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瓦蓝多妩媚 却道天凉好个秋

“我见君来,顿觉吾庐,溪山美哉。”

出自辛稼轩《沁园春·和吴尉子似》。不是溪山本身变了,而是知己来临,山水随之生辉。寥寥数语,便把友情的力量写得如此生动而温暖。

这里已不见辛弃疾金戈铁马的豪放,而是一种语言明快的旷达,一种带着人情温度的田园闲趣。不禁让人想起他的另一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人,是会变的。

辛弃疾早年的壮怀激烈,执着于“了却君王天下事”的单一叙事。词中满是“壮岁旌旗拥万夫”的金戈铁马,是“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的豪情。

晚年,壮志在现实的南墙上撞得粉碎,反而沉淀出通脱与深邃。在山水、酒朋、诗友的日常之中,“却道天凉好个秋”。他重新发现并构建了生命的意义与美感。

我们这辈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早年也曾“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充满“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的凌云之志。

此刻的我们,同样需要“君来”时那份让溪山生辉的人间暖意——在虚拟的网络间,在对弈的牌桌上,甚至在与 AI 的交流之中,获得“吾庐”和“溪山”的美哉。

傍晚的夕阳斜照,依然耀眼。眯缝着眼,从指缝间望出去:茅屋掩映在松间林下,墙壁上树影斑驳;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洒满阳光的草坪与房屋,一时竟觉稼轩“青山”之词化入此境。只是山水已换,成了眼前的瓦蓝湖——

我见瓦蓝多妩媚,料瓦蓝见我应如是。

我们在寻找美、寻找共鸣的过程中,本质上是在寻找那个更好的、更通透的自己。


01/07/2026 周三

引壺自酌同誰賦 小寒又度山老家

昨日小寒,是二十四节气中第二十三个节气,正值“三九”前后,标志着开始进入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

小寒物候提到“雁北乡,鹊始巢,雉始雊”。从中学到一个字“雊”(gòu),指雄雉(野鸡)求偶时的鸣叫声。字谁不认识,但是雄鸟求偶的声音,早上散步的时候常常听到。一些类似斑鸠的鸟,每每都在屋顶上叫:咕-雊——咕-咕-咕,两长三短。第一声和后面几声都是平声,唯独第二声是去声,而且拉得很长。

听得多了,就想记下来。可是脑子里找不出第二声的那个“雊”音,只能写成咕-“咕”——咕-咕-咕。今天发现原来古人早就知道这个雄鸟求偶时的鸣叫,并且用“雊”字表达。既模拟鸣声的曲折悠长,亦暗含招引呼唤的动势。这种观察之细、命名之准,今人亦当叹服。

说来惭愧,老祖宗好多东西咱们后辈都没有很好地继承,更别说发扬光大了。套用白居易的一句诗“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做五言一首《小寒闻雉雊》记之。

小寒霜气深
屋脊雉声长
古字今方识
羞惭自不忘


虽说小寒冷,佛州却未然。

傍晚去晚泳,池水温暖,舒适宜人。偌大一个游泳池,竟空无一人。阳光穿过透明的水体,在微波的折射下,于池底铺展开一个个细小的光环。

当我入水,原本的平静被打破,光环随之扩散、变形,层层荡漾开来。一句“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仿佛顺着水波,在水面轻轻回旋。

此句出自南唐冯延巳《谒金门》。冯延巳官至宰相,词风婉约而深美。相传这句词曾引得南唐中主李璟戏问:“‘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冯延巳从容应对:“未若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一问一答,皆成佳话,也可见当时词坛对警策妙句的珍视。

习作《谒金门·佛州晚泳》一首。

冬未已
南国碧波犹沸
斜日熔金穿镜水
碎作星千缀

独揽一池清粹
奋臂琉璃光碎
风起青苹纹细蜕
人游春皱里

往时今日

两年前,曾经作【七律 · 小寒遇雨】一首。

細雨清晨似白紗
煙生曙色染霜華
茅廬昨夜聽冬雨
水檻今朝看葦花
細語濤聲宜得句
輕舟欸乃好烹茶
引壺自酌同誰賦
又度小寒山老家


01/06/2026 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