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惊风脱苦海 平安无事过伊恩

终于,一切都过去了。

醒来后,没有光亮,窗户被挡住了,似乎很安静。仔细倾听,没有昨日的风声。时钟指向七点。

打开前门,没有下雨了。风还在刮着,但是已经完全不是昨天的阵式。可以出门散步了。

路上竟然没有碰到一个走路的人,有两个邻居出来在小区里遛狗,大路上偶尔来往几辆车。似乎人们还在昨日飓风的余威下惊魂未定。

小区里被刮倒的树。

大风后,小区里有几棵树和户外的花盆被刮歪倒,其它都还好。大路上则比较惨,一些树被连根拔了,很多树枝被风刮断,尤其时松树,散乱地洒落在人行道上。听说其它的小区比我们这里要惨得多,路旁很多树倒在路上,连开车的路都挡住了。

湿地的水漫出了原来的边缘,很多草地都浸没在水里。一些长嘴的白鸟沿着水边欢快地觅食,不知大风大雨时它们躲在哪里,还有那些上窜下跳的松鼠们呢?

顺风走时,风是温暖的,带着湿气。回来迎着风走时,开始觉得风的强劲,还有风中的湿气也似雨似雾地往身上扑来。原来以为会碰到几个平时早起散步的熟人,哪知一个也没有。整个大马路和人行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人行道的散乱的树枝树叶,和歪歪斜斜倒在路边的树能稍微吸引一下放松的眼球。

菜园里被吹飓风倒的瓜架。

早餐后,开始进行飓风善后工作。打开所有的防风窗帘,小菜一碟。前庭后院的花草,我负责搬运大盆重盆,石凳石桌。菜园子里的丝瓜架子被吹倒了,在领导的指导下重新树立起来。顺便收回几根丝瓜,中午炒了一碗新鲜丝瓜。据统计,损失不大,在可控范围之内。

瓜架子重又坚强地站立起来。

我们搬来前的2017年,听说也有飓风路过。据这里的老住户说,总的来讲,这一次比上一次要严重,至少树倒得比较多。

现在飓风已经从奥兰多迪斯尼乐园绕过去,横穿佛罗里达中部,一头往东,扎进大西洋。在海里获得能量后,将继续北上。下一站,直指南、北卡罗莱纳州。佛罗里达自此已经从飓风伊恩的威胁中完全脱险。

伊恩过后,迈尔斯堡的房屋废墟。(美联社)

不过,飓风遗留的后遗症,清理打扫的城市和街道,修复被毁坏的房屋和家园,几百万人等待水电的恢复,以及考虑劫后余生后如何生活,却是受灾人们当下最为关切的问题。

天空仍然是灰色的,但是云隙间已有阳光透出。预报明天将是一个大晴天。


这次飓风伊恩还带来一个难得一见的现象,坦帕湾(Tampa Bay)的海水一度突然下降,露出平常看不见的大片海滩。这又不是涨潮和落潮,海水怎么会突然变浅了?有人说是被飓风吸走了。

如此不寻常景象吸引了好奇的旁观者,许多人不顾地方官员警告,争相在社群媒体贴出自己和其他人走入坦帕湾淤泥浅滩的照片。官员警告说,在退潮的海岸边漫步很危险;水最终会回流,并可能在几分钟内迅速上升,危及生命安全。

据载,这种海湾排空现象,在以前的飓风来袭之际,也曾发生过。美国国家海洋大气管理局的物理科学家指出,热带风暴以逆时针方向吹袭,造成一种“负风暴潮”(negative storm surge),表面上看起来,就是海水倒流。时间可能只持续几个小时。飓风伊恩北部边缘的风是从东向西吹来,风力大到将海水从坦帕湾推离海岸线、推入墨西哥湾。当飓风在南部约100哩的迈尔斯堡(Fort Myers)附近登陆后,海水最终还是重新填满了坦帕湾。

