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反复封难禁 记忆消失须寄存

虽然总统发了话,新冠疫情已经结束,但是似乎美国各地疫情却此起彼伏,有些地方如纽约和新泽西州听说又要重祭口罩令。

中国此刻的疫情也是多事之秋。十月以后,尽管中国执行严格的“动态清零”政策,依然抵挡不住新冠病毒的传播。据报道,这几天中国本土感染者连续上升。十月以来,中国有31个省都出现本土疫情。

听说新疆和内蒙古多地实行“无疫情封城”,连防范最严的北京夜封不住,昨日新增3例本土确诊。今天是十一长假后的第一个上班日,之前,许多返回北京的民众,因为跟北京以外的疫情风险区等有“时空关系”,因而无法获准进入北京。

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通报指出,湖北省至今发现有一百多例本土无症状感染者。武汉开始部署10月7日0时–10月13日24时全市实行“静下来”的管控措施:

1.全市各类公共休闲娱乐场所、人员聚集经营性场所、公共文化活动场所暂停开放;
2.全市各个小区、村全部实行一门进出,人员进出必须查码验卡测温,查24小时核酸阴性证明。所有外来人员都要登记造册、落实管控;
3.全市自10月7日开始每天开展一轮核酸检测,当天采当天出结果,小区、村、园区、企业都要查码验卡测体温。乘坐各类交通工具必须有24小时核酸阴性证明;
4.严控人员聚集性活动,原则上100人以上的活动不办,跨市跨省的活动严格不举办,提倡婚事缓办,丧事简办。在汉高校全部实行封闭管理。有病例的区和有病例轨迹的区中小学、幼儿园从8号开始实行3天线上教学;
5.全市的建筑工地一律实行封闭管理,严格落实查码验卡测温,查验24小时核酸阴性证明等措施;
6.“四站一场”高速路口要严格实行落地查落地检落地管,特别是对新疆、内蒙古、宁夏来人严格落实5天集中隔离+2天健康监测;加强货车司机登记,落实3天健康监测。
7.市外来返汉人员必须报备,登记,实行7天的健康监测;
8.严格医疗机构和隔离场所管理,住院患者不探视,非必要不陪护,把好住院病区防控关;加强小诊所的管理;严格按照规范管好集中隔离场所,严防发生院感。

现在一般都不叫作“封城”了,叫做“静下来”的管控。所有娱乐场所“暂停开放”,不就是关闭吗?在汉高校全部实行封闭管理,不就是关闭了吗?全市的建筑工地一律实行封闭管理,不就是关闭了吗?只差将居民们“静下来”了。不过,武汉人民是久经考验的,随时都准备再一次的被封城。


有一个法国人,在童年时就多少次梦想来到中国。想象中在那里漫步,在一些把脚紧裹在小鞋里的女人、背上拖着一条大辫子的男人当中漫游。常常以为看到了被夕阳映红的云彩里的长城。

后来,与六十年代的少数法国人一起,这位外国人以一种抽象的、没有画面的方式,经常把它“想成”一种统率着十亿不加区分的人的政治制度。当然,在后来的日子里,一些影片、纪录片、书籍,渐渐地改变了这些简单化的观点。

直到二〇〇〇年春天,这个法国人第一次来到中国,先到北京,后到上海。当真实地踏上中国的大地的时候,这种由意识形态的偏见和杜撰、虚构的描述所构成的模糊一团才烟消云散。

这个法国人在街道和建筑工地的喧闹中、在偏僻的胡同和公园的宁静中漫步,在最新式的高楼旁边呼吸着平房的气息。她注视着一群群小学生,被货物遮住的骑车人,穿着西式婚纱拍照的新娘。她怀着一种亲近的感觉想到“我们的语言、我们的历史不一样,但是我们在同一个世界上”。

这个法国人看到的一切,在卡车后部颠簸的工人,一些在公园里散步的——往往由一个祖母、父母亲和一个独生子女组成的——家庭等等,这些都和她当时正在撰写的一本书产生了共鸣。她发觉,除了中法两国人民的特性、历史等一切差别之外,似乎还有着某种共同的东西。

在街道上偶然与一些男人和女人交错而过的时候,她也常常自问他们的生活历程是什么样的,他们对童年、对以前的各个时期有着什么样的记忆。

这个法国人喜欢接触中国的记忆,不是在以往历史学家的著作里的记忆,而是真实的和不确定的、既是每个人唯一的又是与所有人分享的记忆,是这些人经历过的时代的痕迹。

这个法国人就是今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作家安妮·埃尔诺。

连一个法国人都喜欢接触中国的记忆,我们自己为什么不把中国时刻发生着的事物记录下来?它们是一种不断地呈现着的各种事件,是歌曲,是物品,是标语口号,是绿码核酸证明,是集体的恐惧(WG/封城)和个体希望的记忆。根据对从童年到进入老年的各种不同年龄所拍摄的照片的凝视,同样勾勒了中国社会的进程和中国人生活的内心历程。

在让我们这一辈人沉浸于这些我们也经历过——也许不一样——的岁月的时候,愿大家都能感到,其实我们,不论是中国、法国或者世界上其它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我们完全是在同一个世界上,各种事件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地在我们周边发生。

