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何来凉意至 清晨白露几曾生

继昨日美英双籍作家萨尔曼·鲁西迪(Salman Rushdie)被刺以来,又有一些后续报导。

正在南卡罗来纳州度假的拜登今天声明表示,对这起恶毒袭击感到震惊与难过,他为鲁西迪祈福。拜登说,鲁西迪以其对人性的洞察力、无与伦比的故事感、拒绝被恫吓或缄默,代表着基本、普世的理想、真理、勇气、韧性,无所畏惧地分享想法,这是自由开放社会的基石。

有关鲁西迪

据报道,鲁西迪此次被刺达10至15次。截至目前,官方仍未公布具体伤情。不过,鲁西迪的经纪人告诉《纽约时报》,称“情况并不乐观”,鲁西迪正在使用呼吸机,目前仍无法说话,“有可能失去一只眼睛;胳膊的神经被割断;肝脏遭刺伤”。

有关刺客

纽约州当地警方随后发布公开声明称,嫌疑人已初步确定为来自美国新泽西州的24岁的哈迪·马塔尔(HadiMatar),他携带伪造身分证件,提前一天到达鲁西迪演说的地点,并购买入场券,以进行刺杀行动。经警方初步排查,此次案件为单独行动,刺杀动机尚不明确。凶嫌今天在庭审中拒绝就蓄意谋杀和攻击指控认罪;检察官则称其行动属于“预谋”犯罪,被控二级蓄意谋杀与二级攻击罪名,且不得交保。

鲁西迪在中国

《撒旦诗篇》是鲁西迪的第四部作品。虽然没有看到这部作品在中国发表,但是鲁西迪发表过许多作品,中国曾经翻译并发表过鲁西迪的一些其它作品,据我所知,早在1992年,中国就发表过他极具童话色彩的《哈龙和故事海》。2015年,翻译出版1980年的作品《午夜之子》。鲁西迪还为此接受过中国媒体关于《午夜之子》的采访。因此,他对中国读者来说,应该不是一个很陌生的作者。

刺杀余波

畅销书《哈利波特》作者罗琳12日晚间发推文,声援遇刺的英国作家鲁西迪,写道“恐怖的消息。现在觉得很不舒服。希望他(鲁西迪)没有大碍。”

《哈利波特》作者罗琳

却收到赞美嫌犯马塔尔是“具革命精神的什叶派战士”的网友回应罗琳说:“别担心,你是下一个。”阿济兹自称目前住在巴基斯坦喀拉蚩,是“学生、社运人士、政治活跃人士、研究者”。

罗琳要求推特将这名网友帐号停权,并证实警方已介入。

看来,这件事在伊斯兰教中闹了几十年,至今还有很大的影响。不知道这些人是为了捍卫真主还是为了奖金。如果是涉及到宗教,这个问题真的就很复杂了。


搜查海湖庄园后续

联邦调查局(FBI)在特朗普海湖庄园家中起获的文档里,据悉有四份是属于极机密(top secret)、三份为机密(secret)及三份密级(confidential);文档主要是按内容敏感性、文档公开后对国家安全的威胁程度来分类。

除了这三个等级,还有一个高于极机密级,称为“特殊取用项目”(special access program,SAP),通常涉及极其敏感的信息,例如取自秘密来源的材料、情报搜集方法、通信安全以及核武器情报等,有些材料甚至只能在指定的安全设施内查看。

在任总统一般有权单方面将他选择的机密材料解密。但是,总统虽有权解密文档,但必须有一个正式程序,特朗普显然没有这样做。特朗普声称,他带到海湖庄园的任何白宫敏感文档早已解密。“我解密了这些文档,因此现在我并未拥有机密文档”。

国家安全局律师指出,尤其是涉及核武器和原子能的信息,会受到多重保护。据1954年“原子能法”(Atomic Energy Act)规定,归类为“受限资讯”(restricted data)的核信息,永远不会自动解密,只能由能源部长或其指定人员解密,即使是总统也不能解密。

联邦调查局另有看法,FBI探员搜查海湖庄园,是要调查特朗普可能违反规范机密材料的法律,及违反“总统档案法”(Presidential Records Act)。根据1978年的“总统档案法”,总统在任期结束时要将文档移交给国家档案局,特朗普在2018年更签署了一项相关法律,将“未经授权移除和保留机密文档或材料”的刑罚,从坐牢一年提高到五年。

现在的情况是,在特朗普海湖庄园家中起获了一些机密材料,问题在于总统是否有权将其解密,和这种解密是否合乎正式程序。


四年前今日,搬到佛罗里达瓦蓝湖的第一个夏末初秋,写过一些小诗,拿来回顾一下。


2022年8月13日

文章成魔鬼撒旦 作者遭全球追殺

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本书,《撒旦诗篇》(The Satanic Verses),或者译为《魔鬼诗篇》。撒旦(Satan)是音译,在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中就是魔鬼或者魔鬼的化身,连万能的上帝和真主都奈何不了的主儿。该书是印度裔英国作家萨尔曼·鲁西迪(Salman Rushdie)的一篇小说,出版于1988年9月,其灵感来源于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的生活。《撒旦诗篇》是一部幻想型小说,全书共500多页,作者用一种类似圣经的语言,叙述一个印度电影明星梦中幻出一位商人,受了主的耳语,成了先知,进入一座城市创建一种宗教。

