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看尽情无限 隔海犹吟强国篇

今日进入十月,适逢中国国庆。不觉间,已经七十七个年头了。

七十七年,放在人类历史的长河里,不过弹指一瞬。根据联合国《2024年世界人口展望》的数据,全球人口平均预期寿命为73.32岁,其中女性76.02岁,男性70.71岁。可以说,七十七年,对于一个人,就是完整的一生——生、老、病、死。

活到今天的我,何其有幸;不少同辈中人,却没有走完这段路,令人唏嘘。

七十七年来,中国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比我在国内生活的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甚至八十年代,都有了明显提高。当然,随着历史向前,世界各国的生活水平,与七十多年前相比,也都发生了很大变化。这是纵向来看。

如果换一个角度,从世界范围横向来看,这七十多年,中国从一个百废待兴的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走到今天,在经济和国力上已经可以与世界第一的国家比肩。这种横向上的比较,才是令世界瞩目、也令国人自豪的地方。这种变化,更值得这一代亲历者回望。

对于中国的发展,世人站在不同立场上,自然会有不同的评价。赞誉也好,质疑也好,最终都绕不开一个有目共睹的事实:今天的中国,无论是综合国力、普通百姓的生活面貌,还是七十七年间在世界格局中的位置,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我这一辈人,恰好走过了这七十七年。

这一生,能够活着亲眼看到这样的变化,余愿足矣。

作《七秩七秋感怀》记之。

七七春秋风雨路
红旗一举换新天
昔年羸弱屡凌辱
今日比肩诸国前
少壮饥虚常系梦
老来坦腹赋归田
沧桑看尽情无限
隔海犹吟强国篇


往时今日

去年戏作打油一首,今改为《七绝》。

湖畔瓦蓝霞彩曳
晨光浅染晓风轻
门前闲读自悠缓
门外喧哗两样声

三年前,游希腊雅典,结束地中海游。有小诗记之。

别离是今早的悄悄
昨日的熟悉仍在海面上飘摇
旅行箱里船舱弥漫
已然装满下个行程的期待

一只海鸥划过海面
波光下鱼儿们潜入船底
跟着进进出出的巨轮
正如它们不经意地走和来

思绪随着波光粼粼
缓缓淌漾在港口晨光熹微
不愿挥手告别沉默
却想要带回佛罗里达
一丝雅典天边的云彩

五年前,作小令《浣溪沙·十月》。

曛暮金風送夕陽
停吟倚杖賞清凉
湖窗遠望是吾鄉

遙睹神州新歲月
時聞四海舊滄桑
無邊秋意訴衷腸


10/01/2026 周四

三访伦敦

一个城市在生命中出现,有时讲个故事,然后就消失了。有时候,这个城市可能再次出现,讲述一个新的故事。

回家月余,伦敦的那些日子时而还在脑海中出现,不过,不再是泰晤士河和西敏寺,也不是大本钟和巨石阵,而是西区闹市的烟火与街头的节奏。

伦敦酒店

这是第三次到访伦敦,已算轻车熟路,直接地铁进城。

酒店在闹市区,出了地铁站,几分钟的路程。比计划提前到达酒店。

酒店比较灵活,可以让我们提前入住,需要收费十英镑。连寄存行李也要十英镑,不像大多数酒店,提供的免费服务。大多数旅客都会选择付费提前入住。但是有的旅客还是寄存了行李。

这个世界,总是有些人不按常理出牌,不像我们这等俗人。

这是一家位于闹市的老派酒店。价格跟我们上次住的差不多,但是室内没有空调,一扇老式窗户开着四分之一的缝,桌上一台小电扇,摇头晃脑吹着室温的风。英国人管这个叫 character,用上海人的话讲就是——有腔调。

