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西摄影展奇景 类迩义远现本真

身体开始渐渐适应坦帕初秋的天气,早晨的气温73华氏度,走起路来非常舒服。位于美国最南端的佛罗里达尚且如此,美国北方各州大部分地区应该已经是秋高气爽之时。尽管北方应该凉快一些,但是这时候也不至于会下雪吧?

“中国最冷小镇”已经下雪并开始供暖。

听说中国的北部黑龙江大兴安岭,那里已进入零下的气温。有的地方近日已到零下(-7.3℃)。具有“中国最冷小镇”之称的大兴安岭呼中镇,昨天(19日)已经供暖,比往年提前了一周,开始迎接8个月漫长的冬季。这个呼中镇可不是一般的冷,年平均气温竟然在零下(-4.3℃),历史最低温度达-53.2℃,每年低于-40℃的天气就有30余天。这个“中国最冷小镇”冬季时间更长,从9月下旬到隔年5月中旬都是冬季,长达7-8个月的供暖应当是当地重要的民生大事。

当年在威斯康星州读研时,10月份就开始下雪。一直到来年的5月份,雪就没有化过,差不多半年都是白色的冬季。对我这个南方人来说,这种冬季实在太长了,好在室内都有暖气。不过,宿舍里的暖气非常热,而且干燥得鼻子会出血。幸好同寝室的同学有一台加湿器,不然真的很难受。冬季我们的运动,除了打保龄球以外,就是到学校的室内游泳池游泳。出门一吸气,就感觉冷空气透过口罩,穿过鼻腔,直接插往肺里。虽然我们在马里兰居住时经历过几尺深的暴风雪,虽然到过更北的加拿大(夏天),虽然到过北极圈附近的阿拉斯加(秋天),但是,我冬天呆过的最冷的地方还是威斯康星。比起“中国最冷小镇”来,那又差远了。

佛罗里达虽说夏季时间长一点,可是“冬天”季节却不下雪,这是我们搬到佛州的一个重要原因。

一大早,领导就到菜地忙活儿去了,说是早上凉快,早去早回。一人在家,独自面对电脑。正好看看这几天因为追剧而忽略了的微信们。


美西犹他州的布赖斯峡谷国家公园。

嚯,好玩意儿不少。摄影组发了一个视频“锐影美西摄影分享”。锐影是一个摄影发烧友的群,其中许多人都可是被称为是大咖级别的。吸引我的是美西摄影这个标题。五月曾经到犹他州附近的几个著名西部景点一游,但是还有许多景点由于体力和时间没有顾及到。而且美国西部很大,我们这次主要在美西南,真正的西部还在加州一带,那是我今后西部游的目标。当然,对于摄影者来说,他们的眼光独到,常常能发现我们常人忽略的景色。这些独到的眼光,往往给我们带来新的视觉和新的认知。两个小时的讲座,让我不仅欣赏到大量精美的图片和摄影者图片后详尽的介绍,并且再次一次燃起我探奇西部和拿起相机的欲望。

然后是作者们众多的诗歌、散文和小说。这段时间,似乎诗兴全无。编辑们约稿时,才发现8月份竟然没有一篇可以拿出,不管是旧诗还是新诗。日子平凡,琐事繁忙都不是借口,诗心没了,江郎才尽恐怕才是现实。

看到加州刘荒田早期(2013年)的一篇论诗的文章《我所欣赏的“日记体”》,近期被“新大陆诗刊”转载(2022-09-19)。谈到他对一篇是“日子的流水帐”般的诗歌的感想。

人们知道,诗要意象,庸常日子却是“散落一地的鸡毛”。诗要冲击力,普通人没有意外的生活,从来是乏味小事的罗列。在和平时代,过着安份、刻板、平静日子的诗人,如果不具备做“日记体”的能耐,如何把诗进行下去?“总不能为做情诗而制造一次次失恋,为追逐灵感而酒驾吧?”

