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行·日本游——东京·饮食篇

早餐

不慌不忙地下楼吃早餐——却忘了此刻正是人最多的时候。酒店早有提醒:八点是高峰。果然,餐厅里外人声鼎沸,从门口一直排到走廊。这情景不禁让人想起武汉的清晨,人们在各个小吃铺前排队“过早”。原来,高档酒店里,也能体会一把市井的烟火气。

酒店邻近迪士尼乐园,住了不少年轻父母和孩子。从十二楼下行的电梯,好几次被中途打断——几个小家伙蹦跳着挤进来。看着他们,还有他们脸上带笑的父母,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人类,似乎还是有希望的。

原以为早餐包含在房费里,结账时才发现要另外付费。一看账单,两人竟要日元 8,800(约五十六码美元)。我们不过喝了杯咖啡、几片面包、两杯鲜榨橙汁、一个鸡蛋而已。而且没有牛奶,只好用酸奶代替。这个价钱,在武汉至少可以吃上一周的早餐;即便在美国吃麦当劳,也足够两三次了。

说到鸡蛋,倒有一件趣事。

我拿了个黄壳鸡蛋,习惯性地敲开准备剥壳,不料蛋清却流了出来——原来是个生的!正尴尬间,抬头看见邻座一位小伙子,也敲开蛋壳,却极其熟练地一吸,生鸡蛋便“吸溜”进了嘴里,一仰脖,便下了肚。

日本人生食鸡蛋是有传统的。新鲜的鸡蛋,加上严格的卫生标准,使生食成为可能。拌饭、蘸火锅,放到面里,或直接这么吃,都是常见的方式。

这一幕忽然让我想起童年的画面:家里的母鸡咯咯哒从鸡窝里出来,我立刻掏出刚“出炉”的温热鸡蛋,在墙上敲开一个小缝,学着这样吸着吃。后来被大人严厉禁止,理由只有一句:不卫生。

生鸡蛋入口,时光仿佛倒转。口感并没有什么特别,就像当年在华盛顿鱼市第一次吃生蚝——凉凉的、滑滑的,说不上滋味,却让人记得住。

午餐

中国餐

参观完神社,已近中午,腹中渐空。从侧门出来,马路对面一眼就看见一家名为“天鸿饺子馆”的中国餐厅,门面不大,却顾客盈门;而旁边的意式西餐厅,则安静得几乎门可罗雀。

门前菜单花花绿绿,各式饺子与家常菜,全是熟悉的中餐,再加上亲民的价码,实在让人难以抗拒。都说冲动是魔鬼,可在美食面前,就是阎王老子也未必管用。

我们点了馄饨、煎饺、担担面,一瓶青岛啤酒,外加一盘炒豆苗。那碗担担面盛在盘中,是干拌的,不像我在重庆、成都吃到的那样汤红油亮。肉末间杂着青菜豆芽,却又麻又辣,是真正的川味——在异国他乡,这一口,胜过万千。

这家的炒豆苗也与美国中餐馆不同。美国多炒尖上嫩叶,这里却取中段茎梗,清新爽脆,口感全然不同。

两人共花费 4,100 日元(不到三十美元),吃得舒心又满足。更难得的是,店里的小二还能讲中文,倍感亲切。想起早上排队挤着花去 8,800 日元的早餐,实在无法相比。经验教训只有一条:若酒店不含早餐,还是在外面吃更合算,也更有地方风味。

日本餐

不过,既然身在日本,终究要入乡随俗,尝一尝东京本地的日式料理。

第二天中午,我们路过新浦安车站,发现车站另一头连着一座商场。地下半层几乎全是食品区,除了糕点甜品柜台,便是各式日本小吃铺。门口招牌诱人,店内多是当地食客。

挑了一家人气较旺的店进去。我们不懂日语,只能用英文加手势点菜。店员多半不讲英文,菜单上也少见英文说明,好在指着图片,看着顺眼即可。

我们点了一碗海鲜乌冬面,一碗日式“棒棒鸡”面。味道尚可,却终究比不上前一天中午那碗担担面——那份麻辣鲜香,毕竟是故乡的滋味。

再来一杯札幌啤酒,外加两个日本饭团,一个包鱼,一个包肉。第一次吃日本饭团,有点像寿司的大型加强版:外裹深色紫菜,内是米饭与鱼肉蔬菜。好吃,又方便携带,颇为实用。

晚餐

傍晚,酒店餐厅开始供应自助餐:一家中餐厅每人六千日元(六十五岁以上五千三百),另一家名为“北海道”的餐厅约四千八百日元,同样是自助形式。

午餐在外面吃得很饱,晚间不想再吃一顿大餐。于是在周围闲逛,发现酒店下面有一家的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店名“罗森(Lawson)”,不知怎么就让我联想到英文的两个词,“Law”法律和 “Son”儿子。

店内货品琳琅:零食、熟食面、便当、炸鸡、土豆饼、西式点心,应有尽有,很像美国的便利店 7-Eleven。

关键是这里的食品很对我们的口味。我们挑了半篮子熟食与小吃,共三千日元。结账时,店员微笑着问:

“要不要帮您加热一下?”