接近八月下旬,白天仍然感到炎热。不禁让我想起前段时间,有关欧洲天气热,人们抢购空调的报道。

看不同世界,观不同人群,思不同行为,大概也是旅游的一种收获。

闹市区的方便

不过,好处是一出门就面对各种商店。

清早出门,选择一家美国连锁店”汉堡王”(Burger King),包装跟美国的快餐无异,连味道都一样。美国人在这里不会有丝毫的违和感。

下午饿了,走进一家日本快餐店,便捷,人少,透明的塑料桌椅,显得干净整洁。除了寿司以外,主食有面条和米饭,配菜有素菜和肉食,不过全是鸡肉,大概鸡肉相对便宜。

晚上沿街的各式餐馆亮着灯。在一家越南快餐店停下,点了一碗越南粉(PHO)。

以前住在大华府地区的石头城(Rockville),那里多家越南粉店。上来是一个大瓷碗,碗里的牛肉由滚汤烫熟,浓厚的牛肉汤下是雪白的米粉,辅于一碟新鲜的绿豆芽和九层塔,还有桌面上的调料海鲜酱和辣椒酱。

这家快餐店的越南粉却是在纸杯子里,感觉跟美国大相径庭。

美国越南粉的吃法,左手持汤勺,辅以调好的海鲜酱和辣椒酱,右手用筷子在碗里捞出一缕粉条和牛肉,置于汤勺中。吃的是米粉、牛肉加上绿豆芽和九层塔的鲜香。吃完米粉后,再来一小杯浓烈的越南(法式)冰咖啡。这才是正宗越南粉的味道。

纸杯子中,米粉和牛肉尚在,那份属于越南粉的仪式与灵魂,却已九霄云外。

街对面有一家超市,马莎食品店(M&S Foodhall),物美价廉,营业时间也很长,对背包客很方便。酒店不提供水,一般的商家一瓶水一个英镑。超市一包六个的瓶装水,只要两个英镑,我提了一包,足够喝一天的。又买了一些水果和熟食当零食,只是没有我喜欢的冰咖啡。

街头外卖小哥

街头外卖小哥的电驴子很多。他们在没有斑马线的人行过道穿行,甚至有人红灯也抢行。

在中国,外卖骑手何止是一道风景,简直已经成了一种社会现象:数百万骑手每日穿梭,撑起了”最后一公里”的物流,也撑起了无数家庭的生计。算法规划最优路线,系统把送达时间精确到分钟。外卖改变了中国人的吃饭方式,也悄然重塑了城市的就业版图。

原以为外卖小哥是中国现代城市的一道风景线。没有想到,在伦敦,外卖小哥也已经融入了城市的风景。到处可见骑手们骑着电单车,载着花花绿绿的保温箱,同样在和时间赛跑。这些穿梭的身影是同一套现代城市节奏,也已成为伦敦街头不可或缺的一景。

西区漫步

路牌上标有考文特花园(Covent Garden),走过去一看,没有公园。原来它确实曾经是一个修道院的菜园,后来发展成水果蔬菜市场。

今天是西区著名的考文特花园广场,周围有餐馆、咖啡馆、商店和街头艺人。红灯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绿灯一亮,四面八方人群涌入。这人流让我想起上海和东京街头——世界大都市区的繁华和热闹。

前两次访问的伦敦是历史和名气,这次是接触地气,闻一闻坊间的人间烟火。

街角是西区非常著名的”宫殿剧院”(Palace Theatre),门上的《哈利·波特与被诅咒的孩子》和鸟巢雕塑很是醒目。面对哈利·波特现象,我总是不解,一部充满魔法的童话式现代小说,竟然能够在世界范围内,形成一种社会文化现象的影响力?

一个虚构的世界,已经反过来占据了现实世界的空间。是不是说明现实世界的不完美,人们只能通过虚拟去过一把想象的瘾,正如人之做梦?不过这是个白日梦,可以堂而皇之的坐在大剧院或者电影院里去做,也可以捧起书来,在阅读中入梦。这与中国影视剧中的穿越,同出一辙。

