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20日 周三 晴

又一天,享受秋天的风穿过房屋的痛快。

风中似乎应该有禾谷的成熟,蟋蟀的鸣秋;或者有李白的“春容舍我去,秋发已衰改”;又或者有陆游“胡未灭,鬓先秋”。

然而,佛罗里达坦帕的瓦蓝湖,是碧水、蓝天、绿草、红花。唯一有点秋意的是有些树叶开始明显的干缩,不再是春天娇羞的嫩绿,和夏日水汪汪溢出来的浓绿。

风,在屋前屋后绿色的环抱之中,自由穿梭在屋子里的每个角落,把夏日最后的葱茏洒在空气中,那是在向夏天作别而行的秋礼。

但愿,“环球同此凉热”。


有时候,《脸书》回忆往事时,会不声不响,仿佛过去的今天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有时候,又好像急得不得了,匆匆忙忙地送来一沓子往事,让你沉浸其中,半天回不到现实中来。

今天就一下子送来三张照片,两张3年前,一张五年前。

五年前是一首《采桑子》的练习。今日看来,平仄押韵合格,呼应也有了,格式上应为及格。词的意思也表达的不错,只是意境一般,没有神来之笔。一个中等的作品。

三年前,另有一首七绝形式的藏头诗,为一位大学毕业后就天各一方,彼此不曾再见的老同学所作。纯属应酬之作,不值一提。

倒是三年前有一首新诗,有点真情在里面。抄来回味一下。

妈妈的爸爸

最近 很敏感 不管谁
提到姥爷还是外公

有个华盛顿的阿公
从蓝色的太空中降下
背着慈祥的小书包
屁颠颠跟在外孙女身后
完全看不出他是NASA
逻辑严密的宇航科学家
——台湾学人

有个上海的外公
出去游玩见客白相
全家人只带最中意的她
把对生命的尊重
用仪表堂堂风度翩翩
最终体现在细节上
——上海全能男人

有个北京的姥爷
一个大文化人故事讲得棒
给外孙女文学启蒙
用海外“半裸体”《格林童话》
加上本地土行孙、申公豹
超级异能的中国《封神榜》
——北京超级侃爷

我没见过姥爷 只记得
一张发黄的照片
一顶瓜皮帽下
一袭黑色长衫大褂
我的妈妈不喜欢他
因为他用带铜头的旱烟枪
打我妈妈的妈妈
——老式东北爷们

近来 总感到一双无邪的
眼睛在襁褓之中盯着我
虽然嘴巴还不会说话
脑子里问题却有一大把
你是慈祥的科学家吗
你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吗
你能讲童话神话故事吗
还是你会打妈妈的妈妈
——姥爷?外公?Grandpa?

惶惶然 冷冽寒风中
不安的汗水五味陈杂
在纽约地铁中
妈妈的爸爸
隆隆蒸发


继续读张承志的《心灵史》。阅读是沉重的。作者应该比我更沉重,确切的讲,应该是沉痛。

把故事在复述一遍,对我而言,将又是一遍沉重。按照作者叙述的顺序,尽可能用一句话简单讲一个章节。虽然这样把文章的血肉经络都剔掉了,但是,这正是此刻我所能做到的。

《第一部 红色绿旗》

第01章——什么是哲合忍耶:中国伊斯兰教苏菲主义的一个教派,通常称为“新教”。
第02章——圣域:大西北地区,主指甘肃、宁夏、青海。
第03章——圣徒出世:马明心,九岁去朝觐,受教也门导师,二十五岁,回中国传教。
第04章——穷人宗教:谁也不许为施散走坊!(苦修,不化缘)
第05章——仪礼: 哲合忍耶( 新教 )的各种礼拜仪式。
第06章——出河州:乾隆廿七年,马明心到甘肃南部小城(自称中国麦加)讲经, 与苏菲主义的另一个教派 (花寺教“老教”)发生冲突,被告官府,判为逐回原籍。(*重要起因)
第07章——抓住你的历史:教争导致命案,清政府介入,哲合忍耶首领起兵。
第08章——圣战的定义:乾隆四十六年,清兵镇压,捕杀马明心。
第09章——绿旗红了:清军剿灭哲合忍耶起义,大屠杀,灭新教。
第10章——束海达依的起源:束海达依——为圣教牺牲“辈辈举红旗”,“手提血衣撒手进天堂”。
第11章——光阴:一九八五年春,哲合忍耶人在兰州为 马明心致哀悼会(归真二百零四年)。

