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4-2021 周二 晴

山本久义百岁诞 亚裔作家上涂鸦

谷歌的今日涂鸦呈现的是一位妇女。戴着眼睛,身着绿花纹短袖衫,手执笔,笔下飞出一些纸张,纸张上面有一些人脸,还有一些小房子。鼠标滑过今日涂鸦,可见英文庆祝希塞耶·亚马莫托(Celebrating Hisaye Yamamoto)。

这位妇女山看起来像一位亚裔,名字也不像英语。根据我日语初级班的水平,我认出Yamamoto是日语山本。而Hisaye在谷歌和维基百科上一查,中文翻译就多了,久义(久井/久平/久耶/久江/久枝/久惠)。咱也闹不明白,这个日语词(Hisaye)的翻译会有这么多。这里暂且以维基百科的译文山本久义称之。

为什么纪念她?看其生辰八字,今年是她百岁诞辰。除此以外,她是战后首批获得美国文学认可的亚裔美国人之一。这位日裔美国作家的作品,以短篇小说集《十七个音节和其他故事》而著称。记载了日本移民在美国的经历,重点关注种族歧视,性别歧视以及在美国分裂了几代日本人的问题。她详细介绍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第一代和第二代日裔美国人的经历。1986年,她因其讲故事和对美国多元文化文学的贡献而获得了哥伦布基金会之前的美国图书终身成就奖。

在珍珠港事件后,山本的家人,成为了12万名被迫迁往日本拘留营的日裔美国人之一。她是亲身经历的那一代人。她写了《高跟鞋:回忆录》,该故事的重点是女性经常遭受的性骚扰。她的悲剧《佐佐木原小姐的传说》讲述了一个搬家营地中一个女孩的故事,据说这个女孩很疯狂,直到她的佛教父亲遭到镇压时才被视为清醒的。

在美日本人这段历史我听说过,但是不详细。就跟其它少数族裔(印第安人、中国人等)被欺辱的历史一样,被有意无意地淡化和淹没了。

谷歌今日涂鸦庆祝山本久义,对于我们亚裔了解过去和今天在美国的地位,有着深刻的现实意义。


十七音节讲俳句 汉俳自创效法之

在中国,好像少有人知这位日裔美国妇女作家,以及她的小说集《十七个音节和其他故事》。只见过几篇试译(山本久枝)《十七文字》的文章跟她有关。其实,这里讲的十七个音节,就是日本“俳句”,一种必须将所有意义压缩进划分为五、七、五三句十七个音节里的诗。这篇跨三种语言,从英文翻译日本俳句到中文,的试译,难度可想而知。其中一首的翻译是:

酣眠不觉晓
赖在床上恰恰好
长叹思面包

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后,赵朴初老先生在首次接待日本“日本俳人协会访华团”之际,诗兴勃发。参考日本俳句十七音,依照中国诗词传统的创作声法、韵法、律法等特点,即席赋诗一首,共三章:

上忆土岐翁
囊书相赠许相从
遗爱绿荫浓

幽谷发兰馨
上有黄鹂深树鸣
喜气迓俳人

绿荫今雨来
山花枝接海花开
和风起汉俳

于是,就以赵朴初老先生这首诗最后一句为准,将中国诗人吟咏和创作的俳句体定名为汉俳。一时间,中国大陆、港澳诗人群起响应,几十年间显示出蓬勃生机和迷人的魅力。后知后觉的的我,近来也有一些汉俳的练习。

其实,在此之前,1922年俞平伯在《诗》创刊号上曾撰文说:“日本亦有俳句,都是一句成诗。可见诗本不见长短,纯任气声底自然,以为节奏。我认为这种体裁极有创作的必要。”

步韵赵朴初先生,续貂一首汉俳,记之。

谷歌涂鸦来
亚裔作家心花开
山本续汉俳


牛大筋驴鞭驴宝 曾记否大学青春

读汪曾祺散文,谈到昆明小吃,其中一段说:

牛肉馆还有牛大筋卖。我有一次同一个女同学去吃马家牛肉馆,她问我:“这是什么?”我实在不好回答。我在昆明吃过不少次牛大筋,只是因为它好吃,不是为了壮阳。

不禁想起大学期间的一段故事。这段故事被同学张健写过,简叙如下。

大学二年级,我们野外地质实习,地点在河南安阳地区。一天,我俩赶路,正饥肠咕咕时,路边小店有卖吃的,便走了进去。一个老头见我俩走到柜台前,便一脸笑容地用手指着柜台上玻璃罩内的两大盘熟肉介绍说,一盘是牛肉,另一盘是驴肉。

我们略弯着腰,仔细地看了看牛肉,又认真地瞅了瞅驴肉。这时,放在驴肉盘里的两样东西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和好奇。一样像广式香肠似的,约有一尺长。另一样像两粒芒果或牛油果似的。

“这玩艺儿能吃?”

