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要死不同意 黑暗时代有良知

《妈妈,我的玫瑰花要死了》,在网上听到这样一首歌,一首由国内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演唱的歌。

我对音乐是外行,只凭感觉。这是一首跟我熟悉的中国民歌、西方歌剧还有当下完全不入耳的流行歌风格完全不一样的歌曲,有点西方酒吧里那种慢吞吞爵士乐的调调。

窗外的阳光,随着歌曲慢慢的节奏,透过百叶窗,在墙上缓缓地舞动。用贴在棕榈树叶子的金箔,换取歌中那街巷炊烟。用风轻推地中海的帆船,摇曳着大海尽头的日落。

我的玫瑰花,在夕阳下枯萎,尽管种在倔强的田地,终究,要死了。太阳,我们不同意。

我知道你知道,每天都有一百朵茉莉花、一千多百合花死去。不管你同意不同意,那是我们内心的宝藏,不是聪明人喜欢摆弄的棋局,也不是大人们经常挂在嘴边的感情。

啦啦啦,啦——敲击键盘的指尖也在随着音乐的节奏在一起一伏。那是玫瑰花在风中的节奏。

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朵玫瑰花,或是一样物件,或是一段记忆,敝帚自享,但是,它却要死了!这朵玫瑰花或许代表了一段历史,或许见证了你的成长、或许是你心头永远的秘密,或许承载了你的爱与梦想,你不同意。

但是,玫瑰花仍然要死了,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摩灭,那永恒的力,不可抗拒。

用缓慢的歌声、音乐、节奏尽可能地延缓那死亡的一刻,在延缓中,尽情地享受玫瑰花摩灭之前的凄美。


《黑暗时代的良知》,一篇讲德国哲学家卡尔·雅斯贝尔斯(Karl Theodor Jaspers)的故事。大多数对哲学敬而远之的人,如我,是不会知道这位二十世纪的哲学家的。不过,这个故事不是讲与哲学有关的事情,而是人性,因此,吸引了我的注意。

人物和地点有了,剩下的就是时间。德国纳粹于1930年毁宪专制,1934年血腥清洗,1938年排犹,直到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

在纳粹执政时期,大多数德国知识分子都选择了与人类历史上这一最野蛮的政治体制之间的合作,其中还包括20世纪存在主义哲学的创始人和主要代表之一的海德格尔。

中国历史上,有个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曾经“焚书坑儒”,人们以暴君称之。德国有个希特勒,1933年5月,在德国大范围地煽动了一场“焚书”运动,众多优秀的书籍被付之一炬。与秦始皇何其相似。

“焚书”运动得到了德国大批狂热的青年们支持和拥护,与WG期间红卫兵狂热的抄家运动,烧毁书籍破坏文物,无知又不可一世,又何其相似。

然而,全德国的知识界都保持了沉默,没有人站出来反对,甚至还有一些学者主动出现在焚书广场上,与狂热的青年们同流合污。他们中有德国著名的哲学家、诗人和知名学者……

我们故事的主人公雅斯贝尔斯是雅利安人,但他的妻子盖特鲁·迈尔是犹太人。因为妻子的犹太人身份,雅斯贝尔斯受到迫害。这位著名的海德堡大学哲学教授不仅失去了工作,而且他本人也随时面临被送到波兰集中营的危险。

妻子盖特鲁不愿意连累他,要求雅斯贝尔斯放弃自己。但雅斯贝尔斯说:“我如果这样做的话,我的全部哲学就没有任何意义。”

后来,雅斯贝尔斯和妻子一起计划出逃到瑞士,但是被纳粹发现并扣留了。纳粹同意雅斯贝尔斯出境,但条件是留下他的妻子。雅斯贝尔斯拒绝了这个条件,他陪伴自己的妻子一起留了下来。他的信念非常明确:如果要杀掉他的妻子,那就得连同他一块杀掉。

时间到了1945年,纳粹终于失去了耐心,预谋于1945年4月14日将雅斯贝尔斯夫妇遣送走,以作为“最后解决”的措施。但是,美军于3月30日提前占领了海德堡,雅斯贝尔斯夫妇幸运地摆脱了在劫难逃的厄运。

二战后,雅思贝尔斯发表了《德国人的罪责》一书。其中谈到,人们常常漠视发生在身边的恶,一个常见的理由是“我无能为力”,于是选择了“同流合污”。

雅斯贝尔斯承认这一点,任何道德法则都不能要求人们去壮烈赴死,“在极度危险的灾难情况下,苟且偷生本是人之常情。”

