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2月23日 周四 晴

北风过后,乌云散尽,又是个一览无云的蓝天。气温还未回升,早上出门,手可以感到冬夜未散的寒气,不由自主地卷缩在袖筒里。口里呼出一口长气,眼前不见丝毫的水雾,说明温度不是太低。


明日就是圣诞夜,一年不觉过得太快。近些年,国内也开始过西方的一些节日,如圣诞节和平安夜。听说主要是受到中国一些年轻人的追捧,加上商家也借机造势,营造气氛,于是乎,在一些人眼里,觉得这些外来的洋玩意儿,竟然对中国的传统文化造成了严重的冲击。

传统文化遭冲击 中华禁止过洋节

在网上看到一则广西省某县教育局发布的《关于弘扬民族传统文化禁止过洋节的通知》。据称,根据上级文档精神,县教育局决定禁止师生在校园内外组织开展各类“洋节”庆祝活动。如果有单位和个人开展此类庆祝活动,要与县公安局国保大队联系。

据县教育局工作人员昨日(12/22)回应,网传文档属实,是系统内部文档,被人放上了网络。此次文档只针对平安夜和圣诞节,不针对其它西方节日。(可能是其它西方节日,如情人节,尚未对传统文化造成了严重的冲击。)

据县一家幼儿园工作人员说,幼儿园已经接到了相关通知,将会严格执行上级要求。从前几年大陆中央下发弘扬传统文化的文档后,幼儿园就已经不过西方节日了,平时活动都是以中国传统节日为主,如冬至日会组织学生一起体验包饺子、一起吃饺子。

看样子,县教育局文件中“根据上级文档精神”和幼儿园提到的“中央下发弘扬传统文化的文档”是确有其事了。由于在海外多年,不知道“洋节”是否对中国的传统文化造成了严重的冲击?

说句实在话,我在海外这么多年,几乎天天沉浸在西方文化的海洋里,被西方文化造成极其“严重的冲击 ”。但是,我仍然把过春节看作是一年里最大的节日。即使碰到春节那天是工作日,自己都会请假一两天来过这个传统节日。尤其近些年,在马里兰州(当然还有其它一些州)的中国人已经自成小气候。每逢春节,各种中国社团,大陆台湾、两岸三地的中国人,以学生联谊会、中文学校、各省市同乡会的名义,都会热热闹闹地搞表演和庆祝活动。舞台从中学场地,到地方剧场,甚至到过著名的肯尼迪艺术中心。从年前开始到正月十五,每个周末的两天,我的日程,包括主持节目、舞台布置、灯光音响,都是安排得满满的。我的感觉是,海外华人的中国文化情节没有受到冲击,尽管海外一直都在过洋节。因此,一些中国年轻人和商家过个“洋节”,是否真的能够“严重的冲击”泱泱大国的传统文化,对此不得不产生疑问。

另一个问题是,西方文化对中国传统文化造成了冲击,全都是坏事吗?

前几日聊到五四时期西方的钢笔对中国文化的象征毛笔的冲击,还有当下电脑手机对人类书写文化的冲击,用“严重”来讲恐怕还是轻的,大概是颠覆性的冲击吧。我们中华的文化因此消亡了吗,应该是在钢笔的更换中越来越繁荣昌盛了吧。我们中国文化中有多少是泊来品,多少是正宗中国货,谁能分得清?难道我们真的还要返回到胡服骑射前的汉服中去,在长长然飘飘然的衣袖中保持中华国粹,而放弃西方自蒸汽机发明以来带来的文明和文化?

