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因河畔韦尔特海姆

迷你小火车

上午九点多,我们从码头出发,乘坐一辆迷你旅游车驶向韦尔特海姆。这是韦尔特海姆专为游客设计的旅游观光小火车(Landzug Wertheim)。车厢能坐20-30人,路线约2-3公里。来回穿梭于Main河码头、老城区和城堡山脚。夏天高峰期每半小时一班。

绿油油的火车头(像个调皮的“青蛙”)拉着亮黄车厢,车子没有空调,窗户敞开着,美因河畔湿润的空气夹带着初夏的暖意涌进来,混合着半木房屋的色彩与气息。

我们的导游是一位犹太老太太,她身边带着小孙子,还热心地帮我把手推车抬上车。大概学校已经放假了吧,孩子们陪伴祖辈出行,也让这段旅程多了几分温情。


洪水和生活

下车后,我们穿行在小镇的石板街上。街道狭窄,两旁是彩色斑斓的木架房屋。

许多墙上刻着洪水留下的水位线,最早的年份可以追溯到17、18世纪。当地房屋多为半木结构,设计时就考虑洪水——居民被要求在洪峰时故意让地下室进水,以平衡内外水压,避免墙体崩塌。

一家水位线标志1995年的洪水几乎淹没了大门。另一家标志着大门1920年曾经被洪水淹没。小镇屡次被河水淹没,却依然有人在此世代居住。当地人说:“河流带走房屋的一层墙皮,但带不走我们扎根在这里的七百年。”

这句话仿佛在耳畔回响,简单却沉重,透出人与土地之间不愿分离的情感。都说故土难离。是啊,我们没有生长在这里,很难理解当地居民对这个小镇的深厚感情。


上大下小偷税房

沿路走进市集广场。红白伞蓬下,游客与居民正在悠闲地享用早餐;小喷泉清水汩汩流淌,仿佛在守护这个广场几百年来的日常。

广场周围的房屋形制各异,有些是下窄上宽,重心不稳的模样。这是中世纪时期为逃避课税而兴起的建筑智慧。

那些看起来随时要倒的半木结构房屋(Fachwerkhäuser),倒是老城区的一大特色。走在窄巷里,抬头就能看到上层楼房像层层“悬臂”般向外突出,下面窄窄的地基仿佛在“偷懒”——这可不是设计师的“失误”,而是中世纪市民们的小聪明,完美诠释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背后的故事是税基占地。

中世纪的德国城镇,市政当局按房屋占地面积征税,而不是总楼层面积。这就给了居民“操作空间”。他们故意将一二层地基建得窄小(减少税基),然后让上层(尤其是三层以上)向外突出,形成“悬挑”设计。这样,上层“免税”空间扩大了,能多住人、多储物,却不增加税负。

穿过粉红、棕黑和金黄的半木房屋,抬头仰望上层突出、框架交叉,下面地基窄窄的,看起来随时要“倾身”向前倾听街头闲聊——正是那种“重心不稳”的经典!墙上那些小窗和花箱,藏着实用心机:防雨、增光,还能从上层“偷窥”街景。

据说,这种技巧在14-16世纪盛行,不仅在韦尔特海姆,在其它德国小镇也常见见。当然,如今这些房屋多是文化遗产,受保护不能改动,但故事流传至今,成为导游爱讲的“小镇秘闻”之一。


桥跨冷战裂痕

在古老的巷道间穿行,仿佛在解码中世纪悬挑秘语。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安静的小河边。

这里是陶伯河(Tauber)。蓝天映衬下,近处粉绿橙黄的房屋像一串彩虹珠链,河水平静如镜,倒映着桥影和小船,远方的绿野和远山添了野性诗意——好美的一幅韦尔特海姆“河畔画卷”。

一座小金属桥横跨陶伯河。这条河不宽,水流平缓,却曾是冷战时期东西方的分界线。游客们排队过桥,背景房屋从红瓦白墙到粉墙拱窗,五彩斑斓,河水在脚下轻轻荡漾,感觉像集体“穿越”中世纪。

河对岸,是曾经划分到东德的地界,水面下藏着几十年的政治裂痕。今天游客们轻易跨过,怎会想到,两岸有着截然不同的故事,这里曾是“东西德”的一道三八线?。桥梁不仅连接地理空间,也连接了被切割的记忆与时间。


