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8/2021 周四 晴

纱窗上挂着雨滴,湖面平静,说明此刻没有下雨。出门看,路面上有积水,梦里的那场雨大概刚停不久。天空没有云朵,但是阴沉却布满苍穹。空气是湿润的,而且感觉得到水汽就在手臂上。不只是上一场雨的尾声,还是下一场雨的前兆。不敢远行,就在小区里溜达。不出所料,刚走了一圈,雨点就大了起来。

终究,早上下雨是不持久的。上午开始天晴,温度随着太阳出来而增高。好天气,一直持续的晚上。泳池里,我看到夕阳和西天的云霞,夏日的天气,还真是不好说。


公平社会何处有 平等自由对谁言

从一本书上看到,文学有四种形式,诗歌、散文、小说和剧本。今天试着写一个有关两个故乡的超小剧本。

镜头下,中国首都,万千灯火。镜头一摇推进到一个窗口。

“现在的题目,比以前真难了不是一点点……”埋头于书桌前许久的父亲,抹了抹额上渗出的汗珠,对立于书桌一旁拿着数学作业的儿子说道。

“爸,您可是北大毕业生啊……”儿子有些不满。

父亲尴尬一笑,笑中有愧。

家中的保姆恰巧经过桌前,一瞥桌前的卷子,顺手抄起一支笔,文字、数字像蝼蚁一般在草稿纸上排起队。

“你还是继续去忙你的吧……”父亲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不屑。

保姆不答,面上毫无表情。须臾,解题完毕。父亲看着草稿纸上精妙而富有条理的解题,面上满是惊愕。

“莫……莫非,你老家是?”

“湖北。”保姆答,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你当年高考多少分?”父亲问。

“您呢?”保姆看看父亲反问。

父亲喝口水:“315分,我来自边疆。”

保姆默默开始收拾桌子的东西。

“你呢?”父亲继续刚才的问题。

保姆抬头:“625分。那年高考我差了五分!”

镜头从保姆的脸,摇到父亲,然后转向儿子……

镜头拉出北风敲打的窗户,天安门在寒风中屹立。镜头继续往后拉,万里长城渐渐隐去,千里长江如画汇合到大海,镜头稍停。欧亚大陆镶嵌在蓝色的大洋中。

镜头往下推,地球旋转到北美新大陆,美国东岸的城市时隐时现。华盛顿高大的国会山,波多马克河水在弗吉尼亚州北部流淌。镜头摇到河边的古城亚历山大,一所学校前,停下。这是排名全美公立高中第一的汤玛斯杰弗逊科技高中(Thomas Jefferson High School for Science and Technology),也就是人们常说的TJ高中。

汤玛斯杰弗逊科技高中

校园的草坪上,站着一群抗议者,拉着国旗和标语牌。“反对择优抽签!”“要求择优录取!”

“TJ高中有80%学生是少数族裔,亚裔占比70%,非裔、西语裔等其他族裔占比10%。学校官员认为这是个错误的比例。”家长诺玛妮解释道。“去年学校刚通过一项综合评估录取新规定。导致亚裔新生占比从原来的70%降至不到50%。”

“TJ高中歧视亚裔。录取改革后,今年一下子系统性清理掉20%亚裔学生。这明显是歧视亚裔的政策。”另一位亚裔家长说到。

“公校官员抛开不论族裔的入学考试,制定一个带有主观因素的招生流程,试图实现他们所谓的公平和族裔平衡。但很明显,新规旨在大幅削减亚裔比例。”弗吉尼亚州联邦法官希尔顿(Claude Hilton)也补充说道。

面对批评,TJ高中发言人说:“新的录取标准是择优抽签(merit lottery),延续以成绩为基础,不论族裔(race blind),申请学生都有编号,招生官员在评估时不知道申请人的族裔或性别。”

抗议者愤怒的面孔,摇动的抗议招牌在镜头下变小。波多马克河渐渐变成一条银链,国会山渐渐模糊隐入阿巴拉契亚山脉。镜头中的大西洋渐渐和太平洋变成一个蓝色的球体。镜头继续拉开,地球在宇宙中越来越小,终于看不见了。