类似的情况还有,11月26日是感恩节,有微博网友发帖称,黑龙江哈尔滨工业大学内一宿管阿姨在感恩节当天为表示感谢,送学生糖果,却被一名学生威胁要举报她公开搞“洋节”活动。有国内网友说:阳历、星期、妇女节、儿童节、母亲节、新年是不是也要废弃?文化自信呢?咋这么脆弱,跟文化大革命似的。

中华文化不就是因为向来海纳百川,才会一直蓬勃发展延续千年吗?好的东西自然能兼收并蓄,不好的东西也会在大浪淘沙下自然淘汰。中华文化,气势磅礴浩荡,从不惧怕什么外来的东西。在美国,以及世界上一些其它国家,很多地方都接纳了中国的春节,有的地方和学校,已经把中国春节当作地方的节日,放假一天。看起来,似乎倒是那些县教育局和县公安局国保大队,太没有咱中华文化的自信和底气了。


没有冬天不可逾越 西安定将战胜疫情

武汉封城后,已经快两年没看到近乎封城的举措了。昨日(12/22),著名的”千年古都”西安市在下午突发宣布,从23日零时起”全西安封闭式管理”,将近1300万人就地进入封城停机状态。今天(12/23)中午中午,西安咸阳国际机场也已经取消所有航班。

虽然西安市官方强调这是”封闭式管理”,避免使用“封城”一词,不过在中国社群网络上就已经大量同步出现替西安加油的宣传图样,大大写着“西安封城”的字眼,同时西安各地民众抢购物资的情景、或紧急冲向医院做核酸检测的应变,一时之间变成微博和微信上的疫情热搜话题。

西安为何突发一夜封城?根据当地政府的说法,约从15日左右西安本土病例突然增加,到21日的单日病例来到52例,尽管就绝对数字而言,比起美国一个州,比如佛罗里达,一天的感染病例来得轻微,但西安短短几天内就快速累积病例破百人,且官方至今仍无法清楚掌握这一波疫情的传播链和感染源,更兼随着跨年元旦与年节返乡的繁忙预备,才让地方政府神经极为紧绷。

而官方媒体《中新社》旗下的《中国新闻周刊》,就在22日发表一篇专文“拷问西安疫情,千万人口重镇应急表现何以如此”?重批西安市防控失误引发混乱。该文除了指责西安市当局无法查清传播链之外,大规模排查做核酸检测却造成系统崩溃当机,导致已经采集的样本全数作废,民众无所适从的混乱,直指是最后疫情溃堤的失败原因。

希望中国以其连续两年抗击病毒的经验,能够尽早地控制局面。

不安中,说一句“西安加油!”


2021年12月22日 周三 阴

早上出门略有些晚,阳光开始刺眼,为此还戴上太阳帽和墨镜。

这是一个典型的佛罗里达之晨,太阳、白云、蓝天。不过,昨日的雨,到底还是把气温降了下来。出门时,套上了夹克衫。还没有走到一半,露在外面的手开始感到冷的刺痛,四周也暗淡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太阳隐进云层,背后的北风推着半天的阴云,将蓝天罩了起来。一时间,大地沉浸在一片阴冷之中。对了,这才是冬的感觉。久违了。


7年前的今天,也是冬至时分。那时刚刚开始学习诗词,写了一首不和格律的七言。今天写起来,就不会那么幼稚,也算是有一点小小的进步。甚慰。

幸而有《脸书》为伴,记录了当年的笨拙。抄录如下,权当一笑。

独立冰雪静如禅
旧梦穿尘已淡然
枝头芬香缕缕现
心底柔情冉冉还
盛名繁华如逝水
凌云壮志随风帆
收拾零碎杂感事
且行且吟在此番


曾经日月之几何 今而江山不复识

读到一篇有关苏东坡流放黄州的文章,不禁触动我想起一段“流放”鄂州的往事。

说到流放,中国自唐宋起到清朝,中国南方的一些荒蛮之地,如柳州、海南岛,和北方的不毛之地如东北的宁古塔,不知流放过多少朝廷命官和知识份子。看过托尔斯泰巨著《复活》的,都知道被沙皇放逐到西伯利亚的俄国十二月革命党人。上世纪的五十年代中国在大西北也流放过右派分子。文化革命中,大批知识青年下放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一种形式的“流放”。