垂直的洪水年鉴

回到岸这边来,几乎意识不到冷战时河两边的巨大区别。只有脚下铺设的红砖路面在路旁绿树阴影里延申。

沿路前行,前面一处水位石刻高高矗立。阳光斜洒在砂岩墙上,那根白色标尺像一位沉默的老人,身上布满岁月的“皱纹”——一个个年份和水位数字,诉说着美因河的狂野脾气。背景的绿藤、蓝天和小径,柔和了历史的沉重感,让人觉得这不是灾难的清单,而是小镇与河流的“情书”。

最底部的刻度是四米,最高处达八点五米,对应的年份是1682到2011的洪水“年鉴”。记录了美因河和陶伯河交汇处超过三百年的水患史。站在它面前,几乎能想象当年洪水翻腾,淹没葡萄园和街巷的场景。逐一解读那些刻痕(从下到上,水位渐高)——它像一个垂直的时间线,提醒居民“河水涨落,皆有定数”。


小镇的比萨塔

红色砂岩的水位墙旁边是一座白色高塔,韦尔特海姆的著名地标——“尖塔”(Spitzer Turm)。

尖塔紧邻陶伯河岸,白色的圆柱形塔身、黑色的八角锥形屋顶、旁边的红色砂岩城墙和拱门,以及鹅卵石小径,非常典型的中世纪风貌。塔基建于13世纪初,作为瞭望塔和防御工事的一部分,后来还用作监狱,关押醉汉和“唠叨的妇人”。

它也是一座斜塔:塔身有明显的倾斜,主要是因为800多年来反复遭受Main河和陶伯河的洪水侵蚀,导致基础下沉。虽然不像比萨斜塔那么夸张,但从照片中就能看出轻微的歪斜,上部结构设计时已补偿了部分倾斜,以保持整体稳定。当地人常戏称它是“韦尔特海姆的比萨塔”。


城堡守望者

抬头远望,山顶的韦尔特海姆城堡废墟静静俯瞰小镇。看那半毁的塔楼、拱窗遗迹和山巅旗帜,矗立在绿意盎然的丘陵上。塔尖在蓝天下刺破绿树,废墟的拱窗像在眨眼,俯视着这一切。

左侧红白框架的房屋和右侧黄墙拱门,完美框住了这座12世纪的“守护者”。房屋绿窗和藤蔓添了夏日懒洋洋的味儿;右侧砂岩墙和“行人注意”牌,提醒着现代的“小插曲”。阳光洒下,影子拉长在石板路上,那辆红色迷你小车添了点现代俏皮,历史与当下又一次“撞衫”了。

途中路过一户人家的车库入口,路旁依山而建的停车场连拐弯都是斜下去,划出一圆弧形。绝对是韦尔特海姆那种“依山而建”的经典德国小镇风情。

那个粉红色的车库门,连着弧形坡道的停车位,地面上那些斜纹应该是防滑纹理,专为雨天或坡度设计的。整个弯道像个优雅的“螺旋”下坡,完美适应了陶伯河谷的丘陵地形——老城区就建在这样的陡坡上,许多房子都得这样“顺势而为”才能把车库塞进山体里。


精美老鼠窝

“Rat”英文中的大老鼠,“haus”读起来像英文的房屋(House)。难道说,招牌这里是韦尔特海姆的老鼠窝?一群美国游客站在那儿,揉着眼问:“等等,这么精致的拱门,怎么会是鼠窝?”

前面的砂岩拱门雕琢得像巴洛克童话,顶上那群石狮和天使簇拥的家族徽章(狮子代表力量),铁栅门后隐约可见内院绿树和拱廊——完全是中世纪权力的“门面秀”。

德语中“Rathaus”意为议会之屋,也就是这座城市的“市政厅”。两侧黄墙的房屋,加上蓝天一抹,完美捕捉了老城区那股“庄严却亲切”的调调。如今,它是游客打卡点,偶尔办婚礼或展览——谁知道“Rat”字头,还真藏着“鼠”味儿的幽默呢?


贵族的“慢时间”

一群游客仰头拍照,蓝天衬着黄墙红塔的哥特尖顶,那大钟面(约建于14世纪)上只有粗壮的时针在“慢条斯理”转动,没有分针和秒针的“匆忙”——仿佛在说:“急什么?韦尔特海姆的时间,本就该这么悠长。”

导游介绍着“只有时针”的故事。这座建于十四世纪的圣灵教堂钟楼,“单针钟”不是设计失误,而是中世纪的“小特权”。钟楼上有两个钟盘——面向城镇的那个有完整时分针(供平民看准时),而面向城堡山顶的这个,只有小时针。

为什么?因为城堡里的伯爵和贵族们“懒得管分钟”,他们只需知道大致时辰,就能指挥狩猎或宴会;分针是给“下面”忙碌的工匠和农夫准备的。

钟楼像守护神般拔地而起,捕捉了那种“历史在头顶低语”的氛围。此刻时间为十点十分,时针指着十点。导游笑着说:“贵族们的时间,永远慢半拍!”


