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ī中有huà

《年初二》

有的时候 甚至无需
轻轻一拧 思绪的开关就
莫名其妙地打开

某种蠢蠢欲动就
簌簌疾书地向我
拜年

《无序的组合》

这是一个歃血为盟的仪式
残阳把西下的腥红滴入清澈的瓦蓝湖

眷恋的暮色匍匐在山脊浑浊的轮廓
下弦月赐予落叶在清冷中肆意纵情

文字敲击键盘扳机把群星射出枪口
夜幕垂降靶心期待一弯新月的尚未升起

秋收的大地坦然融入寂寞的原野
冬日的诗意在冷酷的窗纱后颤抖

酒后拔着头发拼命离开地面的
妄想在黑洞的亿有引力下拐弯

《夜深》

夜有些累了
电脑前 静悄悄闪亮无声
油管汩汩流出

一页页剪裁得体
瘦身的每日一书快读
《中性》《丰乳肥臀》
《单身社会》《沉默的大多数》

远方飘来一阵秋风
吹走了熟悉的《梧桐树》叶
思念故乡的《游牧時光》
来自德沃夏克《新大陆》

间谍悬疑加警匪惊悚
狙击枪毒品警车定时炸弹
男男女女血肉模糊人仰马翻

眼开始酸胀
屏幕后 一个声音飘来
又在看黄色片

02-02-2022


《初三》

清晨的风吹走昨夜星空的林林总总
阳光下的蓝天和大脑一切全都归零
野兔用崭新的词语咀嚼春日的青草
又一根白发在鹭鸶伫立的湿地悄然生出

过年随着风穿过身上每一节骨头的缝隙
当心被立春融化时飞鸟也跟着颤悸了一下
听说过年还要用牺牲去祭奠先人
可是华人在海外如今有几个还有祖坟

烟雾缭绕后面的神佛
为什么总是沉默无语心满意足
而灵魂出窍横冲直撞的总是
病毒恶魔还有战争

02-03-2022

shī中有huà

窗内看雨 雨是huà的
huà皱了湖面huàshī了人间

窗外看雨 雨是shī的
shī润了衣衫shīhuà了想象

蘸一笔窗外的雨水
将shī意huà作心中的山水

*shī 诗、湿、
*huà 画、话、化

02-08-2022

《十六的月亮》

顺着树梢上的流云 月亮
圆圆的亮亮的 飘到面前
四下静谧 隐绰的湖面一下亮了
脸上袭来一阵凉意

一把将影子拉到前面
习惯了身后默默追随
到人前就有些慌乱
是为了花间那壶酒而来吗

一张铜镜打磨得光亮
不见吴刚玉兔嫦娥身影

我歌 我舞 我举杯
怎么 对影 不成三人

流云明白我的意思 轻轻
带走了梨花白中零乱的月

02-16-2022

《天气》

天气有时候就是一种情绪
可以使人像晴天一样高兴
白云飘过蓝天
水鸟在湖边嬉戏

也可以像阴雨天那样令人忧愁
乌云滚滚昏天黑地
树叶滴答屋檐哭泣

或者
像今天这般午后的阳光
让人喝醉了似的昏昏睡去
直到暮色降临

合上腿上摊开的书
月色无力涌入莫言的高密

02-17-2022


夜雨乡间小路上 不同境遇谈喜忧

微信群里,看到一位大姐的诗,有感春雨而发。其中有两句回忆当年知青上山下乡:“知青不怨寒冬冷,但喜停工好赖床。”同样是下过乡的另一位知青大哥心有灵犀一点通,评论到:“真是写到知青的心里了。我那时就是盼天常下雨。”大姐回复道:“还得下大雨吧?不然穿蓑衣戴斗笠也要出工的哦!”大哥忙回答:“是哦。一天到晚光着两脚。每逢雨季,浑身是汗、雨水和泥巴,湿漉漉的。”