“咦,咋就不能吃咧!好吃得很!”老头一脸佯装不悦的样子说道。

“这玩艺儿是啥东西?”

老头一听,笑了,故作神秘地说,”俺跟你说吧,这根长的叫驴鞭,这两个圆蛋蛋叫驴宝。小后生啊,这玩艺儿,可是中!俺们这里流传有这么两句老话,驴宝佩小酒,折腾人一宿。还有一句是,烧酒就驴鞭,逍遥不慕仙。好得很啰,怎么样,二位来一点尝尝鲜,过过瘾?”

我们一听,吓得不约而同地直摆手说,”不要,不要,不敢吃。”

我们一人点了半斤牛肉,二两小酒。功夫不大,老头一手端着一盘香喷喷的牛肉,分别摆在我们眼前的桌上。又从酒坛里打了两杯酒,用玻璃杯盛着,放在我俩面前。

我俩谁也没客气,端起玻璃杯先往嘴里酎了一口,然后才拿着手中的筷子,夹了块牛肉往嘴里一放,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这时,老头又走到我俩跟前,手里端着切肉用的刀,刀面上放着两骨碌肉,笑着说,”二位,来来来,我送一小节驴鞭给你们尝尝。如果中的话,以后再来。”还没等我们同意,老头己经把肉放到盘里,每盘里放了一块。老头放在我们盘里的驴鞭约有一寸长左右,像一小节中间有洞的小圆管,如果切薄点,就像玉壁,或者像古币圜钱似的。

我们用筷子将这块特殊的肉夹了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确实没有什么怪味,更没有什么腥臊味。我俩相视一笑,这才把驴鞭放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后面这一段直接引至张健的回忆:“这块驴鞭确实挺烂乎的,嚼起来软软糥糯,而且还有弹性。随着肉在嘴里不断地被咀嚼,肉香也变得愈加的浓郁,绵长,真是舍不得轻易咽下。”

曾经的吃驴鞭经历,我早已不记得了,玉壁和古钱,一股脑儿早就九霄云烟之外。还好,时间地点人物和驴鞭驴宝,仍存在于张健的脑海,并且还被他写了下来。以上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他编的故事,半个世纪以后,谁还会在乎呢?


今天是中国的《五四青年节》,一个纪念中国百年前五四运动重大历史意义的日子。在此,我们缅怀为中国民主富强奋斗过的先烈前辈和志士仁人们。我心目中,”南陈北李“,鲁迅、胡适等都是不可忘记的名字。当然,我们也不会忘了德先生、赛先生、费小姐和莫姑娘。

05-02-2021 周日 晴

一、 吴钧尧妙言健壮 黑脸哥大骂甩门

看罢吴钧尧《热地图》的辑一“离。思30”,进入辑二“别。念36”。辑一是重点,300页的书中,有230页30个故事。辑二虽短,却有36个故事。即是,辑一用7页半纸讲一个故事,而辑二只用1页多纸来将一个故事。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否说明,离别是沉重的,思乡之情久久萦怀而不得释放?别了之后,故事即使再多,也不再是那么沉重不堪。就如我们年轻时的记忆到现在依然清晰。而成人后,尽管经历得更多,阅历更为繁杂和深刻,如今却似浮光掠影,在脑海依稀带过。

不过,我更喜欢辑二的短述,精炼,一事一议。比如,有一篇“黑脸甩门”,短小不过一页纸。大热天(煽风尚大汗直流),堂哥(黑脸)带堂嫂回来,“利落”地关门关窗。如此炙热,能不晕竭?黑脸热得受不了,窗开一小缝。却见几张小脸“紧张”观看,气得破口大骂。故事的结尾是,黑脸已经逝去两年,每想起,仍记得他“气呼呼甩门而出,健壮的胸膛兀自起伏。”通篇,没有直接描述黑脸为什么热天关门,却用“健壮”一词,勾起读者联想。