天使喷泉

韦尔特海姆小镇不大,一个多小时就逛得差不多了。回去的路上,又经过小镇的中心广场。红砂岩喷泉矗立在半木房屋间,雕像们像老朋友般环顾着游客和咖啡桌——左侧那戴帽子的“胡子大叔”和孩子雕像,头顶贝壳拱门,周围绿植和紫色座椅,阳光下一切都暖洋洋的。

这正是天使喷泉(Angel’s Well),小镇最著名的公共喷泉。它得名于顶部两个小天使雕像,他们手持韦尔特海姆的镇徽,象征中世纪的贵族荣耀。底部八尊男性雕像代表小镇历史上的重要人物(如伯爵和工匠),他们有的扛着工具,有的摆出守护姿势,仿佛在说:“河水来袭,我们挡着!”

贝壳状顶部是文艺复兴风格的点睛之笔,寓意丰饶与纯净——想想美因河的馈赠与考验,这设计多贴切。如今,它不只供水,还成休闲热点:照片里那些悠闲的老人和咖啡杯,完美诠释了小镇的“慢生活”。正如导游老太太讲的:“天使们看着洪水来去,却从不眨眼。”

如果我在那儿坐坐,喷泉水声配上街头闲聊,绝对是疗愈一刻!


秋千上的休闲

穿过老城,回到停车场。从城门里出来,仿佛走出中世纪的尘嚣,又回到当下世界。

蓝天绿树下,背景的停车场和小桥,隐约透出游船码头的影子,等车回船的间隙,就这么化作公园里的“小悠闲”。城堡的影子远去,河风吹来,荡一荡秋千,洗去一身的石板街尘埃。

适才,没有在天使喷泉边坐下,此刻,我却坐在那个大大的网状吊篮秋千上,双手握绳高举,像在拥抱整个河谷——墨镜后的笑容,蓝色服装灰鞋的休闲范儿,旁边橙色手推车安静守候,一切都透着“游毕闲适”的满足感。

这种河畔公园,在韦尔特海姆,既是当地人的“解压站”——洪水来时,它变缓冲区;平日里,又是祖孙嬉戏的乐园——树荫下荡着秋千的小孩,公园里钻进小火车嬉戏的姐妹,凉亭里坐着休闲的老人,还有四处寻找躲在大树后祖母的焦急的小孙女。在我们暗中帮忙的手势下,小孙女终于找到树后的祖母,一阵咯咯的笑声响起,惊飞了教堂尖顶上的鸽子。


黑啤与沙拉

回到游船,要了一杯德国黑啤酒“科斯特里茨”(Köstritzer Schwarzbier)。厚厚的泡沫雪白、酒液漆黑如夜,瓶身红黑标签在阳光下闪着诱人光泽。结束了鹅卵石漫步和小火车嬉闹,来这么一杯冰镇黑啤酒,4.8% ABV,源自德国萨克森的古老酿法,苦中带巧克力甜。

点了一份沙拉,端上来像一幅抽象画:鲜红番茄、紫黑甜菜根、金黄甜薯块、晶莹石榴籽散在翠绿生菜上,中间那团塔布勒(tabouleh)风味的粗麦仁沙司,健康又地中海风情——看起来轻盈,却满载夏日河谷的鲜活。喝着啤酒,再配这份蔬菜盛宴,完美配沙拉的酸甜解腻——感觉像中世纪伯爵的宴席升级版。

当然,再来一份主食,虾仁汤面。金黄的汤汁,配上雪白豆芽、鲜红的辣椒和乳白金黄的溏心蛋,亚洲风味扑面而来,鲜美到爆!

这不就是“历史沉思后的一口解放”吗?

后记

我们的导游说着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就像我身边的美国游客。在欧洲旅游,我遇到很多德国人,他们的英语都很棒,但不是我习惯了的美国味道,总会有一些语音、词汇和短语的细微差别。

我外孙女在纽约长大,自幼就沿袭了一口地道的纽约口音,这不奇怪。但是导游老太太说她是这里长大的犹太人,怎么会说这么标准的美式英语呢?