让我们大家一起来用各自的笔记录此刻发生着的,但是随着时间无情流逝而逐渐消失的记忆的点点滴滴。

往时今日

2015年的今日,曾经有感一幅照片,而写下几句画蛇添足的话。虽然今天看来有些幼稚,但是,那就是当年的今日之所思,已然被历史拍摄成为记忆。

月兮星兮橙黄点点游曳
晨兮暮兮蓝黛郁郁云霓
梦兮魂兮靑烟幽幽缥渺
天兮地兮苍茫荡荡神奇


2022年10月8日 星期六

现实记录照相式 积累瞬间展现实

今年诺贝尔文学奖,由法国作家安妮·埃尔诺 (Annie Ernaux)获得。获奖理由是:“她凭借着勇气和冷静的敏锐揭示了个人记忆的根源、隔阂和集体约束。”用埃尔诺自己的话来说:“我力图实践一种对现实的照相式记录。”她的话,对我很有启发,想向看看她是怎样对现实进行“照相式记录”的。

法国作家安妮·埃尔诺 (Annie Ernaux)

找到一篇埃尔诺发表于1993年《外部日记》部分作品的中文,曾经在2006年第六期《世界文学》刊登过。从书名来看,这是从“外部”(公共场所)对周围普通人和普通事的记录。用作者的话来说,这部作品试图“通过对集体日常生活的瞬间累积来揭示某一时代的现实”。

其实,历史和现实就是由日常生活的瞬间所累积起来的。关键在于作者的眼光,或者摄影师的镜头,想看见和要拍到一些什么。


摘录一些镜头: (一九八五)

在火车站室内停车场的墙上,写着:癫狂。再远一点儿,同一面墙上:我爱你爱尔莎和如果你的孩子幸福,他们就是共产主义者。

小伙子没笑,盯着自己的鞋,靠在火车车厢上。两人对面,一个漂亮的女黑人正在读哈乐坎丛书的一本小说:《幸福上的阴影》。

一个女人在“家居用品”的货架间穿行,手里拿着一把擦地刷。她自言自语,神色哀怨:“他们都跑哪儿去了?几个人一起购物真难。”

付款台前人们静无声息。有个阿拉伯人不断往自己的购物篮里端详那几样垫底儿的东西。即将拥有渴望之物的满意,或者“买得太贵”的担心,或者二者都有。

一个穿褐色大衣的女人,大约五十来岁,粗暴地把物品扔到传送带上,扫码后再粗鲁地抓起它们扔入篮子。她让女收款员填好支票,然后慢悠悠地签了名。

几个女人与灯光和橱窗里的模特相得益彰,红唇、红靴、牛仔裤裹紧的细窄臀部、野性的浓密长发,自信地走着。

他在阿谢尔镇上车,二十到二十五岁的样子,占了两个座位,两条腿斜伸着。他从口袋里拿出指甲刀,剪起了指甲,每剪完一个手指就把手伸到面前,审视漂亮的效果。周围的旅客都装作没有看见。他好像第一次拥有指甲刀。幸福而又放肆。无人能抵御他的幸福——正如旁人的表情显示的那样——缺乏教养的幸福。


这些镜头,如作家所言:“我尽可能避免现身其中,避免表露催生了每一短文的情绪。相反,我力图实践一种对现实的照相式记录,遭逢的人们在其中保留了模糊与神秘。”

但是,那些“照片”还是表露和催生了作者的某种“情绪”。我们看到付款台前“有个阿拉伯人”购物的心理活动,还有火车上小伙子剪指甲时“幸福而又放肆”的表情,以及旁人的表情,显示出小伙子那种“缺乏教养的幸福”。

所以,这不是冰冷的单纯照相,作者这些短文中还是放进了“比预期超出许多的自我”的温度。从中我们看到作者自己“顽念和回忆无意识地决定了词汇以及场景的选择。”

我的杂记,总是顺着自己的感觉走,当然也没有什么不对的。不过,看多了会有点单调。我应该学习一下埃尔诺观察和表达事物的方式,更客观一些,将自己“尽可能避免现身其中”。也许,更能表达我周围的世界。

还有,叙述时,可以尝试跳出习惯了的逻辑、因果的表达方式,用一个个不连贯或者跳跃式分镜头来表现。比如用第三人称的方式:

今天热水池的水很热,沸腾的气泡在阳光下爆炸,弹片飞溅的脸上。墨镜中,对面的游泳池里一个男人挥臂在几个水中慢慢行走的女士中穿过,他的自由泳姿势表明他没有经过专门的培训。

一个每天下午都会在游泳池度过的波兰裔妇女,身着浅红色泳装,戴着墨镜,白皙的双腿平摊在躺椅上,悠闲地看着一本纸质的书。傍晚湖边的阳光依旧刺眼,就像冬日室内壁炉旁温暖的炉火。她看得那么专心,肯定没有注意,泳池中的那个皮肤黝黑的男士已经将自由泳改成了蛙泳的姿势,他在蛙泳中显得熟练多了。波兰的冬天一定是白色的,而且很冷、很冷。

晚上室外的温度稍稍比室内还要低一些。湖面平静,水面的倒影在灯光中清晰地反射着白天的房屋。屋里有人出来,打开一把折叠椅,坐在后院的正中央。屋里电视机的声响,被玻璃门和窗帘轻轻挡住。外面的夜很安静。他坐下后,一动不动,慢慢地融入夜色。

月亮快要圆了,亮得有些耀眼。月光照在那张有些疲倦的脸上,也照在椅子上两条斜伸着的腿。他的脑子跟湖面一样平静。渐渐地他闭上眼睛,倒影由清晰转为朦胧。时间开始变得没有意识。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始觉得胳膊上有些凉。用手在小臂上搓了几把,接着揉揉双眼,伸展了一下双臂。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月光还是那么亮。他在月光下收拾起折叠椅,轻轻地将它放到墙角,折叠椅原来立着的地方。那里有一片阴影。他拉开玻璃门,室内的灯光洒了一地。他消失在月光和灯光中。

电脑前,他继续读着埃尔诺《外部日记》的“一九八六”部分。


2022年10月7日 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