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全是沉默的石头。它们把一切声音都磨得粗糙,却发不出回响。

大使馆大厅里挤满了人,空气闷热,带着陈旧文件和皮革的味道。我捏着一张黄色的票据,边缘已经发软。票上印着“10码”几个字。工作人员说,凭这张票可以领一双上班穿的黑色皮鞋。
一个笑眯眯的小个子姑娘迎上来,后脑勺翘着两根细细的辫子。她接过票,转身进去,不一会儿就把鞋盒递给我。
打开盒子,是我喜欢的那种老式三节头黑皮鞋,皮底一敲梆梆响。可尺码不对——8码。
“麻烦换一双,我要10码的。”我说。
“好的。”她依然笑着,接过鞋盒转身离开。
这一次等得久了些。大厅里的人开始不安分,有人直接推门进了里面的办公室,在长桌上随意翻找鞋子。我站在原地,手里空空的,心里越来越烦。
姑娘再次出现,笑容淡了一些:“8码的……没有了。”
“不是8码,是刚才那双。”
“那您自己进来找吧。”

我走进去。屋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人们弯腰、低头、推挤,把一双双鞋拿起来又扔下。我一双一双地翻找,手指很快沾满灰尘和鞋油,却怎么也找不到8码。尺码从7到11的都有,唯独缺我那双。
“谁看到8码的鞋了?”我忍不住提高声音。
没人理我。屋子里的灯光似乎暗了一度,人群像退潮一样渐渐散去,只剩下一地被踩扁的鞋盒和凌乱的鞋带。
我四处寻找那个小姑娘。走廊、柜台、侧门,全都不见她。
一扇内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西装笔挺,表情疲惫。他听完我的叙述,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两手一摊:“我们可以退款。请给我您的发票。”
我愣住。我记得把发票和黄票一起给了那个姑娘。
“您去找那位服务员。”他说。
“可我找不到她了。”
“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
“这事你们必须负责。”我声音发紧,“鞋不能就这么没了。”
男人语气平静:“只要您能提供发票、找到那位服务员,或者任何能证明这双鞋属于您的证据,我们立刻办理。”
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没付钱。这一切本该是白给的,现在却要我拿出不存在的凭证。
“这里有监控摄像头吗?”我问。
男人没有回答,转身就走。我追上去拍门,门已经锁死,发出空洞的闷响。我转身对着空屋子大喊:“不是到处都有监控吗——”
声音撞在墙上,立刻被吸得干干净净。
我急得小腹发胀,像憋着一泡尿,却怎么也找不到厕所。
草记于 07/18/2022 瓦蓝湖
修改于 07/18/2026 瓦蓝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