英国作家萨尔曼·鲁西迪(Salman Rushdie)

我也不知道,《撒旦诗篇》因此得罪了穆斯林。他们认为作者采用象征手法,影射了他们的先知穆罕默德,亵渎了他们的宗教,因而引起了穆斯林的愤慨。

我更不知道,1989年2月,作家鲁西迪为此遭到前伊朗精神领袖霍梅尼下达的全球追杀令,悬赏几百万美元。尽管伊朗于1998年发表了一份妥协的声明,鲁西迪也表示不再继续躲躲藏藏的生活,但至今伊朗宣布的死刑判决并未废除。

据坊间传闻,作家鲁西迪的作品一点也不输给石黑一雄和奈保尔,但是诺奖委员会却不敢把文学奖的桂冠授予给他……没错,是不敢,因为他们害怕会因此遭到那道可怕的全球追杀令。

尽管鲁西迪受到追杀30多年,时至昨日以来,一直未受到任何身体侵犯,但是,一些卖《撒旦诗篇》的书店,被扔炸弹,一些翻译、编辑、出版商都遭到刺杀,据统计,各国翻译者与出版者中已有多人遇袭受伤,甚至造成60多人的身亡。

  • 1991年7月3日,意大利文版翻译埃托雷·卡普里奥罗在米兰遇刺重伤;
  • 1991年7月11日,日文版翻译五十岚一遇刺身亡,他的尸体在筑波大学楼梯间被发现;
  • 1993年7月2日,土耳其文版翻译阿吉兹·涅辛在土耳其锡瓦斯下榻的旅馆遭到暴民纵火,37人死亡;
  • 1993年10月,挪威版出版商William Nygaard在奥斯陆遭枪击三次,但幸存。

看到一篇《撒旦诗篇》日文版译者五十岚一被杀事件的报导。1990年,筑波大学副教授五十岚一翻译了鲁西迪的小说《撒旦诗篇》。1991年7月12日,五十岚一被发现被人用刀刺死在筑波大学筑波校区人文社会学系的电梯间。经过司法解剖,警方判断死亡时间是一天以前。同时,现场发现了的O型血迹和凶手留下的脚印。因与五十岚一的血型不同,警方判断该血迹属于凶手。

一位前美国中央情报局CIA职员表示,该案件是伊斯兰革命卫队中负责对外阴谋、恐怖活动等特殊部队“圣城军”所为。而选择容易被目击的电梯间刺杀也是为了取得杀一儆百的效果。根据安全机关嫌疑人调查的绝密报告记载,事发时,东京入国管理局正在密切关注一位在筑波大学短期留学的孟加拉国籍留学生。该学生在五十岚一尸体被发现的当天下午经由成田机场回国。但由于日本政府担心和伊斯兰国家的关系恶化,相关调查没有继续。

由于伊朗的恐怖主义行为,西方各国纷纷抗议与其断交。英国在与伊朗交涉失败后,于1989年宣布与伊朗断交。10年后,两国恢复外交关系,作为复交的前提,时任总统哈塔米为首的伊朗政府宣布“既不支持也不阻止对鲁西迪的刺杀”。此后,出席联合国会议的伊朗总统宣布,鲁西迪事件已经完全结束,伊朗政府不再采取任何针对鲁西迪的行动。

但是,伊朗民间激进组织。悬赏追杀作者的奖金被一再提高,现在已经高达4百万美元。一些激进团体还坚称,追杀令依然有效,至今从未改口。2007年,由于鲁西迪的文学成就,他被英国授予爵士。伊朗政府知道后,宣布重新启动追杀令。

图为鲁西迪遭攻击后倒在讲台上后,被人们抢救。(美联社)

就在今天(8月12日)上午,当鲁西迪在美国纽约州肖托夸镇(Chautauqa)准备发表演说时,遭到凶手冲上讲台挥刀攻击,明显颈部受到刺伤。


评论家认为,这是穆斯林和基督教徒在文化政治上几千年对立所翻开的新的一页——此书在上个世纪的社会和整个世界文学史上的反响可谓盛况空前。

看到那么多各国翻译者与出版者为《撒旦诗篇》这本书而死,不知道中国人有没有胆量翻译此书。在网上查找了一下,好像中国大陆的出版物中没有看到此书,大概是怕那道追杀令没有人敢翻译,或者是中国大陆不愿意惹麻烦,即使有人敢翻译,也禁止出版。