据资料介绍,犹太社区在二战期间的大屠杀后已基本消逝。二战结束时,仅有少数幸存者返回,但社区未能复兴。没有证据显示这里重建了活跃的犹太会堂、拉比区或正式社区组织。但是,战后美国在小镇设兵营,驻炮兵、防空与医护部队,直至1990年代初撤离。

冷战间隙的四五十年里,这个兵营的存在,让韦尔特海姆在冷战时期成为美军社区的一部分,许多美国家庭曾在当地生活,留下了不少回忆(如士兵子女的学校和娱乐设施),文化足迹悄然渗入。如今,旧址已融入小镇景观,但一些历史痕迹仍可见。

从导游老太太的年纪看,她应该属于战后婴儿潮一代人。这样就有一种可能,她是当地幸存者后裔,从小跟这里的美军社区有着某种亲密联系。兵营今多转民用,旧闻却仍口耳相传——导游的英语,可能便是那段余波的回音。

回首韦尔特海姆,最触人心弦的,不是孤立的景物,而是历史与日常的细腻镶嵌:洪水线、倾斜塔、城堡墟、消逝社区、冷战阴影……皆属过往;广场早餐的香气、孩童的欢笑、老人的宁静,则鲜活当下。

历史非遥远尘埃,而是嵌于街巷、砖瓦、笑语与忆念中的温热脉动。小镇教人明悟——过去未曾离去,它正以静默之姿,与现在偕行。


【多瑙河游记·美因河畔韦尔特海姆】


06/13/2025 草记于美因河
09/27/2025 整理于瓦蓝湖

照片的回忆:再访乌兹堡

引子

Würzburg,中文里最常见、最标准的译名是“维尔茨堡”。我觉得还是乌兹堡比较好记,理由如同我将“班贝格”译为“班堡”,也是第二次造访。

乌兹堡除了皇宫印象比较深,其它的都比较零零碎碎。一个省事儿的办法是跟着当时拍下的照片走,边走边回忆。


乌兹堡皇宫

翻开谷歌相册,乌兹堡的照片将我拉回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巴伐利亚的这座古城,夹在美因河(Main River)与葡萄园之间,散发着历史与文化的独特魅力。这次旅行的核心,是那座宏伟的乌兹堡皇宫(Würzburg Residence)以及周边的广场、岩石喷泉和御花园。让我们从照片的视角,沿着记忆的足迹,重游这些景点。

皇宫广场

第一张照片定格在皇宫广场(Residenzplatz),皇宫前的开阔广场。阳光洒在鹅卵石地面上,游客的脚步声和低语在广场回荡。周围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巴洛克风格的雕像,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历史的余韵。广场是乌兹堡皇宫的门面,既是游客的聚集地,也是当地人悠闲散步的场所。

站在这里,你可以感受到18世纪巴伐利亚贵族生活的气息。广场周围偶尔有街头艺人演奏,或是小贩售卖当地的葡萄酒,增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皇宫喷泉

弗兰肯喷泉(Franconia Fountain)是一座充满浪漫气息的巴洛克喷泉。喷泉的核心是一个高大的女性雕像,头戴王冠,手持象征权力和丰饶的标志。她的基座四周环绕着三位雕像,他们是弗兰肯地区在文学、雕刻和绘画上的代表人物,象征弗兰肯文化的辉煌。

初夏的喷泉水流在阳光下泛着光,周围环绕着精美的雕刻,与宫殿的巴洛克建筑形成壮丽的画面。

乌兹堡皇宫

过了皇宫喷泉向前,照片切换到乌兹堡皇宫(Würzburg Residence)的正面。这座巴洛克风格的宫殿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难怪照片中的它如此震撼:对称的建筑立面、金色的装饰细节、宽阔的庭院,无不散发着王室的奢华。

走进皇宫,人们仿佛穿越到18世纪。皇宫是巴伐利亚最杰出的巴洛克建筑之一。照片中最让我难忘的是大楼梯厅(Treppenhaus),那幅由意大利画家提埃波罗(Tiepolo)绘制的巨型天花板壁画,色彩鲜艳,描绘了四大洲的寓意场景。站在楼梯下抬头,照片里的光影勾勒出壁画的立体感,让人叹为观止。