我上大学时逢“文化大革命”中70年代初期,是一批少数直接由高中选拔上大学所谓的“工农兵学员”。这段经历比较复杂,待有时间再叙。等我们毕业时,那场“文化大革命”尚未结束,于是,我们被发配到湖北鄂城的一个地质钻探队,接受“工农兵的再教育”。

地质队当时工作环境比较艰苦,长年累月在野外工作,居无定所。像我们所在的钻井队,就是根据工作需要,“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根据地质数据的要求,一个钻井可能在老乡家的菜地里,也可能在深山旷野之中。那段时间,我们跟钻探工人一起劳动,同当地农民住在一起,这就相当于我们上山下乡,接受“工农兵的再教育”。

鄂城地区一般的老乡家里条件还不错。住房是那种干打垒土砖建成,能遮风挡雨。我们通常住在老乡家的偏房。由于干打垒土砖间有缝隙、冬天风大时,我们的蚊帐都会在钻进屋里的寒风中颤抖。睡觉时身上穿着毛衣毛裤,上面盖着棉被压着棉袄棉裤,就这样一晚上脚头都是凉的。屋里没有电,夜晚靠地质队发的蜡烛作为灯光。记得灯下看书,烛光随风摇晃,一会儿随风的一边就滴满了烛泪,需要经常更换蜡烛的方向。那时没有电视、电脑和手机,也没有其它书看,手头只有上级发的马列主义的政治书籍。记得灯下看过恩格斯《反杜林论》和《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如今,书中所云,除了烛光模糊的记忆,皆随寒风逝去。

钻机一旦开钻,就马不停蹄,一天24小时的转着。于是工人分为三班倒,我们也跟工人一样,一周换一次班次。生活虽然枯燥艰苦,但是在周末三班倒大换班时,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都江北的黄州,去游览东坡赤壁。那时候,我只知道苏东坡的《念奴娇·赤壁怀古》,会背诵苏东坡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人间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从鄂城摆渡过江,就是黄州赤壁。赭红色的陡峭石坡直逼着浩荡东去的大江,赤壁地方不大,但在石坡和江面的高低之间,就有了仰伏的气势。有了苏东坡的流放此地,才有中国文学史流传至今的赤壁怀古。观赏了“二赋堂”后,才知道原来还有前、后赤壁两篇名赋。从“酹江亭”上往外眺望,读着《前赤壁赋》中:“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顿感江天寥廓。然后闭目倾听,感受大江之上中“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读着壁上的赋,大家不觉飘然江上神游,大有“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之势。

除了精神上的享受,赤壁公园还有当地特产东坡饼,一种油炸的空心千层饼,吃时撒上白糖,又甜又酥脆,在当时真是非常好吃的点心。每游赤壁,我都会排队买上一个。有人去赤壁,我也会请他们代买东坡饼。周末,几个要好同学小聚黄州,必去鄂城饭馆“搓”一顿,补充一点油水,还偷偷喝点小酒。可惜,那时候还没有东坡肉和东坡肘子一说,否则,我们一定会去过过瘾。

摆渡回来的船上,头脑中不禁浮现出《后赤壁赋》中的华章美句。“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赤壁之下。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众同学难免心潮起伏,书生意气,不由得“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

在地质队待了一年光景,四人帮倒台,于是我们回到学校重新分配,一段鄂城流放旋告结束。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应了那句“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


有人说,流放使的苏东坡经历了一次整体意义上的脱胎换骨,也使他的才情获得了一次蒸馏和升华。 幸好,他还不年老,他在黄州期间,是四十四岁至四十八岁,对一个男人来说,正是最重要的年月,今后还大有可为。

而我们,正是经历了那场文化革命的洗礼,才开始真正的成熟起来。跟苏东坡一样, 成熟于一场灾难之后,成熟于希望坠落于失望,成熟于穷乡僻壤的流放。 好在我们那时还不到而立之年,我们开始用一种洗刷了青春偏激的平淡,用一种领略世事后心胸的沉淀,面向一个差异即是平等,痛苦孕育欢乐的现实世界。

坐在灯前,回忆青年时往事,苦辣甘甜,不免吟上几句:“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