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战

一座中世纪风格的城堡。

山上风很大。墙很厚,窗很高,适合关押一些不再被需要的人。他们把我们送到这里时,说这是“保护”。

我们彼此都认识——不是作为朋友,而是作为曾经的头衔。前总理、前将军、前部长。头衔像旧军装,被挂在墙上,只剩下轮廓。

德国士兵看守我们的时候,战争还在继续。他们走的时候,没有任何告别。

那天早上,我注意到哨位是空的。铁门没有上锁。厨房的炉火冷了。

自由来得太突然,反而令人不安。

我说:“这不是好事。”他们不明白。


消息是通过风传进城堡的。党卫军正在附近。他们不撤退,不投降,只寻找目标。

我们正好是目标。

有人提议躲进地窖,有人提议逃跑。我没有发言。在这种时候,意见太多是一种奢侈。


我们派人下山求救。年轻的那位,自行车骑得最好。他换上囚服,像一块被放回原处的石头,滑入山路。

他走的时候,没有人祝他好运。我们知道,好运在这个时代已经破产了。


下午,美军来了。只有一辆M4谢尔曼坦克,和一些看上去还没来得及理解欧洲的人。带头的是一名中尉。他的眼睛很干净,像刚学会怀疑命令。

我告诉他我们是谁。他点头,没有露出任何敬意。那让我松了一口气。


黄昏前,另一批人来了。他们穿着德国军装,但神情不同。领头的是一名少校,他的靴子磨损得很厉害,像走过太多错误的路。

他说:“我不会再为他们开枪。”

我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战争并不是同时结束的。


夜里,枪声像敲门声,一次比一次急。

我们被分配了位置。我拿到一支旧步枪,重量不属于我。

我想起议会里的座位,想起那些我曾用来争论的词语。它们在这里毫无用处。子弹撞击城墙的声音,比任何演讲都更直接。


战斗持续的时候,我并不恐惧。恐惧是属于未来的,而那一刻,我们没有未来。

我看见美国士兵在楼梯口射击。德国少校在院子里指挥。我们的身份在这一夜被彻底取消。

只剩下人

战斗间歇,我找出城堡地窖中的名酒,我们共享这片刻的宁静。

干杯!——Cheers — Prost — Santé!


天快亮时,院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枪响。

少校倒下了。他倒下的姿态很普通,没有英雄的角度。他只是试图挡住那一颗子弹。

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在为我挡。


增援到来时,我已经坐在墙边。枪声停止得很突然,像一场会议被匆忙宣布结束。

我们活下来了。


几天后,德国投降。报纸上印着胜利,印着签字,印着新的秩序。没有一份文件提到那座城堡。

但我记得。

记得在战争已经失去意义的最后几天里,有一些人拒绝继续扮演角色。记得一名德国军官选择保护一名法国囚犯。记得一名美国中尉没有问“值不值得”。

历史会记住胜利。而我记住的是——

当一切都已经崩塌时,人仍然可以选择站在一起。


注: 仅以此献给守卫“伊特尔堡”(Castle Itter)的人们。


01/25/2026

同此凉热环球愿 千秋功罪谁评说

今天的新闻,到处都是有关“怪兽风暴” (Winter Storm Fern)的报道:“冰风暴袭全美逾”、“超过2亿人陷风雪警报”、“冻雨威胁全国电网、恐造成停电、停暖” 等等。怪兽来势汹汹,已经成为2026年1月美国最广泛、最严重的天气事件之一。

一场风雪暴来势汹汹,老百姓提早到超市及卖场囤货,以免届时无法出门。连好市多卖场货架都被横扫一空。跟佛罗里达的飓风来临前的情景差不多。

不同的是,北方公共工程部门的员工,开始为工程车加挂雪链,为大雪备战。佛罗里达是用不着防滑雪链的。

上次的飓风来临,我们坦帕首次经历多年未有的停电。虽有生活上诸多不便,好在时间不长,不到两天,也就熬过来了。而在北方,停电就意味着“停暖”,想想在黑暗中,没有暖气和热水的日子,在极寒天气下,人们有冻死可能。2021年德州就因冬季风暴带来的严寒天气,导致全州电网瘫痪五天,造成246人死亡。

这是华盛顿地区今日气温——全天都在零下,体感温度-10℃。

想起导师的一首《念奴娇·昆仑》,略作更改为《风暴》。

横空出世
莽北美
阅尽人间冬色
飞起玉龙三百万
搅得周天寒彻
冰雪消溶
冬雨横溢
人或为鱼鳖
千秋功罪
谁人曾与评说

而今我谓怪兽
不要这冷
不要这多雪
安得倚天抽宝剑
把汝裁为三截
一截遗欧
一截赠美
一截还东国
太平世界
环球同此凉热

是啊,大自然“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人类期待“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何日得以实现?


往时今日

十年前,马里兰山居时,大雪封门场景。


01/24/2026 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