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儿时当头炮 人间仙境在心中

早上出门虽说是南风阵阵,仍然掩盖不了山雨欲来前的闷热。往南门方向走,迎面凉风吹掉了空气中的湿热,还比较舒适。往回返时,南风被抛到脑后,很快身上就冒出微汗来。虽然没有太阳,仍然觉得燥热。头部开始发痒,那时汗气被帽子压抑所致。前面看到一对路人过来,那男士右手拎着一顶帽子,分明是热的,敢情不止是我一个人有此感觉。于是,顺便把帽子摘下来,一边挥帽打着招呼,一边趁机拿帽子给自己扇扇风。

一路上,总觉得这么闷热的感觉不太对,似乎要下场雨,才能够释放出心里和身子里的那股闷气来。果然,中午一阵大雨噼里啪啦就下来了。雨后,天不像往常那样,很快就天晴了,而是继续阴着,只是空中敞亮多了。

看到“当代文人画家”张郎郎的一幅画《世外亦对弈》。以前觉得如果一个画家能画个什么像什么,就是一个好画家。比如画山像山,画水像水,画人像人,越是像,越是跟照片那么逼真,才算本事。但是,郎郎的画就不是这样的。说个不好听的话,他的画就像幼儿园孩子的画。不信,可以看看我一位朋友的小女儿熙熙的画。

摄影 高霞

不过,我可知道郎郎的父亲张仃是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院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设计提议者之一。郎郎文革前就进入中央美术学院学习,所以,郎郎的绘画既可以说是世家出身,也可以说是科班出身,绝对不是幼儿园的水平。后来,随着我对艺术慢慢有了些粗浅的了解,看了许多看不懂的画,如梵高、塞尚、莫奈,听说了绘画中的一些流派如印象派、野兽派等等,才改变了我以前幼稚的绘画观。

记得郎郎曾经办过“一个文人的从心童画”画展,就是这种儿童画的风格。这种看起来充满童真的画,其实是在抒发郎郎个人的内心世界。艺术品就是艺术家内心的体现。

这张画以蓝色的基调为主,让我们从大海和天边感到辽阔,蓝色是安静的,安静得让我们仿佛看到蓝色的太空,太空外的宇宙,无边无际,还有点孤独和高处不胜寒。这些都用来凸显那个黄色亮丽与世隔绝的小岛。然后人们会把目光集中到画中的那两个人。再仔细看看那座平顶的山和那颗华盖如荫的大树,还有郎郎的那只爱猫,黑黑的卷伏在另外一个小小的山顶。

《世外亦对弈》(张郎郎)

那么这幅画是什么意思呢?孤独吗?如果只有一个小猫,那可能是的。但是树下两个人对弈,就不是孤独了,好像有点世外桃源远离尘嚣自得其乐的感觉。看着天上的白云,让我联想到蓬莱岛上的神仙。下棋倒让我回想到我的第一次下棋经过。

那是小学三年级吧,我和住在二楼的发小,暑期住在一个基本上与世隔绝的东湖翠柳村里。我们的父辈是一对棋友,经常是他父亲楼下一声呼唤,我父亲就下楼倒他家下棋去了。我们有时在旁边看他们下,也知道了棋盘的摆法,还有各路棋子的基本走法。不过,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正式下过一盘棋。那天,不知为什么我们就下起象棋来。

一开始他就炮二平五,架起当头炮。我不知道如何应付,于是学着他也架起当头炮。他一炮打掉我的中卒,“将军”。我也学他,一炮打掉他的兵,无师自通的撤掉了他的炮架子。这时候,他一招炮七进二,摆起了巡河炮。我依样画葫芦,也把炮推到河边。不料,他炮七平五,架起了双炮,并大声宣告“双炮将军”。这一下,不要说当时的我无解,就是现在,不管是多高段位的棋手对此也是无解。这是我在象棋的首次实战中学到的第一招,也是我那时的“程咬金的三板斧’。轮到我走了,我也是如法炮制,三板斧将他打得无法招架。