皇宫内部还有镜厅(Spiegelsaal),照片中镜子反射出的金色装饰和水晶吊灯,简直像童话里的场景。这里曾是主教们的居所,如今是游客了解乌兹堡历史文化的必游之地。

由于上次已经参观过皇宫,所以这次没有太大的惊喜。

皇宫御花园

翻到下一页照片,乌兹堡皇宫的侧门映入眼帘,门后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庭院花园(Hofgarten)。

照片中,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洒在修剪得精致无比的花坛上,几何形状的灌木和五彩缤纷的花卉排列得如同艺术品,仿佛在诉说巴洛克时代对秩序与美的追求。我记得当时站在花园入口,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花香,远处还有喷泉的潺潺水声,令人心旷神怡。

御花园,建于18世纪,完美体现了巴洛克园林的设计理念。照片里,那些对称的步道引导着视线,通向花园深处的雕塑和水池。特别是中央的喷泉,周围环绕着精致的石雕,照片捕捉到水花在阳光下闪耀的瞬间,仿佛定格了时间的流动。

花园的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打理,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和盛开的玫瑰让人忍不住多拍几张。漫步其中,你可以感受到当年的主教们如何在这里散步、沉思,或与宾客畅谈。花园的尽头还有一个小亭子,照片里它的影子投在草坪上,增添了几分浪漫气息。

不过,若与中国的颐和园相比,少了几分宏大,却多了几分精致与亲切。


乌兹堡老城

相册的下一章,翻开了乌兹堡老城(Altstadt)的照片。从皇宫不远处的小巷子开始。鹅卵石铺就的街道蜿蜒向前,两旁是粉色和米白色的巴洛克建筑,窗户上挂着盛开的花篮,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响起。乌兹堡的老城区不像大城市那样喧闹,它更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画卷,融合了中世纪的痕迹和18世纪的优雅。

这些画面捕捉了城市的灵魂——哥特式教堂的巍峨尖顶、神话雕像的永恒凝视,以及街巷间那份宁静而神圣的氛围。从皇宫的巴洛克华丽过渡到这里,仿佛从王室的盛宴走入中世纪的祈祷堂。照片中,阳光洒在石雕上,游客们驻足凝望,让我忆起那份穿越时光的感动。

乌兹堡音乐

照片先定格在乌兹堡文化与教育中心(Mozartareal),这座位于皇宫对面的建筑群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优雅。照片中,那胡夫铁状的现代建筑与玻璃幕墙反射着Residenz的倒影,融合了20世纪50年代的战后风格与当代活力。莫扎特于1790年9月27日途经乌兹堡时,曾赞叹这座城市“美丽而壮观”,这座建筑正以此命名,纪念他的足迹。现在则是乌兹堡歌唱与音乐学校。

我拍下了入口处的拱门和内庭的绿意。这里如今是音乐节的场地,空气中仿佛回荡着小夜曲的旋律。这里不仅是历史遗迹,更是乌兹堡文化脉动的起点——从这里出发,沿着街道前行,雕像与喷泉的惊喜接踵而至。

时间之神泉

顺着照片的指引,镜头转向一尊神话雕像(Chronos Fountain)。喷泉顶部是带翼的时间之神,手指向皇宫方向。身下跪地书写的是历史缪斯。他们仿佛在永恒记录这座城市的荣光。

位于雕塑组下方或在水池的小空间里,坐着是美因河(Main)的河神,象征这座城市与河流之间的联系。乌兹堡市的徽章在显眼位置出现,表明喷泉不仅是艺术装置,也是一种城市标识与骄傲的象征。

水流轻轻溅起,站在这里拍照时,我感受到乌兹堡的哲学韵味——时间如泉水,永不止息,却总在雕像的注视下定格。

旧堡新教堂

照片渐入老城深处,新修道院教堂(New Munster)的哥特式轮廓跃然出现。这座天主教堂是乌兹堡的灵性之心,建于11世纪,融合罗马式与哥特元素。

照片捕捉了教堂的宏伟大门和双塔,正中央有一扇圆形玫瑰花窗,由放射状的石材构成,典型的中世纪教堂设计元素。外墙以浅色石材为主,边缘用红褐色砂岩勾勒,增强了线条感。简洁的色彩对比,使建筑显得稳重又不单调。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下斑斓光影,内部的祭坛与浮雕雕像诉说着中世纪的虔诚。