——剧终。


多年前,我的第一故乡,我曾经在大学任教,也多次参加过计划经济下的大学招生工作。到过新疆、内蒙、云南等边远地区招生,深深知道各个地区招生分数线的差别。不仅如此,还有对少数民族考生特殊的“优待分数”。仅从招生这一个环节来说,对考生就是不平等的。这种区别,远的不说,就是当年大清朝的八股文考试,也有南北考生的差别,为此还闹过”学潮“。

那时的理解是,国家要照顾边远地区,要照顾少数民族,对内地有一些不公平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美国,我的第二家乡,多年来,我一直生活在首都附近。周围公立高中的排名在全美都是名列前茅,其中华裔子女的比例之高有目共睹。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地区叫做”好学区“,华人比较集聚的原因。近些年,美国有个趋势,为了解决一些族裔入学的比例太小的问题,有些大学开始制定一些措施专门提升这类族裔升学比例。这种政策很明显使得一部分成绩好的学生吃亏。于是引起争论,到底是分数面前人人平等,还是为了种族的“平等”而牺牲其他考生。

这个问题有关一个社会的全面考量和教育目的。我的一位马来西亚华人朋友告诉我,华人在马来西亚就不允许上大学。相信类似的例子其它国家和地区也会有。这样对华人公平吗?

看到一个说法:一个人的自由就是对另一个人的不自由。同理,一些人的公平就是对另一些人的不公平。说到底,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对人人都公平的。

今天读闲书,看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想到人们都要在坚持自我和融入世俗中进行选择。我们是选择坚持自我的不妥协?还是在自我和外界寻找一种平衡?还是放弃自我融入世俗社会,“不要做想做的事,而要做应该做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都可以为此奋斗献身,这是上帝给我们的权力。但是,切不要以为自己的活法是唯一正确的,自己坚信的就是公平、正义或者真理。这就是我今天的闲书心得。


07/07/2021 周三 阴

一夜无事,早起雨停。出门散步,风大树摇,可以看到云被风吹得飞快。云层厚的地方还掉下几点雨滴。气温宜人,75华氏度。没有太阳晒,有风吹凉快,温度不冷不热,散步极好。看样子,艾莎热带风暴已过,此时已经是尾声了。


忘不掉的阿拉莫 不可剥夺之自由

多年前的一个圣诞节假日期间,突然一个冲动,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一路开车南下,从美东寒冷的马里兰开到墨西哥湾温暖的新奥尔良。然后一路向西,从路易斯安那州到得克萨斯州,途径得州首府休斯顿后,来到得州人口第二多的城市圣安东尼奥(San Antonio),并从哪里到达墨西哥的边境小城,第一次走过国境线和边防哨卡,跟墨西哥接触。

圣安东尼奥的一切,城市和人民,都让我联想到墨西哥,跟我居住多年的大华府地区截然不同。其中,圣安东尼奥的那条著名的河滨人行道(River Walk)给我留下映像最深。在得州境内开车,沿途都是西部片牛仔的荒野气氛。而当游人沿着圣安东尼奥河滨人行道散步,或者在小船上游览市区,看到河边热带植物葱茏,闻到空气中南方的潮湿气息,仿佛就置身于沙漠中的绿洲。

我不喜欢那种事前详细查阅地图或者名胜古迹,做足功课后然后定出计划,然后按部就班的旅游。我觉得那样就缺少了一种旅游中应有的惊喜、意外的新鲜感。当然,有得也有失,这样也就可能会失去一些当地的著名景点,比如,多年后我才知道的阿拉莫(Alamo)。

阿拉莫(Alamo Mission)旧址

时间回到清朝的道光年间(1833-1850),鸦片战争前夕。那时候得克萨斯州还隶属墨西哥。就在道光年间,得克萨斯人为争取独立,驱逐了墨西哥军队,爆发得克萨斯革命,1836年正式宣布独立,成立了得克萨斯共和国。