后来发现,似乎我错了。还是有中文译本的。仔细一查,一本是台湾“雅言文化”出版的《魔鬼詩篇》,译者为佚名。我在佩服出版社和译者的勇气之余,也可以理解译者署名为“佚名”的苦衷。不管怎么说,出版社和译者都鼓起勇气捍卫了一把言论和出版自由。另外一本的是由香港“明鉴书屋”出版,雷格·詹克翻译的《撒旦诗篇》。我估计这位雷格·詹克先生也可能是笔名或者是化名,这样可以避免杀身之祸。

又好像,我并没有错。台湾和香港的中文版,并不能代表大陆就有勇气来翻译出版发行。


追杀令,只能击杀沉重的肉体和执着的荣誉,它消灭不了人类追求的自由与正义的勇气。

说起“因文获罪”,估计中国人并不陌生,在中国的历史上,打从秦始皇的“焚书坑儒”开始,“文字狱”就像悬在写书人头上的一把利剑。据统计,仅仅在大清朝,因文获罪乃至被杀的人就多达数十万。

德国纳粹时期,也发生过焚烧犹太人书籍的“焚书坑犹”事件。与此相对应的例子,来自社会主义国家的前苏联。例如,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前苏联对作家索尔仁尼琴的劳教和流放,以及对《古拉格群岛》一书的禁止出版。

而到了现代世界,其中遭禁最多的是色情类书籍。与色情类书籍在数量上旗鼓相当的,就是威权统治下的思想类禁书。这些对于曾经生活在那个环境中的我们,是比较容易理解的,但是对于宗教纠葛是其中最易燃爆的导火索这个方面,却了解得不多。尤其是一本书涉及到世界各国翻译、编辑和出版者的生命,而且追杀令大有誓不罢休之势,更是少闻。

人们知道,被禁止的书并不一定等于是文学上的佳作,但就像曾经被禁止的火种一样,越发引起人们的好奇,更想看看为什么要禁这些书。有些禁书不仅经过重重审查、销毁后得以幸存,甚至在后人的不断阅读、流传中成为了经典。例如堪称“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的“红楼梦”,在大清朝道光和同治年间就曾经是禁书,当然还有它的姊妹篇《金瓶梅》。

然而,事情并不仅仅于此,在资本主义国家,包括号称自由民主典范的美国,同样存在禁书的问题。例如美国一些州政府至今将塞林格《麦田里的守望者》和哈珀·李的《杀死一只知更鸟》等作品列在禁书单上。据说是涉及大量粗俗俚语和种族歧视,还有对性与暴力的直接渲染。

其中比较有名的一个例子是美国艾伦·金斯伯格,“垮掉的一代”的开山之作《嚎叫》。旧金山海关和警察局先后认定《嚎叫》为“淫秽作品”,应该禁止出版。因为《嚎叫》并不具备以往诗歌的优美和典雅,反而夹杂着大量俚语和粗话,对性与暴力毫不掩饰。

幸运的是,金斯伯格和他的出版商赢得了这场有关言论自由的官司,《嚎叫》得以继续出版。正如当时的法官在宣判《嚎叫》无罪时所说:

“审查制度反映出一个社会对自己缺乏自信……
因此,不管言论是粗陋的还是精致的,是鄙俗的还是优雅的,宪法一视同仁,给予保护。一本书对我没有价值,却可能对我的邻居有用。
在我们的宪法所交给我们的自由社会里,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做出选择。”

这段话,也适合那些至今仍坚持审查和封禁的国度。


附录

《嚎叫》摘录:

我看见这一代最杰出的头脑毁于疯狂,
挨着饿歇斯底里浑身赤裸,
拖着自己走过黎明时分的黑人街巷寻找狠命的一剂,
天使般圣洁的西卜斯特渴望与黑夜机械中那星光闪烁的发电机沟通古朴的美妙关系,
他们贫穷衣衫破旧双眼深陷昏昏然在冷水公寓那超越自然的黑暗中吸着烟飘浮过城市上空冥思爵士乐章彻夜不眠,
他们在高架铁轨下对上苍袒露真情,
发现默罕默德的天使们灯火通明的住宅屋顶上摇摇欲坠,
他们睁着闪亮的冷眼进出大学,
在研究战争的学者群中幻遇阿肯色和布莱克启示的悲剧,
他们被逐出学校因为疯狂因为在骷髅般的窗玻璃上发表猥亵的颂诗,
他们套着短裤蜷缩在没有剃须的房间,
焚烧纸币于废纸篓中隔墙倾听恐怖之声,
他们返回纽约带着成捆的大麻穿越拉雷多裸着耻毛被逮住,
他们在涂抹香粉的旅馆吞火要么去”乐园幽径“饮松油,
或死,或夜复一夜地作贱自己的躯体,
用梦幻,用毒品,用清醒的恶梦,
用酒精和阳具和数不清的睾丸,
颤抖的乌云筑起无与伦比的死巷而脑海中的闪电冲往加拿大和培特森,
照亮这两极之间死寂的时光世界……


2022年8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