从时间喷泉步行仅几分钟即可抵达,这里是老城的核心,连接着皇宫广场的繁华与内心的宁静。

教堂博物馆

紧邻教堂,照片带我走进大教堂博物馆(Museum am Dom)。入口处的现代雕塑与中世纪石墙对比鲜明,馆内展出从10世纪到21世纪的700件艺术品,按主题(如“希望”“死亡”)陈列,古今交融。

我停在了这张照片前——博物馆前的阶梯上,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铜像身影,抬头凝视蓝天,仿佛在冥想城市的秘密。

照片捕捉到它那独特的“裹尸布”造型:全身被金属薄膜层层缠绕,只露出一双沉思的眼睛。导游当时匆匆走过,没来得及解释,这让我好奇了好久。现在,通过回忆和查证,我终于能给这个“裹身人”一个名字和故事———阶梯上的当代守护者(Big Seated)

博物馆在2000年代初重新设计时,市政当局为提升广场美观而加建了这段台阶,但很快发现它可能成为安全隐患(尤其是夜间)。为了避免安装破坏审美的栏杆,博物馆委托作者创作这座雕塑,作为“隐形守护者”——它既是艺术装置,又巧妙地提醒行人注意台阶,防止意外。如今,“裹身人”已成为广场的标志性元素,常被游客误认为是古代遗物,却其实是当代艺术与城市规划的巧妙融合。


闹市喧嚣

相册的下一页,翻开了乌兹堡闹市(Marktviertel)的照片。这些画面捕捉了老城的活力之心——摊位上的新鲜蔬果、教堂的哥特尖顶、喷泉的潺潺水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杏仁糖香。

离开巴洛克的艺术宁静,我们步入闹市的喧闹,仿佛从历史的低语走进城市的脉动。照片中,阳光洒在鹅卵石地上,摊贩的叫卖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让我忆起那份巴伐利亚式的热闹与温馨。

窄巷低调

照片先带我拐进这条狭窄的行人专用街巷位,从于新修道院教堂附近,延伸至集市区的交汇处。虽然名为“猪油市场”,却早已蜕变为时尚的精品街区,照片中那些修剪整齐的巴洛克立面诉说着18世纪的遗风。

街边是小众精品店和咖啡馆,漫步其中,照片里偶尔闪现行人驻足品尝街头小吃,或在长椅上闲聊。这条巷子虽短,却连接着集市区(Marktplatz)的喧嚣,是闹市的前奏——从这里前行,甜蜜的诱惑和哥特尖顶很快映入眼帘。这里的魅力在于它的低调:不似广场的热闹,却藏着乌兹堡日常生活的诗意。

圣母教堂

顺着巷弄走到集市广场中央,照片切换到那座红白相间的圣母教堂(St Mary’s Chapel),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尽管名为“小教堂”,其实气势恢宏,是市民自建的信仰之所。正门的大拱券上布满哥特式雕饰,门楣浮雕描绘着《圣经》场景,庄重而神圣。门两侧的雕像最为引人注目:一边是亚当,一边是夏娃,象征人类的原罪与堕落。走近这扇厚重的铁门,仿佛能感受到中世纪市民虔诚的心声——跨过此门,便是从罪走向救赎的旅途。

这里不仅是祈祷场所,还常举办音乐会,位于喧闹的集市广场中央,它如一朵宁静的玫瑰,。

五月树杆

这张照片捕捉到了乌兹堡市场广场最经典的季节性地标“五月树”(Maibaum)。

圣母教堂的前面宽阔的广场上,树立着一根高耸入云的木杆,顶部缠绕着绿色的花环(Kranz),下方挂满彩带、五颜六色的旗帜、盾牌徽章和小雕像群,正是巴伐利亚传统的五月树。

它不是永久建筑,而是每年五一前后竖立的节日象征,代表春天的到来、丰收与社区团结。难怪上次来时,赶上初冬的十一月份,没有看到。

五月树杆子通常用松树或云杉制成,高达20-30米,顶部花环象征丰饶女神,杆身装饰反映当地历史与文化——从中世纪的行会标志,到现代的旅游推广。照片背景的半木结构建筑和红色卡车,也透露出广场的市井活力。

从教堂旁的小摊位走过,照片的镜头转向这个经典杏仁烧烤摊位,它是集市广场上的甜蜜地标,尤其在旅游期间人气爆棚。

五彩灯笼

这张照片太有节日感了!