现代人以为自己已经告别了神话,实际上只是把神话换了一个名字。现实中的伦敦,竟然给一个虚构世界留下了一个真实的“巢”。

考文特花园街的一角就踏进苏豪区(Soho),是伦敦艺术、娱乐、夜生活和时髦的文化符号。不禁让我联想到纽约的苏豪区(SoHo)。

纽约的苏豪区是个很有名气的街区。该地原本是工业、仓库和铸铁建筑密集的区域,后来艺术家、画廊和年轻人逐渐进入,SoHo慢慢变成艺术、设计、时尚和先锋文化的代名词。我认识的几位纽约朋友,曾经住过这里。

两个Soho都是艺术、时尚与夜生活的符号,竟让我以为,纽约苏豪区的”前世”就在这一带。

一阵大风过去,闹市中街面上,梧桐落叶一地。街边也有流浪汉,有的沿街乞讨,有的蜷在商店的门口。他们像风中落叶,被人们踩在脚下,无人理睬。

伦敦华埠

出国后,我最先看到的是华盛顿中国城的牌坊,后来又到过南美洲、欧洲、亚洲和澳洲一些国家的中国城(唐人街),这些中国城大小不一,各有特色。

伦敦华埠比美国华盛顿的中国城要大,而且集中。其特色,是我所见中国城中最多的“大红灯笼”。这里的大红灯笼铺天盖地,延伸了几条街。

大红灯笼下,露天餐馆坐满了人。游人摩肩接踵而行,操着各种语言和方言。

街边排列着中餐馆、点心铺、茶馆和华人超市,此外还有银行、诊所和律师事务所,竟然还一处公开的赌场“银时代”。道路尽头,也有堆积在外的垃圾。

华埠附近有一家书店——光华书店,里面有两岸三地出的书。我买了一本李娟的《我的阿勒泰》,早就听说李娟,路上正好可以看一下。

伦敦——阿勒泰,于我都是世界上遥远的地方。李娟可以让我从世界最繁华的大都市,一下子走进戈壁、草原、雪山和牧场。也许,人在远方,反而会重新看见自己的来处。

在华埠街口,一位老先生拦住我:”你在国内参加了共产党吗?”这样的搭讪,我在华盛顿、在纽约都遇到过。我感到很奇怪:周围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问我?难道我脸上有什么接头暗号。我大老远从美国到伦敦来玩,如果有个流浪汉向我乞讨,我会给他一点小钱,心安理得。这么一问,却有一种被冒犯得感觉。我没有理他,径自走开,心想:异乡的街头,连这样一句问话,都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Internet vs Outernet

回来路上,看到在地铁站旁边,有一个 Outernet London。

这是一个连墙到屋顶都是巨型屏幕的地方。很多小朋友席地而坐,看着那些魔幻似的世界。

这就是一个免费的沉浸式数字艺术空间。官方把它称为公共的城市数字画廊:把一栋建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数字电影院”,墙壁、天花板都是超高清LED屏幕,播放数字艺术、自然景观、音乐、电影片段,免费观看。

Internet,当初是 inter(相互)加 network(网络),即把各个网络连接起来,中文译为”互联网”。它从现实进入屏幕,人坐在屏幕前,看一个虚构数字世界。互联网曾经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把世界的信息带到每个人面前。

而 Outernet的概念恰好有点反过来:人走进屏幕,屏幕包围着人。或许可以叫它“外延网”,把数字世界从屏幕中延伸(Outer)到外面现实世界,变成我们可以走进去的空间。

那些席地而坐的孩子们,还有陪着他们的家长们。他们不是在”看电视”,甚至也不完全是在”看电影”,而是置身于一个由数字制造的现实空间里。

李娟用文字,把一个遥远的阿勒泰带到伦敦;”外延网”用数字,把一个虚拟的世界带到伦敦。

人类仿佛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把遥远(虚幻)的世界带到眼前的现实。

当虚拟世界越来越像现实,我们还可以把”虚拟”和”现实”分得那么清楚吗?

尾声

两天时间,只来得及看个大概:西区走了个遍,华埠吃了个热闹。还是觉得没看够。

这次伦敦的故事,先讲讲伦敦西区闹市。至于大英博物馆的故事,则留待下一篇。


08/18-19/2026 草记于伦敦
10/15/2026 修改于瓦蓝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