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微信群里看到一首美国著名的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Robert Frost）小诗。粗看起来字句简单，实际上意思很隽永，不由得把玩一番。
Nothing Gold Can Stay
Robert Frost
Nature’s first green is gold,
Her hardest hue to hold.
Her early leaf’s a flower;
But only so an hour.
Then leaf subsides to leaf.
So Eden sank to grief,
So dawn goes down to day.
Nothing gold can stay.
我做了一个直白的翻译，也就是鲁迅先生所讲的那个“硬译”。
大自然第一个绿色即是黄金
那是她最难掌控的色调
她初生的雏叶是一朵鲜花
鲜嫩得只开放一个时辰
随后叶子便一片片凋零
于是连伊甸园也陷入忧伤
于是黎明就消逝并入白天
没有什么黄金是能够持久的
起首的句子很简单，但是几乎是一个悖论：“大自然的第一个绿是金”。绿就是绿，怎么又是金呢？这是全诗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即是诗人的创造，又是诗意的畅想。英文中，gold可以当作名词金子、黄金，也可以作为形容词表示金子做的。通常，金子被喻为最珍贵和最有价值的东西，因此，将大自然的第一个绿色说成是金，应该是将这个“绿”比喻成纯洁、珍贵或美丽的东西。
那么，这个珍贵的“绿”green又是指的什么呢？根据后面提到的树叶，应该是指春天的“第一片“绿色叶子或者细苞嫩芽。而从绿色的嫩芽中，人们容易联想到初春，一年的初始，万物更新，新的生命，一种新鲜、年轻和美丽的象征。从这个角度去理解，我们就会觉得这个新绿的宝贵，难道绿（生命的萌芽）不就是金（贵重）吗？
第二句，金子般珍贵的初绿，却是大自然万紫千红中最难把控的色调。这里开始引出诗歌要表达的重要主题，任何事物，尤其是珍贵和美丽的事物，都难以掌握和无法永恒。诗中的大自然被拟人化为女性形象，大自然试图阻止早春新鲜感的褪去，也许可以比作一位母亲希望她的孩子永远年轻。
第三句，类似于第一句，大自然早春的嫩叶是一朵花蕾，花和金都是珍贵和美丽的象征。
第四句，明显地表达这种娇嫩和珍贵的美是短暂的（只有一个小时），稍纵即逝的。正应了中国那句歌词，“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第五句，良辰美景一过，树叶便开始一片片的凋零。这里的动词Subsides有减少和下落的意思。
第六句，从大自然的比喻中转到人世间，以人类的关系状况相喻。其中提到宗教的圣经故事，一个开满鲜花（和树叶）的伊甸园，一个人类完美、理想的乐园。由于受到蛇的蛊惑，人类始祖（亚当和夏娃）被赶出伊甸园，那是人类的耻辱。表明人间完美、理想的情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第七句，用短暂的黎明很快消失，化为漫长的白昼来进一步比喻光阴似箭，时光如白驹过隙。
第八句，结论。由于上面所提到的统统都会消失，因此，没有什么珍贵或美丽的东西（黄金）是得以持续或永恒的。
在这首诗中，可以看到诗人所表达的一种理念，大自然中象征生命中所有的美好事物终将消逝。从诗中可以得到的信息之一是，如果你认识到，时光和生命是多么短暂和宝贵，你就应该更加珍惜和欣赏它们。这首诗也许不一定是在试图营造忧郁和伤感的氛围，相反，很可能是在推动读者接受这种无可奈何但又必然的现实，以便更好地欣赏短暂的黄金时刻。
以上仅仅是个人读诗的浅见，相信各人会有各自不同的理解和诠释。比如，有人可以这样理解，早春，树上的嫩芽是金黄色的。然而，这种颜色是最快从自然界消失的颜色。树上的新鲜树叶是花朵，但这些花朵也会很快消失。届时，它们将化作落叶，就像人类从伊甸园的天堂坠落，就像美好的晨光让位于平淡的白昼。没有什么美丽的、新鲜的或纯洁的东西可以永存。
诗的美妙就在这里，各人修养不同，理解各异，很难说有正确谬误或者高下之分。说到翻译，内容理解和欣赏是一回事，或者说是更重要的一件事。比如说，第一句的直译是“大自然第一个绿是金”，有人翻译为“大自然的第一抹新绿是金黄色的”，可能指的是黎明时分太阳升起，斜射的阳光使得天空呈现出金色。当这样的阳光落在叶子上时，它们在眼睛上也显得金黄；或者是认为春天的到来，有很多树，比如柳树，早春的时候金黄的，然后才变成活泼的绿色。这么理解，如果没有上下文，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但是，由于首句和结尾句中都用了同一个词“gold”（金子），按照前后呼应的方式来看，理解为金子似乎比金色更要恰当。
另外，把这种理解转换为另一种的语言，而且要达到“信达雅”的程度，又是一回事。翻译的方法本身也不同，有人将翻译过程作为一种再创造，用中国人习惯的句式或者习语等，结果是，中文的美是有了，但原文的意思和韵味就没有了。有人的翻译比较忠实原文，翻译出来比较西化，国人可能会不太习惯。比如，第一句翻译成“大自然的第一抹新绿多么美好”，最后一句为“美好啊，无法久留”。就是直接把金子的隐喻的表达出来。还有介乎于两者之间的“宝贵如金之物岁月难保留”。不过，看见有人译作“岁月留金”，似乎就有点偏离了主题。
小诗正好八句，勉为其难，用七言新韵翻译。
天飞新绿赛真金
色彩斑斓难保真
碧嫩初香绽花朵
不堪矜立刹那新
新芽叶落哀春暮
失却乐园徒怆神
曙晓须臾隐白昼
寸金难买寸光阴
总之，翻译是一项很难的工作，但是，难，就意味着既有意思，还有挑战性，我喜欢。当然，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文学作品“不可译”。
2022年4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