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

凌晨五点并不是时间。表盘上的数字缩成一团,拒绝说明。它像一层薄油纸,贴在眼皮内侧,揭不下来。纸在发热,不知道是光,还是皮肤自己亮了。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六日。这个日期缩在病历卡的一角,像一只被压住的虫。

门上贴着不叫醒。但已经醒了,昨天开始倒流。记忆不是顺着来的,它像一块湿纱布,被反复拧动,水不停地滴,却始终拧不干。有的地方发凉,有的地方发黏。

床边多了一块阴影。它没有来处,也没有站稳,像是墙体内部慢慢生成的。墙原本完整,现在有一部分开始活动。影子随之晃动,好像墙本身在呼吸。

体温和血压是两回事。嘴唇在阴影里开合,每一次开合,空气就被切断一次。这些句子没有来源,只是在房间里先后落下。

水出现得很突然。敷料被揭掉,伤口暴露在空气里。它们没有疼,只是张着嘴,不说话。水落下来,牙关自动收紧。疼是后来才到的,是迟到的。止疼药进入体内,胃开始翻动,空间微微倾斜。

身体被提醒:要动。在床上动,下床走。否则血会慢慢变暗。“医治”这个词落下时,没有对象,只在体内停留了一会儿。皮肤在温水里发出细微声响,像是在重新学习一件旧事——如何呼吸。

走廊被拉得很长。灯光白得没有来处。楼梯一级一级靠近,咬住腿。右膝像一只生锈的合页,被时间卡住。腿失去硬度,像两段被随意放置的蜡。

玻璃后面有光。光趴在玻璃上,缓慢蠕动。楼下被布置成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树、长椅、会自己弹的钢琴。

音符悬在空气里,不落地,像无菌环境里无法死亡的东西。桌上堆着书、水果、药片,气味混合,没有主次。

夜里,空床被推走,又被填满。呻吟声没有语言,像一把钝刀,在黑暗里反复切割。回应偶尔出现,又很快消失,声音太薄,撑不起意义。祈祷经过这里,像酒精棉球,擦过表面,不留下痕迹。

一些名字在空气里轮流出现,又彼此碰撞,像远处的雷声。它们并不争论,只是同时存在。屏幕发光,链接像一句咒语,被抛出去,又落回原处。

换药的动作将被学习、重复。皮肤下面,有什么在轻轻活动,像血,也像别的东西。

窗外的光彻底占满房间。它越过窗台,舔过地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每一天都在结痂。

痂下面的伤口是否存在,已经不再重要。


01/16/2026

残阳西下寒天幕 沸滚池汤暖身心

睡梦里,有一种冬日寒夜的感觉,起来加盖了一床薄被子,复在春天般的温暖中睡去。

昨天社区发通知,夜里气温有可能接近摄氏零度,近日草地自灌系统暂停,以防结冰。虽然这就是佛罗里达寒冷的冬天,但并不是最冷的天气。

早起,赶紧将空调系统调到制热方式,今年的第一次。一年难得的几次。

傍晚,依旧前往泳池。本应天冷无人,不料偌大的泳池,竟还是有一熟人。天气越“冷”,越要证明“我们佛州人不怕”。同道中人,哈哈。

残阳已落西山,天边唯余橙色。树影清冷不动,热水浴池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在清冷的微缩里,整个人满血复活,每一个汗毛孔都通畅起来。

佛州的冬天不像季节,更像一种偶尔来访的情绪。它用接近零度预告秩序,又用热水浴的热气,拥抱短暂的逃离。

往时今日

两年前今日,习作【人月圓·連日陰雨】一首。

半陰半雨雲遮幕
小徑半塵凝
林湖寂靜
婆娑無影
大澤蒙騰

雲深故里
蒹葭旅雁
老大飄零
七旬正好
從心所欲
天道畱情


01/16/2026 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