《第二部 真实的隐没》

第01章——黑视野:清朝为剿灭哲合忍耶的残酷镇压。
第02章——衣扎孜:苏菲派的一种传教凭证。
第03章——人民的暴力主义:乾隆四十九年(上次起义三年后), 哲合忍耶再度起义。
第04章——书耻:作者认为清朝伪造镇压的原始记录。
第05章——守密:在疯狂的屠杀中,哲合忍耶的中核部分一直隐藏着。
第06章——在无声无形之中: 哲合忍耶在黑色的恐怖中无声无形传到第二代平凉太爷。

《第三部 流放》

第01章——六年: 第二代传到第三代,哲合忍耶历史的早期便结束了。
第02章——早盖的房子:形势稍好,开始兴建道堂,再次暴露行踪。
第03章——哈密瓜的传说:流放新疆的哲合忍耶人送哈密瓜给第三代教主,教主行踪泄露 。
第04章——充军黑龙江: 第三代教主被捕,此案无法考定是否由于新教原因。
第05章——知的遗训: 第三代教主死于流放途中吉林船厂。

从中可以看出一个故事的梗概。哲合忍耶的兴起,穆斯林内部教争,清政府干涉,导致哲合忍耶起义。清政府视为邪教,残酷镇压,意欲斩草除根。黑色恐怖下,残存的哲合忍耶人蛰伏。

说实在的,看到这里,我已经不太想看下去。明天看情况再说吧。


2021年10月19日 周二 晴

前后门都打开了,清爽的风从室内穿堂而过,带来草地湖水的味道,间或还有棕榈树和茉莉栀子花的清香。一年中难得的室内屋外“天人合一”的气候。

清晨出门,室外仍然是60多华氏度。按照昨日的计划,穿上一件薄薄的长袖衣,那种非全棉超薄的混纺材料内衣,外面仍然是一件全棉的短袖马球(polo)衫。主要的区别是,风不直接地接触手臂,而是隔着比蝉翼厚一点的衣袖,比昨天的感觉稍微好一点。

如果真的再冷一点,温度低于60华氏度,那么这件长袖衫也不管用。而温度回升到70华氏度以上,这件长袖衫就要脱下。此刻正是这种衣服的用武之地。

中午,老同学送来刚烤好的BBQ排骨,热乎乎的,内酥软外焦脆,好吃!近来,自己常常像小白兔一样,每天都吃自制生菜沙拉。据说能减肥,其实体重不减反增。既然这样,何不放开了吃一顿肉? BBQ排骨从天而降,趁热一口气干掉三根大排。一个字——爽!

晚泳归来,太阳已经落山。一轮明月在东方渐暗的天空上,在树林的暗影中冉冉升起。那圆盘似乎接近十五的光环,月光柔和,但是格外明亮,跟街边的路灯一样。天色介乎似蓝似灰之间,一种让人“我欲乘风归去”的清朗。瓦兰湖中的喷泉在灯光下,远远呈现一种乳白,映照在平静的湖面。空气中略带点秋日的晚凉,几颗较亮的星星已经开始显现在天幕。

又一个瓦蓝湖的白日将尽。


晚间,灯光下继续读书《心灵史》。

同化文明谈信仰 饥寒交迫慰心灵

现在看书的速度比以前慢了许多,可能是边看边想边写点什么的原因。以前看书常常是一本大部头,一天一晚上就啃完了。现在没有那个冲劲儿了,慢慢看,不着急。眼睛累了,脑袋乏了,休息一会儿。