“哈伊!哈伊!”我们连声答应。

这份贴心让人意外。回到房间,打开热乎乎的晚餐:炸鸡仍旧酥脆,微波炉加热过的面条冒着热气——一碗肉片面,仅五百日元,还有饭后甜点与水果。好吃、实惠,又有人情味。东京的夜,就这样温暖地展开。

食事杂感

回想这几日,从每人4,400的酒店早餐,到中国饺子馆每人2,100日元的中餐,以及每人1,500日元的便利店晚餐;从生鸡蛋的“返祖”体验,到异国他乡的一碗地道川味,再到东京民间的日常滋味——正如这座城市本身,高低错落,五味杂陈。

最难忘的,却不是哪一道精致料理,而是罗森店员那句轻声的询问,以及随之而来的微笑。原来,旅行的温暖,常常藏在最寻常的角落。

戏做一首《东京食事偶记》记之。

晨起寻餐人正喧
电梯偶遇幼童欢
账单惊见八千八
生蛋吸溜一瞬间
中华饺子麻香在
日式乌冬汤色鲜
最是罗森深夜暖
一声加热胜千言


*旅途匆匆,落笔迟迟——几个月后,犹记得那声“加热一下”的温暖。


11/03/2025 草记于东京
02/28/2026 整理于瓦蓝湖

亚洲行·日本游——东京·下

入船公园:城市的缓冲空间

离酒店不远,有一座小公园,名叫“入船公园”。名字颇有意趣——中文里一望便知:“入船”者,船只进港也。

在古代日语地名中,凡靠近海湾、河口、码头之地,常被称作“入船町”。它和“樱町”“本町”“港町”一样,是日本常见的地名,多源于港湾地形与船只往来的历史痕迹。

早起散步,信步入园。公园不大,游人寥寥。树木蓊郁,密密地遮去了四周的高楼大厦,真可谓闹中取静。鸟声不绝于耳,偶有行人路过,惊起地上觅食的野鸽,扑棱棱飞起一片。

园中央有个简易的儿童游戏场,最惹眼的是一座水泥筑成的火山锥状物。这种“山丘滑梯”是专供儿童攀爬滑玩的设施——孩子们可以从四周攀上顶端,然后随心所欲地从任意方向滑下,有时还配有铁制滑杆或绳索辅助,显然是专门为儿童设计的。

公园周围是几栋高层公寓。楼下有自行车棚,铁架结构,一排排自行车整齐停放——这光景,让人想起中国七八十年代公寓楼下的那些车棚,如今在国内反倒难得一见了。

园中小径环行,时有老人蹒跚走过。有人手里提着超市的购物袋,慢悠悠往公寓走。这种人间烟火气,在现代化大都市里反倒稀罕了。也有老人就在园中长椅上歇息,望着树隙间的天光发呆。

长椅上竟然也有观光客——从他们的背包、防晒衣和瓶装水能看出来。有人举着自拍杆,对着镜头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像是博主的样子。

我暗自纳罕:这不起眼的小公园,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专程来拍呢?听着他们在镜头前讲日语,我一个词也听不懂,只觉得那抑扬顿挫的语调,和树上的鸟鸣混在一起,成了这午后园中最生动的背景音。

作《入船公园小憩》,是为记。

隅川曲处藏幽园
闹市楼林隐碧烟
古木垂阴遮广厦
野鸽啄食近亭轩
滑山童戏水泥岭
泊棚车怀旧岁缘
偶有博主持杆过
长椅闲翁看云卷


皇居东御园:庭园景致的皇家公园

下午得闲,我们临时起意,前往皇居东御园一游。

这里原是江户城的核心区域——德川幕府将军的居所。1868年明治维新后,江户城改称“皇居”,成为日本天皇的宫殿。东御园自1968年起对公众开放,如今是一座融合历史遗迹与庭园景致的文化公园。

下车后,眼前一片开阔的平地,曾是江户城本丸御殿所在地——将军办公与生活的中心。如今已化作宽阔的草地与散步区。碎石小路与草坪之间,成排的松树静立。松树在日本象征长寿与忠诚,是传统庭园中最常见的吉祥树种。草地中央一条大路被临时拦起,专供自行车通行,行人需从侧旁绕行。

园中有一座铜像极为醒目,基座上刻着“楠木正成像”。这位南北朝时期以忠义闻名的武将,后世尊为“忠诚”的象征。雕像肃立在松影之间,与皇居的历史气息相得益彰。

远处可见一座横石桥,桥头有一城门。大门紧闭,有警卫守护,桥头护栏封住,游人不让进。那是旧本丸区域的限制区入口,而天皇现居的“宫殿”则位于皇居西侧,不对外开放。

护栏外的警察佩戴枪支,双臂靠前,持一木棍而立。看起来有些奇特——既然带枪,为何还拄着木棍?皇宫前的警卫,虽各国站立姿势各异,但多是站姿挺立、表情严肃,很少有这样松弛随和的。

这种姿势在皇居一带并不罕见,似乎已成了皇宫警察的“标准站姿”。据说源头可以追溯到明治时代现代警察制度的建立——双手持棍,既便于迅速反应,又在无声中形成一道心理边界。有日本人私下打趣,说这姿势看起来像是在“撑着自己不倒下”。玩笑归玩笑,却也让人不敢轻易越线。

在东御园漫步,碎石路面在脚下沙沙作响。虽是深秋,园中依然有绿意点缀,几株枫树刚染上淡淡的红。游人不多,偶有跑步者穿过,更添几分宁静。

登上一段石阶,来到天守台遗址——江户城天守阁曾矗立于此,如今只剩下一座石砌的高台基座。登台眺望,周围的现代楼宇与这片历史遗迹形成奇妙的对照。昔日的权力中心,今日的市民公园,时光流转,自有其从容。

做小诗《寒露旅日感怀》以记。

疏林有叶落空山
旅舍无炉夜正寒
雁影一行天外断
书香几页客中看
皇居秋色浮新景
江户霜光照旧颜
万里故人应共忆
明月相望两悠闲


11/02/2025 草记于东京
02/24/2026 整理于瓦蓝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