从集市广场的喧嚣中挤出来,拐个弯就撞上这条狭窄的巷弄,两旁是粉刷成暖色的巴洛克老屋,拱门下是精品店和咖啡馆橱窗,头顶那串串五彩缤纷的“气球”——其实是纸灯笼(lanterns),红的、黄的、紫的、蓝的,像一串串彩虹珠帘在蓝天下摇曳,行人们抬头拍照,空气中仿佛还飘着淡淡的节日香氛。这是乌兹堡老城区经典的季节性装饰,让整条街瞬间变身梦幻隧道。

这里是鞋匠巷(Schustergasse),乌兹堡的一条超级可爱的步行小巷。两侧粉墙红瓦,窗户上爬满常春藤。一边是时尚小店卖丝巾和珠宝,一边是冰激凌摊。我有些累了,趁着领导进商店买鞋子的空挡,在街边坐在手推车上休息。

无家斯蒂芬

照片拍在晴朗午后,阳光洒在灯笼上,反射出七彩光斑,下面的人群增添了生活气息。那个坐地休息的男士,靠在浅色石墙边,穿着浅蓝色短袖衫和卡其绿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运动鞋,身边的蓝色大背包敞开着,露出一角衣物和杂物,身前一个乞讨的金属杯。一只腿弯曲,胳膊靠在膝盖上,手托着下巴,眼睛微眯,似乎透露着迷茫,在阴影中享受着自我的宁静。

这个镜头有一种熟悉感。以前读过一篇报道,几年前当地摄影师在巷子尽头遇到无家可归者,当时买了杯热咖啡和食物,两人聊了一个半小时,话题从生活琐事到社会偏见。当时坐在户外的冬天场景,照片捕捉了他平静却疲惫的表情,周围路人多半视而不见,这让他感慨“人们需要更多理解,而不是施舍”。

这就是当地人熟悉的“斯蒂芬”(Stefan)。我的照片是夏日版,时间跨度几年,但地点、坐姿和背包都高度吻合。不管他是否是哪个“斯蒂芬”,但是他代表了乌兹堡这座古城背后的现实:华丽巴洛克外表下,有温暖却脆弱的人情故事。

粉红市政厅

照片带我路过市政厅(Rathaus),这个不引人注意“粉红守护者”。阳光洒在鹅卵石广场上,拱门入口处挂着那面醒目的红色莫扎特音乐节的宣传,难怪空气中仿佛有小夜曲回荡。背景是那座粉红砂岩建筑,尖顶和雕饰在蓝天下格外醒目。照片里,一个游客正大步走过,身边是停放的自行车和闲逛的情侣,入口的小摊位上摆满纪念品和水果篮。

如果不是导游的提醒,有谁会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建筑,凹进两边的建筑,就是一个跨越几个世纪的“拼图”建筑群。原来的哥特风格市政大厅,经过多次翻新和扩建,又融合了文艺复兴和巴洛克元素。照片中那粉红色的砂岩立面(典型弗兰肯风格),是17世纪晚期添加的“红楼”,门廊拱门和狮头雕饰散发着优雅的贵族气派,而尖顶塔楼则在1453年建成,是乌兹堡最早的钟塔,至今还能听到它悠扬的报时声。

市政厅不只是“路过”的背景,它是乌兹堡的“故事讲述者”——每块石头都藏着过去的传说、市场叫卖和莫扎特的足迹。

四管喷泉

下一张照片带我来到四管喷泉(Four Tubes Fountain)。照片中,一个高耸的立柱,顶部矗立着象征性的雕像,周围有四根喷水管,象征弗兰肯地区的四条河流美因河、辛河、萨勒河和陶伯河,水流从雕塑中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如银线般舞动。这座喷泉汇聚了四条河的象征,仿佛把整个弗兰肯的血脉都汇流进了这片闹市的心脏

围绕喷泉的雕塑人物和装饰元素,体现了当时乌兹堡作为主教驻地的权力与宗教象征。如今,作为闹市的“水之交响”,四管喷泉既是市民生活的一部分,也是游客合影留念的热门地点。站在这里,我感受到乌兹堡如何将实用与美学融为一体。


美因河畔的回响

相册的最后一页,终于来到了美因河(Main River)的宁静水畔。从闹市的喧嚣走来,这里是乌兹堡的灵魂之地——一条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河流,桥上的圣人雕像仿佛在低语城市的传奇。照片中,我驻足桥头,风中带着河水的清凉和葡萄园的芬芳,让整个旅程画上圆满的句点。