那时候,我不知道上马可以保卒,或者上相上士可以防御隔山炮。他虽然比我强,会一招重炮将军,不过除了这三板斧,他也强不了多少。所以当时的情势是谁先走,谁就赢。于是,我们为谁先走开始了争论。我认为,历来都是输者先走。他却认为,赢了的是胜者,有先走的权力。当然,我们两个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把棋盘一掀,不欢而散。那时人小,干什么都好胜心强,总想赢。不像现在,打牌、打麻将或是有输赢的比赛,只当是消遣,为了心情愉快。如果手气不好,输了,那就输了,认命,只当人生中无数个走麦城中的一遭。输赢此时已经不再影响我的心情。不过,“与世无争”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还是回到画上来。不知道你会联想到什么?看看郎郎自己是怎么说他的这幅画。

“世外孤岛,可钓鱼,亦可对弈。钓鱼独自面对大海,对弈二人相对,可听海声,可忘海在。另说:世外高人,或亦会对弈,比个高低。心淡闹市也无妨,心热海外亦不甘寂寞,心态尽在心中。”

原来郎郎是想说,世态炎凉无所谓,心态尽在心中。颇有些像陶渊明诗中的心境:“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活到这个时候,也应该悟出这个道理来了。

据郎郎解释:“图中孤岛显然是童话中的情景,这么小一个孤岛哪有小屋一所,平顶山一座——恰好可供坐下对弈,偏偏竟有大树一棵,遮阳挡雨。还附带平顶山石,专供小猫歇息眺望大海。此景只应梦中有,天上人间。”果然有仙山琼阁的意思。

他的感想是:“蔚蓝天空中的白云与海上翻起的白色浪花,相映成趣。这种蓝色的海洋,我只在加勒比海见过。其他的大海要么是浅蓝的,要么是绿色的,许多是灰色的。理想中的海才这么蓝,一来更托出浪花的纯白,二来和黄沙强烈对比增强了童话般的氛围。山石的多层次的不同颜色,让孤独小岛的色彩不那么单调。仿佛在钢琴协奏曲中,加上几段华彩。”

这些,你觉察到了吗?不过,看到这里,我也想弄一支画笔像这样画上几幅,只是,我现在还有童真吗?


2022年4月7日

浦江殷切鸣待哺 魂系故乡忆同兴

晨起,阳光铺洒在百叶窗上,在窗帘上印上一道道的亮缝。出门前,看了下室外气温,68°,应该可以短袖出行。出得门来,只听得小树悉悉索索在风中作响,高大的棕榈树则摇摆着长大的臂膀沙沙刷刷。天不冷,但是风吹着身上却又凉意。风是从西北而来,把昨日阴霾一扫而光,尤其是那空气中闷闷的湿气,令人呼吸畅快,颇有北方秋风咋起的干爽味道。四月已是仲春,南方为什么还有西北风刮来?

从2018年的4月搬到佛罗里达来,一晃不觉四年过去,一个本科大学都读完了的时间,竟然是弹指一挥间的的轻快。可是,上海封城才几日,人就觉得度日如年,“求救”之声四起,呼天喊地一片。是上海人矫情吗?

一位上海人写道:

还有很多事,让我诧异自己竟然活在2022,而不是1942。我就看着我所在的区里,一个小区的居民,因为长久得不到物资供应,家里已经弹尽粮绝,到晚上集体扒在窗口哀嚎,“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试问这些对着窗户哀嚎的三四十岁的居民,平日里哪个不是体面的中年人。他们能不知道什么是尊严,什么是体面吗?放在平时他们至于这样吗。要不是把一个人逼到这个份上,谁会放下尊严,不顾体面,在自己孩子面前,像个乞丐一样对着夜空呐喊?

作为普通百姓,我们能做什么?我想我们只能尽量如实地表达痛苦,如果不表达,起码不去美化痛苦。另外,当自己没有挨饿或家破人亡倒大霉,不代表别人的哀嚎和求助是假的,要对他人的不幸遭遇抱有起码的同情和悲悯。

其次,如果有余力,尽量为有困难的人提供帮助,哪怕只是声援,也是一种帮助。最后,不要充当人肉喇叭,不要作恶。更重要的是务必警惕你的“正能量”,警惕这些正能量挤占网络空间,淹没求救信号。在任何灾难发生时,歌功颂德的呼声,都应该为求救的呼喊让道。