今天看完了前言和第一门。没错,作者是用门,而不是用章,来构造这本书的,仿自哲合忍耶的7门结构。

故事的叙述中,有着作者太多的激情,而故事本身就十分震撼,再加上作者这部毕生作的主人公不是个人(贾宝玉、林黛玉)或者群体(梁山好汉、国军、共军),而是一种精神。不得不使我离开故事本身,由书里到书外,谈一些“精神”上随想。拉拉杂杂的,随兴而谈。有些问题也没有答案,只是问题。

怎么看待思想正确

该书前言提到一件事情。

当我的《金牧场》发表时,曾经举办过一次朋友之间的小小庆祝会。沙沟农民马志文被我作为第一名贵宾,介绍给包括文化部长王蒙、美国大使夫人包柏漪在内的客人。他满面通红,神情严肃,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那里。他不吃一口烤羊肉,不喝一口汽水,仿佛在经受着严峻考验。蒙古朋友们在疯狂地唱歌,哈萨克朋友们在纵情地跳舞——而马志文头戴白帽,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如一座山。

面对一件事情,基本上有两种看法,要么不同意,要么赞同。当然也不是“非黑即白”,也有灰色地带,即一部分反对,一部分赞同。基于不同看法,又产生许多不同的对应方法。

作为客人的蒙古和哈萨克朋友们,以疯狂地唱歌,纵情地跳舞,作为赞同的一种形式。

如作为贵宾的沙沟农民马志文,不吃、不喝,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如一座山。可以理解为不同意的一种。当然,也可以掀掉桌子,愤愤离席而去,甚至拔刀而出或者一阵机枪突突扫射过去。

也可以虽然内心极不赞同,但是看在作者的面子,勉强吃一口烤羊肉,喝一口汽水,表面跟文化部长、大使夫人敷衍,让庆祝会不因为自己而显得难堪。

对一件事情,有不同的看法,本无对错之分,就跟人生下来有男有女,万物有阴有阳,这才是现实世界和本源的和谐宇宙。

但是,因由不同的看法,发展出不同的行动,对于个人、对于民族、对于国家、对于社会以至于人类的历史,都会产生不同的后果。如果,庆祝会上马志文的言行,只涉及到个人的形象问题,那么对于他人的影响极小。庆祝会完毕,也许大家很快就会忘掉此事。

我们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影响,叫做“蝴蝶效应”。一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可以导致一个月后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如果,马志文“为着一份心灵的纯净”的言行影响到作者,作者的书又影响到更多的读者,然后,衍生出“在二百年时光里牺牲至少五十万人”的一段历史。人们还会很快就会忘掉吗?

在此,我仅仅只是就事论事地谈一下看法,丝毫没有对作者或者书中人物进行任何褒贬的意思。

我们怎么去评价历史?怎么判断一个人物或者言行的对错?当人们无法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时,是跟社会力争还是跟环境妥协?有没有一个普世的标准(正确思想)让人类共同遵守?

环顾四周,回溯历史,似乎没有?如果没有一个“正确思想”,我们将如何自处?

不知道怎么想到毛泽东的这篇文章《人的正确思想从哪里来?》

文章讲:“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思想。”也许,正是人们在大西北穷乡僻囊的社会存在,决定当地人们产生和信奉哲合忍耶,一种只相信神秘感的穆斯林苏菲教派。

文章又讲:“无数客观外界的现象通过人的眼、耳、鼻、舌、身这五个官能反映到自己的头脑中来,开始是感性认识。这种感性认识的材料积累多了,就会产生一个飞跃,变成了理性认识,这就是思想。这是一个认识过程。”

十八世纪的大西北,感官的具体知觉磨钝了,八股文般起承转合的推理消失了,人云亦云的规矩方圆被怀疑,通俗的科学知识被打破——人们只相信自己的想象力和直觉,只相信异变、怪诞、超常事物,只相信俗世芸芸众生不相信的灵性。

于是乎,就“产生一个飞跃,变成了理性认识”——哲合忍耶诞生了。

文章接着讲:“把第一个阶段得到的认识放到社会实践中去,看这些理论、政策、计划、办法等等是否能得到预期的成功。一般的说来,成功了的就是正确的,失败了的就是错误的,特别是人类对自然界的斗争是如此。”

自然科学就是通过实验来证实,是否可以达到预期的结果。那么在社会斗争中,怎么证明检验“思想正确”呢?

