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遥顾尘烟路 烟火人间读闲书

到了年终的最后一天,终于有了一点冬天的意思。

清晨骑车出门,气温明显下降到华氏四十度左右,算是佛罗里达冬季里难得的寒意。戴着露出手指的骑行手套,指尖很快被冷风咬住,只想往口袋里缩。索性一手扶车把,一手插进衣袋里,等暖和些了,再与另一只手轮换。好在太阳已经出来,风也不算太大,否则,没戴口罩的脸怕是要冻得发麻。即便如此,迎面而来的冷风,仍吹得人泪水从墨镜后悄悄流出。

不禁想起初到美国时,在北方威斯康星州求学的那些年。摄氏零下十几度是冬天的常态,出门前须把眼镜、口罩、帽子一层层裹紧,身穿厚重的羽绒服,脚踏高筒皮靴,才敢迈出门去。相比之下,佛罗里达的“严冬”,夜里偶尔触及摄氏零度,已算极限。

此刻,人们正站在2025年的最后一天,回顾即将逝去的一年,或以各种方式纪念这个节点——纽约新年夜的水晶苹果,各地的倒数仪式,或一家人的团聚。这样的场景,我并不陌生:从六十年代走入七十年代的青葱热血岁月,从二十世纪跨入二十一世纪的人到中年无奈时光,那些跨年的情绪与记忆,至今仍历历在目。

只是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一晃又过去了四分之一个世纪。跨年的心情,渐渐归于平静。新的一年,更像是新的一天,带着日复一日的寻常意味,而不再有“又过了三百六十五天”的强烈提醒。也不再轻易立志,不再郑重其事地宣告:在新的一年里,我要如何如何。更多时候,只是照常早起,按部就班,认真地过好当下的一天。

梁实秋曾说:“人过了五十,便觉得一年不如一年;过了六十,就觉得一月不如一月;过了七十啊,就一日不如一日;而过了八十岁呢,是一时不如一时了。”这话初听似是玩笑,细细品来,却在幽默之中透着几分苍凉,也透着一种对时间无可回避的清醒。

或许,时间感知的加速,正是生命走向深邃的征兆。

假如上帝给我三万六千天的生命,我已经用掉了四分之三。好在我已经懂得:生活真正的意义,恰恰蕴藏在那些不被刻意标记的寻常里——在于我交替暖手的专注,在于冷风与阳光同时拂过脸颊的触感,也在于墨镜后那一滴,说不清是被风吹出,还是被岁月触动的眼泪。

很巧,今天早上,远在大陆的老同学吃烤鸭;而我和身在美国的老同学,中午也在一家名叫“烟火人间”的中餐馆里吃了烤鸭。

不同的是,他们的烤鸭由机器人端上来,还唱着节日的歌;我们的烤鸭,依然是人端上来的。

2025年的最后一天,同一份烤鸭的香气,既飘散在故乡的街头,也萦绕在异国的餐桌。


往时今日

四年前的今日,习作一首《海棠春·年关》。

客居遥顾尘烟路
怎道是
湖云如絮
搔首棹扁舟
任尔随风去

欲将余日斜阳度
觅鸥鹭
蒹葭静处
敢问十年书
换得波间住


12/31/2025 周三

无序世界寻答案 萨满预言解不安

看到一则新闻:秘鲁首都利马举行迎新年仪式,当地“萨满”焚香祈祷,预言美国与委内瑞拉冲突将急遽升温,甚至可能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战,并警告美国“要做好准备”。

想起在韩国济州岛时,看到的防邪塔和塔顶的乌鸦。在东北亚文化里,它更像一种边界的信使——出没于生与死、现实与幽冥之间。乌鸦飞过的地方,往往意味着人们对未知的警觉。这条线索,引向一个几乎消失的现象:萨满。

萨满教,从东北亚来到南美洲,难道印第安人从亚洲迁徙到美洲的传说是真的?

原来,秘鲁的“萨满”与韩国的萨满并非同宗。“萨满”一词本源出自东北亚,今天被用来泛指世界各地的巫仪传统。两者之所以容易被放在同一个词下,正因为它们承担着同一种功能。

东北亚的萨满,他们存在的意义,在于当人类面对世界的失控时,为族群提供一套理解与安抚的方式。防邪塔、仪式、象征,本质上都是为了让人相信:混乱仍在某个框架之内。当现实变得难以判断走向,人类便会回到更古老的解释系统。或者说,当人类的思考受到时空和自然环境限制时,便寄托于想像和非自然的神灵。

俄乌战争仍在持续,地缘政治的裂缝不断扩大,“世界大战”重新进入公共语言。在这样的背景下,预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出现的时机。它不是来自神谕,而是来自集体不安的投射。

秘鲁的仪式,与济州岛的防邪塔,本质上并无二致:都是在不确定的年代,用象征性的方式,为恐惧划定边界。

只不过,石塔未必真的能挡住灾难,乌鸦也不会给出答案。没有萨满,我们也可以从历史中得知,这个地球上,自有人类,就有战争,就有病痛死亡。

人类一再重复这些动作,说明我们始终清楚一件事:世界并不完全受控,而我们需要某种方式,提醒自己仍在努力守住边界。

年底了,我们祈祷和平。


12/30/2025 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