因此,这种现象不是海水被吸走了,而是强大的飓风产生的负风暴潮,将坦帕湾的海水反向推回到墨西哥湾。这种力量之大,非常人所能想象。而根据国家飓风中心数据,佛州西南部海岸线地区记录的风暴潮,甚至高出地面18呎。试想,如果这么高的风暴潮涌进城市,岂不是像海啸(Tsunami)一样,即使不是“一片汪洋都不见”,也是茫茫泽国无陆地。不过,同是海面异常上升现象,海啸是由地震引起,风暴潮(storm surge)则是由热带气旋所导致。


室外的温度在白天已经跟室内温度持平,有时候甚至还低一些。清理完后院,又可以坐在院中一边享受秋风,一边闲读闲书了。明后天气温会回归到80℉左右,再也不复夏季的90℉以上高温了。马上要进入十月,一年中秋季里最好的时光。


2022年9月29日

百年不遇暴风雨 吾庐不动安如山

早上起来,没有阳光透过百叶窗和窗帘那种不可抵挡的,习惯了的白日光亮。没有。每一个房间都没有。除了天色阴沉,更因为窗户外面被防风装置给封闭了。

屋里点着灯。屋外的石桌石凳还有花草们,在室内安静的呆着。也许,跟屋外相比,它们庆幸着。

一种被关在笼子里的感觉,一种小白鼠安静地呆在舒适的笼子里的感觉。

联想到封城后的人们。除了不能出门,他们可以打开所有的窗户,看到周围邻居的窗户,看到空无一人的大街,看到沉默的城市,看到云层或是阳光。

联想到监狱,被剥夺自由的人们。好在他们还有一扇高高的,狭小的,人钻不出去,有着铁栅栏,但是可以透过风、阳光和空气的小窗口。

让我安心的是:大门是可以打开的,那是通往自由的门口。

外面有着风掠屋顶的声音,似乎夹杂着雨声。出去一看,下着小雨,风比较大,吹得树叶哗啦哗啦响。风从东北面刮过来,伊恩我们的西南面,有意思。从气象图看,飓风是旋转的,是反时针方向的旋转,所以风向东北。

电力似乎开始收到影响,突然间就黑了一下,就像眨眼的一瞬间。电脑的屏幕也黑了。人类自打有了电,让许多幻想都插上翅膀,变成现实。人类对电的依赖,现在几乎到了须臾不可或缺的程度。

出去走走,趁着大风和大雨还没有最后到来。没有期待这个时候还会有人出来溜达。邻居们的防风窗大都装上了,当然还有个别非常热爱自由的,或者说是极具探险精神的人,仍然没有安装。上帝将会奖励他们,还是惩罚他们?


今天听到一首诗《每天我都要系一百次鞋带》,大意是说,地球没有人类会获得更好,地球有没有人类都无所谓。所以每次听到有人高呼,我们是地球的主人,我们要保护地球时,我都会在人群中,默默低下头,假装系一下鞋带。

我想我能理解作者的意思。每当夏夜,面对浩瀚的宇宙,我会觉得自己好渺小,人类好渺小,地球好渺小。所以在大自然面前,人如果意识到这一点,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就会自然而然地谦卑。就不会有把自己当主人,堂而皇之地去“保护”一个“有没有人类都无所谓”的地球。说到底,人类保护地球,其实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

不过,作为人,如果没有这一点无法无天的“妄想”,即所谓的“精神”,也就没有人类的的今天。人类是地球上的一个怪物,竟然胆子大到可以脱离万有的地球引力,跑到月亮甚至更远的星球上去。甚至让“飞镖”(DART)飞行探索器撞向一枚小行星,以观察人类是否能够在未来改变威胁地球的小行星轨迹。面对人类的这种行为,诗歌的作者是否要系一百零一次鞋带呢?