文章说:“代表先进阶级的势力,有时候有些失败,并不是因为思想不正确,而是因为在斗争力量的对比上,先进势力这一方,暂时还不如反动势力那一方,所以暂时失败了,但是以后总有一天会要成功的。”

如果社会斗争失败了,怎么证明思想上的“正确”呢?譬如,哲合忍耶反清起义失败了,历史的长河中,大清朝也消失了,现时已经没有“由实践到认识,由认识到实践这样多次的反复”的可能,那怎么证明当时的思想是“正确”的呢?


坚持还是改变信仰

该书前言提到另一件事情。

后来,回民在中国每一个角落都定居下来,娶妻生子,体质上逐渐与中国人混血相融,人们不易区分他们了。一两代人之后,在强大的汉文明同化之下,他们忘却了自己曾讲过的阿拉伯语、波斯语及中亚各种语言——他们不仅失去了故乡,也失去了母语,变成了一种信仰的中国人。

由此联想到,中国改革开放后,中国人开始走出国门,走向世界。按照书中的讲法,在其它文明同化之下,几代人之后,他们也会忘却了自己曾讲过语言——他们不仅失去了故乡,也失去了母语,变成了一种其它信仰的外国人。

例如,上世纪走出国门的这一代人中,当年也不乏有着“坚定”信仰的人。时间的流逝和走出国门的体验,其中不少人都改变了原先的信仰。以美国为例,不少无神论者加入了信主的队伍。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到底是坚持原来的信仰好呢?还是改变自己的信仰好呢?是改变环境还是让环境改变自己?如果要坚持自己的信仰,譬如,哲合忍耶,在上述的环境和情况下,该怎么办?

说到底,信仰是人们的一种世界观,建立在是非对错的基础上。如果不能回答人的“正确”思想从哪里来的?信仰的根基可能就是模糊的、动摇的、似是而非的。

也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普世标准(正确思想)。想相信什么,不要问为什么,就随自己的心去相信吧。据说,信则灵,信了,自然就正确了。我相信,本书作者,因着一个机缘,坚定的、深深地把哲合忍耶作为他的信仰了。

一个什么样的机缘呢?据作者说:“在中国,只有在现世里绝望的人,只有饥寒交迫的人,才能追求和信仰”。我想,这两种人中,作者应该不是一个饥寒交迫的人。


回到昨天的问题,这个作品到底是小说还是历史故事?

如果按照定义来讲,小说是虚构的,虽然说这些虚构都是来源于事实。即使历史人物真实,但是故事是虚构的,如三国,仍然属于小说而不是历史。这部作品更倾向于描述真实的人物和史实。

如果说,这是一部小说,那么书中人物和故事的真实性就值得商榷,这不应该是作者的初衷吧?而一旦这本书的真实性没有了,其中的“情”和随之而来的感染力就会变味。

作者的初衷又是什么?可以参看作者的一句话:“不应该认为我描写的只是宗教。我一直描写的都只是你们一直追求的理想。是的,就是理想、希望、追求——这些被世界冷落而被我们热爱的东西。”

不论作者的理想是什么,是追求人道主义还是心灵自由,我在书中看到了作者的情,那种深深的、满满的、震撼人心的、荡气回肠的情。

当然,对此有兴趣者,最好还是看看这本书。或许,可以从中找到,或者修订,上述问题的答案。

明天,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