就涨到平日的草地上来了?

回家后,就着昨日蒸的花卷和做的绿豆粥,来点橄榄菜和辣豆瓣酱,吃了早餐。这些昨夜都没有放冰箱,没有电,放了也白放。另外,用吃火锅的炉子烧了一锅开水,灌了两杯咖啡,带上三个小花卷,权作早餐,给两位单身女邻居送去。顺便看看住在其它小区的朋友们。

基本上都没有大问题。有家朋友的树倒了,挡在门口。不过听说,这是老问题了,以前倒过几次了,原来是个惯犯。只有一家朋友见老同学家出了问题。后院的纱幕墙(lanai )全部被吹到,这是一个较大的损失。

不巧的是,他们出外旅游了,人不在家。而且此刻没有电,也没有网络,无法跟他们联络。只好再说吧!

天气很快就恢复正常,上午就阳光灿烂了。停电暂时对我们生活不造成大影响,虽然有诸多的不便。

下午继续清理打扫风后的影响,将刮断的树枝从树上锯下来,门前的树叶本来要等到电恢复后,用电动鼓风机吹干净,看样子也等不及了。先用扫把扫一扫,顺便扫扫车库。

然后,趁天亮,洗掉劳动的汗水。在夕阳下的微风中,坐在后院躺椅上看书。寒露过后是佛州最好的时节。温度不高不低,坐在露天里已经没有夏日傍晚的闷热。飓风过后,很快就换成北方干燥凉风。用四川话说,就是巴适得很,安逸得很。

渐渐天就黑了起来,电仍然没有恢复,这次的停电有些出乎意料的长。这是搬家到佛州碰到的第一次,停电已经超过24小时。

不过,要不是停电,我们也不会一晚上都坐在后院里乘凉。四周安静,湖边的邻居家的门窗都是黑的,没电。只有太阳能的小灯像黑夜的星星闪光。微风阵阵吹来,树影在黑夜里晃动。让我想起儿时的夏夜,想起武汉洞庭街,那栋俄国商人利普洛夫的住宅,躺在地板的凉席上,汗如雨下;或者是阳台竹床上,仰望夜空,寻找银河两边的牛郎织女星……

如此幽静舒适的秋夜,如不是米尔顿飓风造成的停电,我也可能就在屋子里看书或者是看电视,给错过了。停电,一时中断我与外界的联系,却打通了我跟大自然的任督二脉。

在躺椅上展开身体,全身放松,开始感到秋夜的凉意,那是宇宙深处的一种高处不胜寒。我开始升空,进入到那不久就要去的地方,感到身上有些凉凉。

远处的月亮是半圆的,那里的广寒宫,也很冷。


10/10/2024 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