最后,似乎漫不经意的用一句话结尾:“后来,我也成为健壮的男人……曾经有一个瞬间,我张望门窗,也怀疑,那后头有人。”读完这句,不禁莞尔。吴钧尧的文章,常常在文章或者段落的结尾,有这么一句神来之笔,让文章生趣盎然或者意味隽永。

吴文有现代人(海外)的机敏,有如现代口语诗的套路。如著名当代诗人伊沙所讲,口语诗是“事实的诗意”。通篇读起来,似现代汉语的行歌散板。但是,字里行间,又间杂少许诗经国风。大概是跟文章中常有三五言短句出现有关。如“尚飨”结尾云:“一动念,于是就有天、地、人,就有往昔、现在跟未来,就有情、有念。……敬酒去,战士与民兵,亡灵与生民,尚飨。”是不是有点“秦风·黄鸟”的感觉:“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读文章,总是不免产生联想。至于,是不是作者的本意,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随着时间、环境而导致的心境不同,会对同一篇文章产生不同得联想。比如,从黑脸当年“健壮的胸膛兀自起伏”,可以让耄耋之人振兴曹孟德“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志向,或者产生“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唏嘘。即使同一个人,今天读来是陶渊明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明天,也许就是苏东坡的“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了。

作者完成了自己的表述后,就把文章交给读者了。如果要想让别人明白自己的意思,还是尽可能地写得让人家明白。用现在的流行语说“讲人话”。


二、汪公追求非深刻 人间和谐送小温

读汪曾祺的文章,即使是现代的,都有那么一种淡淡的民国初期的味道。故事娓娓道来,如海浪轻拍沙滩,没有惊涛骇浪,如他老师沈从文笔下的“边城”。

读“故乡的食物”,不禁回忆起童年的那些食物。

炒米,湖北也是有的。米炒得干崩酥脆,一粒粒的,略带咸,嚼在嘴里,香香的。跟爆米花从炮膛里轰然出来,迅速膨化的感觉不一样。记得大学时,寒假春节后,同学从老家返校,带一个大米袋,里面都是自制农家土产。大家一拥而上,用手从中抓出炒米,炒米糖,炒红薯干、还有麦芽糖,一块一块黄黄的。入口是脆硬的,嚼几下就软了,化成糖汁咽下。不禁想到,好久没有闻到故乡的年味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做这些食物?

茨菇,亦称“ 慈姑 ”。白居易有诗:“树暗小巢藏巧妇,渠荒新叶长慈姑。”李时珍《本草纲目·果六·慈姑》:“慈姑,一根岁生十二子,如慈姑之乳诸子,故以名之。”我既没有听过,更没有吃过。听汪公说,并不好吃。北京家里人都不怎么爱吃。所有的茨菇,都由汪公一个人“包圆儿”了。汪公吃茨菇,并非茨菇好吃。一是因为久违了,对茨菇有了感情。二是因为恩师沈从文先生说:“(茨菇)格比土豆高。”所以,汪公吃茨菇,讲究的是“情”的浓厚和“格”的高低。情是年代久远所致,而格则是因人而异的。譬如Gucci的皮包,有人把它看作有“格”,在我眼里,也就如同汪家人眼中的茨菇。

倒是水产鱼类和螺蛳、蚬子,儿时常吃。至于虎头鲨、昂嗤鱼、砗螯等,也许见过吃过,但是都不记得了。一是因为湖北淡水鱼种类繁多,二是好吃的名贵的鱼“鳊、白、鮕”都吃不过来,如武昌鱼学名团头鲂,也是鳊鱼。因此,少有机会吃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鱼。但是我更喜欢吃桂花鱼,也是鳜鱼(鮕)的一种。肉质紧密嫩滑,红烧后比武昌鱼好吃多了。而且,桂花鱼无小细刺,大块的鱼肉吃起来极为爽口。童年时分,清蒸桂花鱼为鱼中上上佳品。据说,桂花鱼大鱼吃小鱼,渔家不喜欢饲养。长大后,似乎再也没有吃过。不知以后是否还有机会品尝之?