中午时分,风声越来越响,尤其是后院,风把什么东西吹得咕噜咕噜地响。雨也大了,打在地上、树上、房顶上一阵阵的哗啦啦和劈里啪啦。

下午二时,雨小些了,风却更大了。从气象图上看,飓风还没有登陆,方向开始有些偏东。看样子,会从我们东南跟坦帕擦肩而过。

四时许,天色渐暗,雨势稍减。人说这是坦帕101年一遇的飓风。如果不留个影,晚上飓风再厉害,咱也看不到,岂不是要等到下一个百年吗?于是壮胆出门,绕小区一圈。此刻的风力跟中午差不多,顺风走还不怎么觉得风大,虽然有时候会被推着小跑几步。走到一半就拐弯成了逆风。风力小时尚可勉力而行,若是风大了,雨点子打在脸上生疼,关键是眼睛也睁不开,只好倒着走。风向是北东一点钟方向。

我们这个小区看起来,情况不错。有一家门口的大花坛子吹倒在地上,我家车库旁栽在地上的小花被风连根拔起,躺在车道上在风雨中哆哆嗦嗦的。有家邻居,并没有将吊在外面树上的花盆搬进屋里,任其在风雨中飘摇,而且竟然没有掉在地上。平日里,它们是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今天在风雨中,稍微有点雨打梨花的羞羞答答。

一圈走下来,衣裤鞋子全湿透了。百年不遇,值了!

可能这是一个暴风雨要来的平静,因为电视上讲,飓风眼已经在我们南面登陆,靠近夏洛特港(Port Charlotte)和迈尔斯堡(Fort Myers )一带的地区。离我们坦帕100英里的路程,开车近两个小时。


坐在灯下,想起一千年前老杜,衣衫单薄,拄着拐杖,立在屋外,眼巴巴地望着怒吼的秋风。手下写出:

八月秋高风怒号
卷我屋上三重茅
茅飞渡江洒江郊
高者挂罥长林梢
下者飘转沉塘坳

中国内陆的秋风,再大也大不过大洋上的飓风。看着古巴民众在飓风中被掀掉的屋顶,和刮倒在地的四壁,风灾更甚。只是世上再无杜工部。

尽管老杜那时日子过的比较惨:

布衾多年冷似铁
娇儿恶卧踏里裂
床头屋漏无干处
雨脚如麻未断绝
自经丧乱少睡眠
长夜沾湿何由彻

也好过那些因飓风房屋倒塌的无家可归者。好歹总算是还有个茅屋在,不至于居无定所,四处流浪漂泊。

然而,由此而产生的悲悯之情,则是悲天下之悲,愁天下之愁。老杜结尾的几句诗,堪称胸襟博大,理想崇高,志向宏远。

安得广厦千万间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
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
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儿时读此诗,唯有后面几句印象最深。

此生有幸,未遭此大难;此生不幸,写不出此等脍炙人口的诗。

俄国文学评论家别林斯基认为,任何伟大诗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的痛苦和幸福的根子深深地伸进了社会和历史的土壤里,因为他是社会、时代、人类的器官和代表。


最后消息,飓风在我们南部登陆后,一路朝北,偏东方向移动。估计不理我们这个穷乡僻壤的“歪妈妈”(Wimauma),擦肩而过,要到奥兰多的迪斯尼乐园去玩一玩。

红点为飓风中心,篮圈我们驻地。

写到这里,又开始出现停电,不是一闪就亮的那种眨巴眼式,而是黑得足以让人站起来,去寻找手电筒和紧急安全灯。当然,室内的WIFI也消失了。然后,在找到手电筒之前,电又恢复了,WIFI也在挣扎中慢慢恢复。过一阵子,又来一下停电——莫非是飓风下的神经官能症?

好在今晚,停电也没有什么大事。大不了闭上眼,一觉睡到大天光。

往时今日

六年前的今日,留下一首《七绝·又是秋雨时》。退休前的日子,越来越不爽了。

枯叶飘零苦雨寒
空山萧索落花残
乡魂黯寂诗凝水
伏案青灯不得欢

五年前今日,做《七律·悼韓瑋》,悼念先走一步的友人。

珞珈山下君方健
柳岸東湖少壯時
孺子之交清水淺
海天相隔暮雲知
封疆大吏無紈絝
昇斗斯民有大師
嗚呼故人黃鶴去
高山流水卻為誰

去年今日,戏作一首《五絶·茉莉》,以记前庭茉莉香。

曉露映朝霞
催生茉莉花
休言花朵小
日月聚精華


2022年9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