那篇“流水帐”般的诗,有两点引起荒田君的兴趣。其一,诗中有着“人生本真”的呈现;其二,举类迩而见义远*,此句出自《史记 屈原列传》,意为列举的虽是眼前事物,但是,表达的意义很深远,相当于微言大义的意思。

所谓“本真”,对于刘荒田而言,琐碎人生,有着亲切和温暖,接着地气。越是没有惊涛骇浪,越是可爱。“奇情,戏剧性,大起大落,悬念,柳暗花明,出奇制胜,这些法宝让以收视率为唯一鹄的的编剧们拿去吧!”说句题外话,时下的电视剧,多半看了前面就知道后面结果,套路实在狗血庸俗。自己偶以“第三导演”的身份,因为导演和副导演已经榜上有名了,来推断后面的剧情,一箭中鹄者常有之。

谈到“举类迩而见义远”,比起平易朴实,这却有些难。如果诗人拘泥于琐屑事件本身,那有可能失手。詩看起来可以“平鋪直敘”,但是,字里行间要有张力在涌动,在叙事中,须得不失时机地插入精到的议论,或是背后归结到广义普遍的人性高度或者深刻的哲学思辨的厚度。这就在于作者的学养是否深厚和立意是否高远了。

写诗如此,写其它类型文章,又何尝不是如此。刘荒田一文,表达了他个人观感及喜好,而世间喜好“奇情,戏剧性,大起大落,悬念,柳暗花明,出奇制胜”者大有所在。正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个人喜好与偏爱,本无所谓好坏也无需评判指责。只是正好我与荒田君观点类似,独爱那种可预测、可安详品味的非“末日”人间,并且愿以“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为目标,来做好自己的文章。


脸书传来六年前今日的一首诗作。去国前,最后教过的是85年入学的学生。2016那年,连着两个学生来信问候,一时颇有桃李芬芳之感。然而其中提到,他们当中竟然有四位学生已经先后离开人世,时年不过50岁而已。学生走到老师前头,颇有白发人送黑发人之悲怆。故不胜唏嘘,做七律一首《孟秋感怀 》记之。


*迩(ěr):近,浅之意。见《史记·屈原列传》:
“其文约,其辞微,其志洁,其行廉。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而见义远。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濯淖污泥之中,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2022年9月20日

粤汉码头火车渡 滨江公园纪念碑

就要进入9月下旬的天气,一年中的高温时段已过。纽约一进入9月份就感到秋意,清早的大街上,人们已经穿出长袖衣来,到底是北方。三伏之后,我们佛州日间最高温度也就在90华氏度左右,早晚70多华氏度。大家都熬过了炎热的夏天。


上个月的天气,在中国大陆出现一些较为极端的现象。比较引人注目的是长江水位降低,一些沿江城市露出平常看不到的江滩景象。微信的视频出现过许多武汉长江枯水后难得一见的报导。对于从小在长江边长大的我,大多数的场景都经历过。当年在汉口居住,对于汉口一带,尤其是江汉关到汉口粤汉码头一带的江滩十分熟悉。但是对江对岸的武昌的江滩,却不太熟悉。印象中,隔江望去,似乎对岸并没有宽阔的江滩。

徐家棚火车轮渡铁轨遗址

再加上小时候,很少到对岸的青山区(武汉钢铁厂)去玩。记得有一两次曾经从汉口的粤汉码头乘坐轮渡到武昌的徐家棚码头。大概不是枯水季节,武汉的枯水季节大都在冬天,所以没有看到过旧时粤汉铁路栈桥、桥墩、铁轨。今天在照片上看见这些遗迹,不禁勾起我这个老武汉的回忆。

徐家棚火车轮渡桥墩遗址

多年前,京汉铁路从北京到了汉口就停下来了,长江上没有桥,火车开不过去。同样,粤汉铁路从广州到武昌也是如此。那时中国的科技尚未发达到在长江上造一座大桥的地步。如果是一辆从北京南下汉口的客车,乘客需要先到汉口大智路火车站下客,从汉口粤汉码头搭乘专线轮渡过江到站,再重新等待上车。这就是旧时粤汉码头的功能和由来。