儿时,也吃过野鸭。如汪公描述:野鸭肉里常常有很细的铁砂子,吃时要小心。野鸭肉的特点,除了汪公讲的细、“酥”以外,关键是有一种野味,是家禽所没有的。

还有一野味,不仅没有听过,甚至连字也不识得。“鵽”,相信99.9%的人不知道。经查权威字典《汉典》:鵽 (duò) 【鵽鸠】毛腿沙鸡。《康熙字典》云:【广韵】丁括切【集韵】都括切,音掇。鵽鸠,鸟名。【尔雅·释鸟】鵽鸠寇雉。【郭注】鵽大如鸽,似雌雉,鼠脚,无后指,岐尾,为鸟憨急,群飞,出北方沙漠地。

引经据典看来,鵽发舵音。体大如鸽,为北方沙漠地带的毛腿沙鸡。不过,据汪公看,其中有误。一是读音。《辞海》这个字,另有一个标音为(zhua),与江苏高邮乡音较近。很有意思的是,用现代汉语普通话的语音,是读不出来的。因为高邮乡音是读入声的,正如用现代汉语的语音去学写诗词,常常有些字平仄出错。皆因古汉语中有许多入声(仄)都平化了。用汪先生的话讲,不知道“短促急收藏”的北方人是读不出来的。

另外,据汪公云:“沙鸡我是见过的,吃过的。内蒙、张家口多出沙鸡。《尔雅释鸟》郭璞注:‘出北方沙漠地’,不错。北京冬季偶尔也有卖的。沙鸡嘴短而红,腿也短。而江苏高邮地区的鵽却是水鸟,嘴长,腿也长。鵽的滋味和沙鸡有天渊之别。沙鸡肉较粗,略有酸味;鵽肉极细,非常香。”

原高邮市副市长朱延庆先生,曾三次接待还乡探亲的汪曾祺,两人结下了深厚友情。他还收藏了十几通汪老给他的书信。他说:“汪老写到的这种野味,在县志里也有记载,到了春天才能见到,所以也叫‘桃花鵽’,过了春天就无影无踪了,民间传说是钻到水下变了田鼠。其实它是一种候鸟,高邮多湖泊港汊,水草丰满,历来是候鸟迁徙的中转站。鵽比鹌鹑还要小些,嘴长、腿细、胸大,毛色是绿的,很漂亮。老百姓逮到后一般卤制,味道鲜美,连骨头也能吮出鲜味来。因为鵽的外貌有点另类,所以高邮人讥讽一个人不够端正、不够敞亮,就说‘你这个人太鵽了’,或者‘此人鵽相’。”

由此可见,鵽(duò),据经典记载,为北方沙鸡,似不为错。而鵽(zhua)为南方水鸟“桃花鵽”,按照汪曾祺和朱延庆先生说法,应也不为错。可能是一个字有两个读音,这在汉语中是常见的现象。譬如“粘”米到底是读(nián)还是(zhān)?虽然,听到过有人读(nián),但是我是一直读作(zhān)的。还有蒌字读“吕”音还是“楼”音?至于一字多意,在汉语中就更是普遍了。但是,一个字指两个不同的鸟,就有点意思了。上面提到的“蒌”是否是“蒿”?汪文《大淖记事》中的蒌蒿是否是白蒿?这就不能不在意了。汪文对此有说法:“读苏东坡《惠崇春江晚景》诗:‘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此蒌蒿生于水边,与芦芽为伴,分明是我的家乡人所吃的蒌蒿,非白蒿。”

但是,汪公只是说出他讲的“鵽”(zhua),是江南水鸟,而不是字典上的鵽(duò),北方沙鸡。以至于很多人读了汪公的文章后,都会留个未解之谜:到底谁对谁错,还是两者都对,为什么会这样?可惜汪公已乘黄鹤去,身后空余鵽字谜。

汪公曾言:“我追求的不是深刻,而是和谐。”其子汪朗对此云:“人间送小温,决定了汪曾祺不会是一个伟大的作家。”作为读者,我敬仰深刻,因为深刻对于我是遥不可及的。但是,作为升斗小民,生活就是寻常闲话,所以,我更喜欢家长里短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