马林堡要塞

从桥上眺望,照片切换到“马林堡要塞”(Marienberg Fortress),这座中世纪堡垒矗立在河左岸的山顶,俯瞰整个城市与美因河谷。要塞的历史可追溯至公元八世纪,最为乌兹堡主教的居所长达五个世纪,直至十八世纪迁往皇宫为止。

脑海中还回旋着当时的全景:夕阳勾勒出其文艺复兴与巴洛克风格的轮廓,巨大的围墙和炮台环绕。要塞如雄鹰般盘踞,下面是蜿蜒的河水和葡萄园,风中传来钟声。

这里曾目睹三十年战争的洗礼,二战中被盟军轰炸,在1990年全面重建。现在内部是一个博物馆。要塞的虽因施工暂闭,但从桥上遥望,已足够震撼。

美因河老桥

照片从“美因老桥”(Alte Mainbrücke)开始,这座哥特式石拱桥建于十五世纪,长约185米,横跨12个拱门,连接老城与河对岸的渔民区。如今是乌兹堡的标志性地标,

照片中,桥身沐浴在金色夕阳下,行人悠闲散步,背景是河水与远处的要塞,空气中回荡着街头艺人的吉他声。这座桥不仅是交通要道,还曾是军事要塞,二战中严重损毁,却在战后忠实重建,保留了原貌。

桥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十二座巴洛克风格圣人雕像,描绘了乌兹堡历史上的关键人物。我身后的这位据说是“矮子丕平”(Pepin the Short)。

丕平是第一位法兰克王国的国王,因身材矮小而得名“矮子丕平”。乌兹堡当时属于丕平的领土范围,他为乌兹堡主教区提供了政治与军事的支持,使这一教会中心得以稳固,可以说是乌兹堡早期主教区和宗教发展的“奠基人之一”。我知道的雕像中还有他的儿子查理大帝,以及到处都有圣母玛利亚。

温蜿美因河

照片的核心是“美因河”(Main)本身,这条德国第二长河在这里温柔蜿蜒,宽约100米,河水清澈,映照着两岸的哥特尖顶与巴洛克宫殿。

河畔的步道在照片中延伸,柳树婆娑,偶尔有船只滑过,带来阵阵水声。美因河不仅是乌兹堡的生命线,还是葡萄酒贸易的古道——两岸的葡萄园如绿毯般铺展,弗兰肯白酒的香气仿佛随风飘来。

漫步河边,我拍下了流动河面:金光碎成波纹,桥影倒映其中,远处要塞的灯火渐起。步道上鲜花盛开,阳光下人们闲坐在步道边长椅和河岸的台阶上,或读书或休息聊天,好悠闲自在的乌兹堡人。

这条河见证了城市的兴衰,从中世纪的渡船到如今的休闲游船,它始终是连接老城与要塞的纽带。一艘小船载着游客漂流,提醒我旅行的本质:随波逐流,拥抱流动的美好。

传奇起重机

顺河而下,我来到这架“老起重机”(Alter Kranen)。

这座十八世纪的经典主义建筑矗立在美因河岸,它曾经取代了中世纪的木制起重机。它曾是繁忙的货物装卸枢纽,两名工人踩踏内部的巨大木轮,可抬起2吨重物,直到被工业革命的蒸汽船取代。

照片中,这座石木结构在夕阳下投下长影,河水轻轻拍打基座,背景是桥的拱门,诉说着乌兹堡作为贸易中心的昔日荣光。如今,它是工业遗产的象征,让人叹服人类的智慧。

不多远处,有一串爱情的象征——爱情锁,是年轻一代面对美因河发出的爱的誓言。它们跟“老起重机”一起,唱响美因河的新老赞歌。

站在这里拍照时,我仿佛感受到河岸的脉动:从喧闹的港口到宁静的观景点,老起重机如一位沉默的老人,守护着美因河的历史。


尾声

合上相册,乌兹堡的画面依然鲜活。皇宫的华丽、御花园的精致、教堂的庄严、市井的热闹、街头的流浪汉、老桥的圣人凝视、美因河的温蜿,一起串联起这次旅行的记忆。乌兹堡不仅是巴洛克艺术的宝库,也是巴伐利亚生活方式的缩影。

照片中,那抹夕阳仿佛在说,乌兹堡的精魂:历史如老桥般坚固,生命如美因河般绵长。


【多瑙河游记·乌兹堡的照片】


06/12/2025 草记于乌兹堡
09/25/2025 整理于瓦蓝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