但是,因无能为力而不行动或“同流合污”是不可原谅的,因为你“总是会有一些行动的余地”,这种行动或许微不足道,但仍然“多少有一些效果”。德国之所以一步步堕入深渊,并不是没有人发现纳粹的罪恶,而是大家在纳粹邪恶昭彰的时候选择了苟活。雅斯贝尔斯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以为的苟且,其实是罪恶的帮凶。

同时,雅斯贝尔斯在这一点上看得更深远。纳粹的作为不仅是德国人的耻辱,而且是整个人类的耻辱。纳粹的作为让人们痛苦地看到,人性可以黑暗到什么程度。

针对二战这一人类的大浩劫,特别是针对纳粹犹太人大屠杀,雅斯贝尔斯说过这样一段发人深省的警世之言:

已经发生的事件就像一种警告,遗忘已经发生的事件也是一种罪责。人们应当经常回忆这种罪责。发生这种事件曾经是可能的,而且这种事件有可能随时发生。

因为,“世界”不是一个地域概念,而是一个共同人类的概念。我们应该以“人”的视角去看世界,任何一个国家中发生的人性灾难,都是对全人类的侵范和损害。漠视这些灾难,全人类都是有罪的。


今天,当我们听到雅斯贝尔斯德故事,进而反思、抵制直至战胜我们国家中发生的人性灾难,不仅会有助于我们国家的人民劫后重生,而且更有助于整个人类不断共同提高普遍的人性。


2022年11月7日 周一

昨夜西风凋碧树 那人却在云深处

晚间,听云端讲座“《人间词话》浅析”。演讲者是華府詩友社的现任会长雷俊毅。雷会长在微信诗群中神交已久,常常拜读大作。套用一句老话,“如雷贯耳”久矣。这次云端相见,“虚拟”真人,还是第一次。真乃“相聚缘起词话,虚拟何似人间”。

《人间词话》是国学大师王国维所著的一部文学批评著作,是晚清以来最有影响的著作之一。

这是一部接受了西洋美学思想之洗礼后,以崭新的眼光对中国旧文学所作的评论。后世许多人把它奉为圭臬,把它的论点作为词学,美学的根据,影响深远。现代人,只要对诗词感兴趣者,几乎没有不知道《人间词话》的。

早些年读过这本书,曾经在“有我之境”和“无我之境”之间迷惑和徘徊,至今尚无大悟,因而,下笔终是“无境”。

因为大师的评价“温飞卿之词,句秀也;韦端己之词,骨秀也;李重光之词,神秀也。”专门去品读温庭筠、韦庄的作品,体会“句秀”和“骨秀”的感觉。尤其看到大师云:“尼采谓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而对李后主词中的“神秀”多次拜读,渐得“如血之笔”的感觉。成为自己在词坛顶礼膜拜的词圣、词仙、词后主。

王国维提出的三种境界,提出了习诗词之人的必经之路,让我耳目一新。然而,世间又有几人能成就大事业,成为大学问者?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能到此第一境界,余愿足矣也。有缘入门,得览中华诗词瑰宝之万一,在不堪造就之才身上,沾染些许书生之气,已是三生有幸。

至于“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第二境界,相信能够达此境者不在少数。不过,那不会是我。因为对我而言,世界之大,世间美妙仙境何止一处。除了诗词之美,还有音乐之美、舞蹈之美、绘画之美、摄影之美、书法之美、文章之美、各种运动之美、山川秀丽之美。总之,只要心胸开阔,不拘小节,细心体察,不难发现身边处处都有美。或专一喜好一种美,深入其中;或博爱喜欢各种美,兼收并蓄,均为个人爱好和兴致有别,并无对错之分。

“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达此第三境界者,甚少。达到第二境界者,只需有恒心,能坚持,肯勤奋,皆可。而要达到者第三境界,须得有慧根,能悟道,这样的人,如天才一样,世间少有。

吾等蝼蚁之辈,岂敢生此妄念。如我辈这类胸无大志者,终日里不过“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而已。

詩友中有些人,如诗社的雷会长,应是入了第二境界之人。故而能从一个从事医生职业之人,由爱好到痴迷,从诗友到会长,进而浅析“人间词话”,从诗词历史发展和王国维个人背景,全面点评作者和作品《人间词话》,可见是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功夫的,这不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又是什么?

只有我,听着听着,于天花乱坠中,看到周公招手。讲座未完,众里寻他千百度,萤屏不见,那人却在云深不知处。

原来,进入第三境者,竟有捷径。

如桃花源“不足为外人道也”,要想再入,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2022年11月6日 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