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浪漫化为蝶 水上诗人美即真

大凡读过英文专业,学过英国文学史,或者对世界文学和诗歌有所了解的人,都不会不知道三大英国浪漫主义诗人济慈、拜伦和雪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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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没有听过济慈的名字,大概也读过他的诗,如《夜莺颂》(Ode to a Nightingale)、《希腊古瓮颂》(Ode on a Grecian Urn)和《秋颂》(To Autumn)。

即使没有听过他的诗,也可能听过他的诗句:

美即是真,真即是美——
這就是
你們在世上所知道和应该知道的一切。”

即使未必熟悉济慈和他的诗歌,大概也知道《梁祝》的故事,或者听过《梁祝》的音乐。了解两个相爱的人生不能同寝,死也要化为蝴蝶双飞的浪漫。

济慈在给爱人的情书中写道:“真希望我们能化作蝴蝶,只活三个夏日——与你共度的这三个夏日所能获得的快乐,胜却我平凡人生的50年。”

原来,化蝶不仅是庄周的,不仅是梁祝的,也是济慈的,更属于世界上所有的浪漫追求者。

只是济慈英年早逝,不然会留下更多的传世之作。即便是那萤火虫闪亮的一瞬,后世仍然公认他是英语文学史上最伟大的诗人之一,深深影响了后来的唯美主义、印象派诗歌等。

一百年多年后,从徐志摩那首著名的《再别康桥》中,我们仍然可以看到济慈的影子:

别了!别了!你怨诉的歌声
流过草地,越过静寂的溪水,
溜上山坡;而此时,它正深深
埋在附近的溪谷中:
噫,这是个幻觉,还是梦寐?
那歌声去了:——我是在睡,还是醒?

——摘自济慈《夜莺颂》

济慈的歌声去了,我还醒着。

今早看到一则新闻——“济慈失落的情书重现纽约”。这些情书几经流转,被人精心装订成皮面精装本收藏;却又在1989年离奇失窃。直到去年,被一位年轻的卖家出售。不过,窃案发生时,这位年轻人尚未出生。

济慈在罗马去世,其坟墓位于罗马非天主教徒公墓。墓碑上刻著“此处长眠一位姓名写在水上的人”(Here lies one whose name was writ in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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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有许多意义,其中的一种,就是活着的时候,给别人留下印象。有时候,这种印象会比生命本身更长久。正如姓名写在水上的济慈,“逝者如斯夫”。

浪漫从不需要长度来证明。一只蝴蝶的振翅,一首颂诗的韵律,一封情书的墨痕,一句”美即是真”的箴言——这些瞬间的闪光,足以让200年后的我们,在某个清晨读到新闻时,心头一颤,轻声说:520——我爱你!


刚刚收到济慈天国的回复:

谢谢你,我的蝴蝶
我活了三个夏日
你却给了我第四个

美即是真——
与你共度这个520
胜似人间二百年


往时今日

十年前今日,曾习做小诗【蓝夜】一首:

晓月朦胧隐远山
孤船晚渡水蓝间
溪纱轻掩凝恬谧
梦里故园几度还


05/20/2026 周三

案上百花工笔画 汗颜赧然悔诗家

桌上有一本《百花工笔画集》,是一本荣宝斋版本印刷精美的工笔画花卉。朔其源,来自郭沫若的百花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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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响应当时“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郭沫若用了10天时间,选择100种花为题,创作了101首自由体诗《百花诗》。后来荣宝斋请画家配画,出版了集诗、书、画和木版水印于一体的《百花齐放》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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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的百花诗,我曾经零零星星读过几首,但没有见过全集。身在海外,他那个时候的诗,尤其是全集,很难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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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当时文艺界流传一句顺口溜——“郭老,郭老,诗多不好。换了名字,发表不了!”