最后的最后,无论如何,活下去。希望这个城市永远不要饿死人,不要发生人道主义的危机。目前疫情的拐点或许还需要时间,但希望能尽快恢复物资供应,恢复医疗系统,让每个人都能吃上饭,看上病,都能免于最基本生存的恐慌。

幸好,这些呼唤同情和悲悯的人道主义的声音还没有被城市的正能量一起封掉。连着看了几天《上海笔记》,我怎么觉得上海人真的跟国际更接轨呢?希望不要将他们看成是跟境外势力互相勾结的境内势力。

可是,这种人道主义,慈悲为怀的“求救”之文,却被正义感满满的一些民众“反手就是一个举报”,认为“是给国家制造麻烦,让全国人民恐慌”,是“为了流量,蹭国家的热点,属实不应该。”

看看网上中国人的评论,似乎中国人开始有了新的划分,上海深圳广东甚至香港,这些沿海地区逐渐形成了一种海派,开明、大度,更有人情味。而中国内陆以北京为首,形成一种京派,天子脚下的皇城根派,以天下为己任,视他人为粪土。介乎于两者之间,则有中部崛起的中间派,暂时以武汉派称之。他们当中一部分人时而紧跟中央,时而背靠南方,良知在泯灭和未泯之间挣扎。

看到一个说法:“拿上海本轮疫情来说,没有人被病毒毒死,很多人正在或差点被饿死;方舱医院里病人个个健步如飞,医生却倒了;几万例的阳性患者,重症患者只有1例,也就是说需要住院治疗的只有1人。”

不知道这话是否当真,或者有几分夸张几分真实?如果大部分属实,那么这种做是否有些防疫过当?恐怕不仅上海人拎不清了,连病毒都要懵了:人类这是在干嘛?


从上海的石库门,联想到戴望舒那首成名作的《雨巷》,也是新诗早期象征派的代表作。读过这首诗的人,都会记得一个“撑着油纸伞”的我,独自彷徨在悠长而又寂寥的雨巷中,怀着一种缥缈的希望,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雨巷》中,诗人不仅用现代诗的意象传达内心情感,还融会了中国古代诗词婉约派的那种纤弱的咏叹。诗人的雨巷,除了悠長又寂寥,还有哀怨又彷徨,颓圮和哀曲。雨中飘洒着的气氛充满了愁怨、忧愁、冷漠、悽清、惆悵、悽婉、迷茫。诗读完了,会发出一声悠長,悠長的太息。

而我童年的小巷“同兴里”,却不是这样的。我的小巷是初升绚丽的朝霞,是黎明中情窦初开的朦胧,是梦幻中五颜六色的彩虹,是启锚前蓄势待发的港湾。我的小巷是平凡、宁静,安全,静悄悄开放,袭一身素雅的槐花。

相对于戴望舒的丁香,我的思念是故居的槐花。槐花的意象于我,是家门口那株三层楼高,密匝匝垂挂的雪白和清香,是《天仙配》里千里姻缘一线牵的大槐树,是山西洪洞县那棵魂萦梦绕的思乡老槐。槐,不仅孕育我的童年,还怀有我朦胧的情窦初开,更是我落叶思归的根。

《儿时的小巷》

记忆中的那条小巷
没有油纸伞和丁香花
也没有寂寥的雨
却有童年芬芳的你

小巷没有深秋雨伞的叹息
却有着春日槐花芬芳的四溢
巷路脚印上没有惆怅和彷徨
只有歌声将队列排满银铃

我的小巷没有传奇的色彩
只有朝阳在渲染少男少女的童心
你的小巷不甘寂寞和冷清
石板地上总是欢声飘洒笑语轻盈

悠长的巷子底终结了自然分手
邻近的巷子口期待着不期而遇
那时候小巷的时间总是很漫长
脚步娓娓道来的节奏你我都懂得

岁月深幽给小巷印上落叶的斑驳
青丝疲倦了卷起满墙爬藤的花白
低下头在火炉边打盹的青春
用皱纹在墙上刻下年少的懵懂

槐花呢喃过一阵小巷的细语
那是老槐在冥思童年的稚趣
小巷 可能忘记了我
可我 却没能忘记你

2022年4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