时任墨西哥总统,有者“西方的拿破仑”之称的桑塔·安纳将军,率军进攻得克萨斯,在阿拉莫受到100多名得克萨斯人阻击。阿拉莫(Alamo Mission)是圣安东尼奥市区的一座由传教站扩建成的要塞。经过两星期战斗,墨军攻陷阿拉莫,得克萨斯守军全部被杀。直到今天,阿拉莫之战依然被美国人认为是自由意志下勇气和牺牲精神的象征,而阿拉莫博物馆每年有多达250万名的参观者。

后来,山姆·休斯敦将军所率领的几百名得克萨斯人所击败墨西哥军队,桑塔·安纳被俘,被迫签下承认得克萨斯独立的和约。美国和其它国家先后承认得克萨斯共和国。唯有墨西哥不承认得克萨斯的独立,并警告假如美国介入的话,两国之间将爆发战争。1845年,美国宣布假如得克萨斯共和国愿意加入美国的话,美国将承认格兰德河为其边界。同年,得克萨斯加入美国,成为第28个州。

得克萨斯因其曾经是一个独立的共和国而被称为“孤星之州”,同时也是对该州从墨西哥独立出来的纪念。在得克萨斯州州旗和得克萨斯州州徽上可以看到“孤星”。为此美国和墨西哥因得克萨斯地位问题爆发美墨战争。

这是美国人,尤其是得克萨斯人,从儿童起,就世代传颂的故事。得克萨斯州的创建过程,在教科书中被写成神话一般,而且把墨西哥人描绘成恶人。还有一首歌“记住阿拉莫”(Remember the Alamo)把这个故事广为流传。但是,近来看到一则消息,有些人对这段历史提出质疑,并且,写了一本新书“忘掉阿拉莫”(Forget the Alamo)。

“忘掉阿拉莫”作者群是伯洛(Bryan Burrough) 、汤林森(Chris Tomlinson)和斯坦弗(Jason Stanford)。他们指出,阿拉莫之役事实上并非白人被墨西哥人迫害而引发的冲突,而是墨西哥1820年代已经废除奴役制度,但得克萨斯州的白人到了1836年仍坚持继续拥有奴隶,墨西哥政府对白人移民的狂妄已经忍无可忍,奴役制度才是双方冲突的根源。

作者把现行七年级历史课本的错误一一指出,并以留存至今的历史纪录来证明当时真正发生的史实。他们表示课本中所说民族英雄大卫柯洛奇(David Crockett)临死不屈 ,最后被墨西哥军队枪杀,但围城墨西哥官兵记述当时发生的情况却是,柯洛奇和一些战友投降后,被墨西哥总统圣塔安纳下令处决。

根据2020年人口普查的结果,可以看出拉丁裔将会成为得州的最多数族裔,因此改正教科书上的种族歧视观点,现在已到关键时刻,否则社会上的种族仇恨、分裂与冲突只会越来越多。在得州出生的墨西哥人后裔,从小就把自己当成美国人,等念到七年级上历史课时,突然发现自己被白人老师和同学当成敌人的子孙,是“他们这伙人”把柯洛奇杀了,这对他们的心理冲击相当巨大,以致他们心怀怨愤:你们的祖先从我们的祖先手中把这块地抢走,现在居然义正词严的对我们公然歧视?

不管“忘掉阿拉莫”的提法是否属实,我们可以通过对历史资料的分析和讨论,来厘清历史事实。如果以前的讲法有误,应该还原历史真相。如果没有,更应该尊重以往的历史。

新书《忘掉阿拉莫》

新书发表会原定在布劳克得州历史博物馆举行,有300名读者预约座位,但活动在开始前3小时被取消。媒体向州长询问原因没有得到回复,但副州长派翠克(Dan Patrick)在推特上发文,指出是他下令取消这项活动,并对出面制止诋毁得州光荣历史感到骄傲。新书作者指控共和党领导人压抑言论自由,想用愚民政策长期把持政权。

阿拉莫这段的公案,虽然有了争议,但是自有历史资料可以证实。只是取消新书发表会让我有点不明白,既然新书都发表了,州里为什么要取消原定的发表会活动,难不成还要禁止这些“诋毁得州光荣历史”的书发行?一个崇尚言论自由的国家难道可以允许这种行为吗?还是说,这是反得克萨斯和反州政府的反动行为,州里可以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