然而,郭沫若还是有自知自明的。他在写给青年诗人的两封信中,对这部诗集做出了极其坦诚的自我批评。

“我的《百花齐放》是一场大失败!尽管有人作些表面文章吹捧,但我是深以为憾的。现在我自己重读一遍也赧然汗颜,悔不该当初硬着头皮赶这个时髦。”

“尽管《百花齐放》发表后博得一片溢美之誉,但我还没有糊涂到丧失自知之明的地步。那样单调刻板的二段八行的形式,接连101首都用的同一尺寸,确实削足适履,倒像是方方正正、四平八稳的花盆架子,装在植物园里,勉强地插上规格统一的标签。”

很有意思的是,虽然一边是隐秘令人“赧然汗颜”和“深以为憾”的百花诗,另一边却是当下再版工笔画家那些精丽工致、流传至今的花卉图卷。

真应了那句话“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有些曾经盛行的东西被时代所淘汰,有些东西却在岁月中涅槃,浴火重生。《百花工笔画集》洗去那个时代的铅华(诗和书),转为一本纯粹的工笔画教学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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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了好大劲儿,网上搜索到几首,看起来比较符合郭沫若《百花齐放》原诗风格——自由体新诗形式,通常为两节八行(每节四行),隔句押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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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

我们并不是什么“花中之王”,
也并不曾怀抱过所谓“富贵”之想,
只多谢园艺家们的细心栽培,
便抽出了碧叶千张,比花还强。

尽管被人称为国色与天香 ,
尽管香什么魏紫或者姚黄;
花开后把花瓣散满了园地,
只觉得败坏风光,令人惆怅。

《向日葵》

我们当然没有牡丹那样高华,
但像死不了一样的到处开花,
老百姓们谁个不知道向日葵?
我们向着太阳,也向着农家。

这么大的花在植物中可少有,
像动物中的鲸鱼,它同样出油,
我们的植物油,你可不要藐视,
促进工业化,才好赶上约翰牛。

《山茶花》

简单得很,我们只是一种单瓣,
但花红蕊黄,颜色又深又鲜。
开在浓绿的叶丛中,满枝满树,
开在蓊郁的山地里,满磵满山。

山地的姑娘们也是一样简单,
他们朴素、健康、诚恳、大方、能干。
面孔黄如镀金,两颊红如燃炭,
头上戴朵山茶花,哎呀,真好看。

《迎春花》

春天来了,我们的花开得比较早,
金黄色的小小喇叭,压满了枝条。
花多,花期长,或许是我们的好处,
缺少香气,认真说是有点儿单调。

不过,我们的枝条还相当的柔软,
可以让园艺家们作任意的蟠缠。
嫩绿的叶子也不容易改变颜色,
在缺少花的时节勉强可以过关。

《昙花》

是的,我们的花时实在是太短,
我们只知有今宵,不知有明天。
要牺牲睡眠才能和我们见面,
落得形成一个成语“昙花一现”。

快而不多,好而不省,是大缺点;
人们偏爱,却把缺点当成美满。
如果没有办法把这生性改变,
受着人们重视不免感觉羞惭。

《蒲公英》

倒不稀罕人们所宝贵的黄金,
在转瞬间会把黄金变成白银。
银色的种籽,是一团空降部队,
但我们是向大地中投下生命。

中国大夫知道我们的药性,
他们会用我们来治病救人。
很好,我们实在是热爱中国,
我们是大地之子,别名地丁。

《白兰花》

小白兰花倒没有什么新奇,
清甜的香韵可和春兰相比。
淡青色的叶子经常显得鲜腻,
护惜着花朵怕无端受了风雨。

上海姑娘们喜欢在街头叫卖,
那卖花的声音真是十分可爱。
“白兰花呢!”清脆得比我们香甜,
因此,使我们的香韵添了一倍。

《腊梅花》

在冬天开花已经不算甚么稀奇,
掌握了自然规律可以改变花期。
不是已经有短日照菊开在春天?
我相信腊梅也可以开在夏季。

我们希望能够参加“五一”和“六一”,
也希望赶上“七一”“八一”“十一”献礼。
园艺家们,科学家们,请你们试一试,
让我们能够与荷花、桂花开放同时。


作为曾经写出《女神》(如《凤凰涅槃》《地球,我的母亲》)那种狂放、浪漫、具有惊人艺术爆发力的现代诗歌奠基人,到了晚年竟然写出“我相信腊梅也可以开在夏季”、“哎呀,真好看”这样近乎顺口溜、打油诗的句子,确实让人感到一种巨大的艺术悲剧和幻灭感。

如果这些诗都是真的,我也要替郭老“赧然汗颜”。抑或说,替人性在特定情境下的折腰而汗颜。


往时今日

脸书老到连十一年前的拙作也捞了出来。一首《四言诗》习作。

心思简单
淳朴自然
信马由缰
随遇而安

春夏秋冬
盛暑严寒
日出東海
月落西山

河流山川
雲白天藍
花红叶绿
女爱男欢

睡自然醒
吃家常飯
采东篱菊
悠南山然


05/19/2026 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