而火车则开到江岸车站刘家庙码头进行解体,车厢经过编组,由专用火车头推到铁路码头,乘火车轮渡逆水到达徐家棚码头。火车轮渡,样子有些像小型航空母舰的轮船,一次装载13节车厢。编组后的车厢配上新火车头驶向车站,接走早已抵达多时的旅客。

由于洪水多年冲刷,江岸车站刘家庙码头早已没入泥沙之下,但曾参与粤汉铁路上下客的汉口江滩“粤汉码头”,却因此被武汉人铭记。

1957年武汉长江大桥建成后,京汉铁路得以与粤汉铁路接轨,全线改称为京广铁路,徐家棚火车轮渡码头就此废弃。现在的长江上,不知道有多少座长江大桥,人们已经习惯坐火车,或者驱车从长江大桥上而过,还可以从过江隧道“暗度陈仓”来往两岸。早就不记得当年的长江天堑,曾经迫使火车无法过江的历史。


小时候我家住汉口,离江边蔡锷路口的粤汉码头很近。顺着沿江大道走,几个街区就到了。小时候父亲常常带我早上到滨江公园遛弯。父亲在那里打拳,这是他多年行伍出身养成的习惯。他带我在那里跑步和早锻炼,就是不让我养成早上睡懒觉的习惯。到粤汉码头就必经当时的滨江公园大门,人们从这里坐轮渡到对岸的武昌青山区的徐家棚。

不过,一大早起来锻炼,还是有奖励的。可以在公园大门口粤汉码头前的早点摊位上买我想吃的早点。一般我都会买一个炸面窝和一碗鸡蛋米酒,武汉话把糯米酿制的米酒叫作“伏子酒”。那些早点中还有有油条、油饼、米粑、热干面、豆浆,米粉等等,我会换着吃,天天不重样。现在国外,虽然自家也会酿米酒,做豆浆,可是没有面窝和地道的热干面了。

还有我们小时候在江边游泳时,常常在我们洞庭小路口的江边下水,然后游到粤汉码头上岸,爬到轮渡上(不要钱),等船到江心,便扑通一声跳进江里。上中学参加“横渡长江”纪念活动时,也是在粤汉码头和滨江公园上岸。对那一带的水势,再熟悉不过了。

今天的粤汉码头被“武汉长江游览”专用码头所替代。

粤汉码头一上岸就是沿江大道,面对蔡锷路口。蔡锷路口的右边是铁路工人俱乐部,左边是一幢4-5层楼的公寓式宿舍楼,斜对着粤汉码头。楼房里有着我小学的两位同学,以前常到他们家里玩。回国参加小学同学会时见到他们,让我想起小学的一个故事。在其中一个同学的家里,我们发现有人参,当时对我们而言,非常少见,只在连环画看过。这位同学由于好奇,试着尝尝家里的“人参果”,发现一股中药味,并不“好吃”,于是我们都没有接着尝试。结果,第二天到学校去,那位同学的半边脸红肿得像个大包子。后来才知道,人参虽然大补,但是“火气”大。如果没病,千万不要去“大补”。


现在到武汉,长江上大桥林立,地下过江隧道也通车了。以前经常乘坐的过江轮渡码头,基本上都消失了。儿时的滨江公园已经被更为巨大的江滩公园所替代,原来的粤汉码头也成为武汉的游览景点,被“武汉长江游览”专用码头所替代。上个世纪的记忆只剩下原来滨江公园中那座纪念碑——《纪念武汉市人民战胜1954年特大洪水》,还矗立在现今的江滩公园中。

战胜1954年特大洪水纪念碑

不管是洪水还是枯水季节,长江总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拍打着码头和江岸,但是岸上的人们却将这座码头之城的版图不断扩大,从粤汉码头到长江大桥,从长江大桥到过江隧道,每一次回国武汉都在变化着,让我这个老武汉目惊口呆。相信2020时代的武汉在疫情后,应该正酝酿着另一次华丽转身。正是:

滚滚长江东逝水,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去年今日,戏作七绝一首。


2022年9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