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日暖炎如夏 人世寒凉何时休

走在阳光下,皮肤被照得发烫,额头很快就沁出汗来。

推着小车、载着小狗遛弯的邻人老太太,也换上了短衣短袖,步子不紧不慢。

温度计明明停在七十多华氏度,可站在阳光里,身体却已经有了八十多度感觉。仿佛佛罗里达的夏天,悄悄地走在了季节前头,而那个几十年未遇的漫长冬季,终于肯松手了。

被冻伤过的植物还来不及恢复颜色,枯黄的叶子下,生命却已经开始重新站直。它们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试探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已经回暖。

自然的变化,总是先于人的判断。从极寒到消融,并不需要宣言,只需要时间。许多事情也是如此——表面依旧僵硬,内部却已经开始松动。

这两个月来,美国的严冬里始终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直到昨天,白宫边境事务主管、有“边境沙皇”之称的霍曼宣布结束那场持续已久的行动,增派明尼苏达州的移民执法人员将陆续撤出。

消息传来,并不喧哗,却像冬末的一次解冻——冰面尚在,水却已开始流动。

人们当然会争论:这是一次暂时退让,还是一次政治调整?是严冬真的过去了,还是短暂的晴朗?这些判断,终究要交给时间。政治和季节一样,并不按人的愿望行走。

我此刻身处的佛罗里达,阳光慷慨,空气温暖。这里的人们照常遛狗、聊天、修剪草坪。生活的平静,并不意味着北方的冰冻已经消失,或者人间的裂痕已经弥合。只是许多矛盾,被季节、被环境、被日常遮掩了。

回望美国的历史,前进中总有一些曲折,伴随着漫长的寒冷与真实的疼痛。从南北战争到民权运动,自由与民主并非自然生长,而是在代价中,一寸一寸被推向成熟。

或许正因如此,人们才会对每一次“解冻”格外敏感。不是因为乐观,而是因为记得——春天从来不是突然降临的,它总是在最冷的时刻,就已经开始了。

而那些幸运地走在阳光里的人,并不需要知道冬天什么时候彻底结束。他们只需要知道——此刻,是温暖的。


2/13/2026 周五

纵是江山春色好 谁共樽前说九郎

今日看完《太平年》最后结局,纳土归宋。说实在话,五代十国,这是历史,并无新奇。儿时学习中国历史,自秦汉后,便是唐宋元明清诸朝代。唯有汉唐之间的魏晋南北朝五胡乱/入华和唐宋之间的五代十国,零零星星的,主线不是十分清楚。直到退休后得闲,遂有空补习了这段历史。这部电影,更是从视频的角度,立体的诠释和演义了这段历史。

我主要是看演员的功底和作者怎么编写这段故事。不过令我感触至深的却是冯道这个历史人物。史家们从他服侍近几代君王,多评论他为不忠之臣子。该电视剧则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解释这种行为:他不是为某一君主而活,而是为“天下不再大乱”而活。

让我想到在近代抗日战争中的一些人物。小到日占区的村长和维持会长,(有我知道的一些老人),有人确实投敌求荣;也有人是在枪口下为保住一村老小;还有人表面应付,实则暗地给抗日武装通风报信。但是,战后叙事往往倾向于一刀切,将他们统统视为汉奸。

还有大人物如周作人和汪精卫之类,现在也有些人对他们的“汉奸”行为提出质疑。他们并非不知道历史会如何审判他们,却仍然选择了自以为“更少流血”的道路。历史最终证明他们的判断是错误的,但错误的判断并不等同卑劣的动机。

这部剧的背后似乎有着一句隐含的问题:当天下需要“苟活”而不是“殉道”时,人该如何选择?这就涉及到人在乱世中如何自处的问题。

也许电视剧本并非在替冯道辩护,而是提醒我们:历史不只需要裁决,也需要理解。它让我们看到:忠义固然壮烈,但在“天下大乱”里,还有一种选择,是在废墟上维持文明不绝如缕,是让自己成为那座“天下苟安”的桥,而不是那尊殉葬的碑。

钱弘俶最终的纳土选择,也在呼应这一点:放弃个人/家族的“气节”与王号,换取江南百姓免于兵火,这和冯道的“苟活哲学”在内核上似乎是相通的。

我们今天身处太平之世,实属万幸。应该记住那些“桥”的存在,以及它们为什么选择弯下腰。这不是对历史的暧昧,而是对现实复杂性的尊重。

往时今日

三年前今日,读陈寅恪的《柳如是别传》有感。

【七絶·讀柳如是】

別傳讀來耳目新
靑山嫵媚落風塵
一腔翻作須眉淚
氣節長畱巾幗身

一年前,习填词三首《破阵子》。

《破阵子·早春寄怀

南陌初融残雪
东风吹软垂杨
已见冰澌溶玉涧
更著新梅沁縠裳
晴光曳影长

犹忆吴中灯市
凭肩分啖饧糖
纵是瀛洲春色好
谁共樽前说庾郎
孤云度野棠

《破阵子·山居春兴

野蕨新抽雪甲
溪云漫煮雷芽
骤雨泼胭桃骨耸
飞瀑跳珠松鬣斜
振衣呼酒家

半榻竹风酣卧
一竿烟水浮槎
笑骂东君私万物
自剪春涛裁袷纱
山人狂可赊

《破阵子·瓦蓝春早

山泼黛皴青镜
鹘盘涡转银沙
百顷烟蓑云缝补
一棹空明雨倒叉
醉歌天豁牙

白月气吞湖腹
苍苔暗长星芽
解缆不知春去处
自向波心掷岁华
狂来星可拿


02/12/2026 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