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堂风,从后院微波粼粼的湖面,携带着水汽和清新,穿过打开的落地玻璃门,畅快地穿过起居室,抚摸着寂寞无语的怀旧沙发;随即通过餐厅和客厅,丝毫无视餐桌的纸墨或是客厅圆桌上那些画笔,也不客气地打声招呼,就径直掠过办公室电脑前坐着的我,直奔敞开的前门,温柔而去。

这便是佛州夏冬两季却之于门外,唯有转瞬即逝的春秋两季难得,须得敞开前后门欢迎的东风。
此时室内外温度皆在七十余度之间,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穿堂风仿佛大自然在屋内闲庭信步,将湖面上的氧吧置于室内。坐在电脑前浏览天下大事的我,竟恍若无风之时,置身前庭后院,望着天地发呆,或低头悠哉闲读。
湖光风色,家在其中,人与自然融为一体——这才是佛州生活的精髓。悠哉!快哉!

此刻,心中再无“得陇望蜀”的贪心不足。北方冬天下雪、积雪皑皑的景象固然动人,红炉绿蚁也曾令人心向神往,但美景之下,往往暗藏代价。大雪一来,铲雪便成了绕不过去的日常。我的腰疼,便与此脱不开干系。
记忆中最难熬的一次,是头一天忍着腰酸背痛,在车库前硬生生铲出一条通道,像一道一人高的战壕;第二天清晨,却发现又被数尺厚雪重新填满,且已结冰。于是,不仅要再来一次,而且更累、更重。那一刻才明白,所谓雪景,并不只是壁炉前小酒的诗意。
更何况,在马里兰州,除了“各人自扫门前雪”,法律还要求屋主负责清理住宅前的公共人行道。若有行人在此滑倒受伤,责任便要落到房主头上。于是,车库要清,人行道也要清。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好不容易忙完这一切,正打算出门,主路上的铲雪车呼啸而过,又将马路上的积雪推成一座小山,稳稳地堆在家门口。

虽说这种几尺深的大雪,几年才遇一次,但一次,已足够让老腰记住教训。每每回想,那种隐隐作痛,仿佛仍在提醒:身体并不总能与风景达成和解。
而且,铲雪带来的风险,远不止腰疼。高强度用力会让心率和血压骤升,对久坐不动、肥胖、吸烟或患有糖尿病的人来说,本就不适合从事这样的体力活。美国心脏协会也曾提醒,铲雪后心脏病发作甚至猝停的风险明显增加;胸痛、胸闷、头晕、心悸、心律不整,任何一个信号,都可能不是虚惊一场——搞不好小命就玩完。
今日佛州冬季的穿堂风,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恩赐——不必再为一场雪而硬撑筋骨,也不必在美景与代价之间反复权衡。
人生至此,懂得取舍,便是一种清醒的幸福。
往时今日
两年前,习作【字字雙 · 冬至有感】两首。

其一
朦朧月痕殘復殘
野徑通幽彎復彎
更深燈下寒復寒
夢中故國山復山
其二
風塵旅帆年復年
臥隱書香天復天
生平前事煙復煙
夜來化蝶眠復眠
12/22/2025 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