现在的年轻人,出门有伞打,有公车坐,或者自己就开车出行,还能体会到当年是知识青年,现在已经是爷爷奶奶一辈人的感受吗?不过,即使是同龄人,同样是知识青年,城里长大的知青和农村土生土长的,他们的感触也是不一样的。

看到莫言跟日本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大江健三郎的一段对话。其中一段也正好聊到这个问题。莫言说“六十年代天天下雨,农民看见今天又下雨就很焦虑,会想到南边那块玉米地要涝了,那我今年年底可能要没有饭吃,生产队的粮食就会分得很少。知青就不会这样,他一看下雨就会特别高兴,今天又可以不出工了,又可以在家里玩。”

作为农村里生长的知青,莫言说他跟城市知青作家的区别,在于他了解农民,他知道农民碰到一个事物他会怎么想。由此我想,同一个事物,由于出生环境不同,有的人可能想象不出别人怎么想。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就是“何不食肉糜?”晋惠帝坐在高高的皇座上,听完了大臣奏报,老百姓荒年没有吃的,有不少人饿死,大为不解。皇上很想为他的子民做点事情,经过冥思苦想后终于悟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曰:“百姓肚子饿没米饭吃,为什么不去吃肉粥呢?”

同样的一件事,如下雨,知青有知青的感受,对于他们来说,农村的日子确实比城里苦,体力劳动确实是累。这是事实,一点都不错。他们的感觉是真实的,现在看来,没有什么值得指责的地方。农民的感觉虽然不一样,但是也是真实的,同样也没有可以指责的地方。感觉和感情这个东西,本身就是主观的。晋惠帝的问题至少让人觉得他还是想让饥民“食肉糜”的。同样,对于俄国入侵乌克兰,或者是徐州铁链女,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看法,即使看法有不同,也不一定就要指责和批评对方吧。世界上有许多问题都是复杂的,哪怕是简单如下雨这个日常情况,有时候,轻易不加思考的指责其实也暴露了自己如晋惠帝一样的无知和片面。

回想到自己一些对下雨的认识。文革中,从武汉下放到宜昌,记事以来的第一次搬家,生活环境发生很大的变化。离开熟悉的学校和同学,周围一切都是陌生的,孤独感油然而生。望着教室外滴滴答答的秋雨,作了平生第一首有感而发的小诗:“往年秋雨窗外,今朝秋雨湿衣。明日秋雨安在,望此秋雨惆怅。”一首今天看来少年初识愁滋味,为赋新诗勉说愁的幼稚小诗。

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地质队工作,具体的工作是在钻井队打钻。钻井平台在野外,我们住在农民家里,工作在田间地头的钻台上。钻机开钻后就24小时不停,因此我们的工作是三班倒。记得那年也是严冬未尽,春寒料峭料峭之时,连绵阴雨不停,正值轮到大夜班,晚上11时上班到天明7时下班。从老乡家的驻地走到钻机平台大约三四里路,有一段路从农村的田埂穿过。平常,白日里走一趟大约20分钟。

通常上大夜班,晚间都会早早休息,睡到10点半后起来上班。夜雨中起来,穿上地质队发的雨衣和雨靴,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就出发了。比起农民和知青的“穿蓑衣戴斗笠” 来,装备是好多了。走不多远,雨水就开始顺着雨衣从小腿部分流入雨靴。因为雨衣不够长,直到膝盖部分,不能全部遮挡腿部,所以雨中走的时间长了,膝盖以下的裤子,内外两层,就湿透了,而且连袜子也湿透了。真还不如知青们“光着两脚”来得痛快。

上身穿着棉袄,裹在雨衣里,还好是干的。但是,夜雨间,行走在田埂上,完全没有台湾校园歌曲《乡间的小路上》那种活泼轻松、心情悠闲、意境优美的感觉。雨间的田埂,被雨水打湿后,走在上面滑溜溜的,不小心就会掉到下面的田里。而且,稀泥开始在往鞋底聚集,雨靴底部的稀泥越粘越多,越来越重,田埂也越来越滑。走着走着,裹在棉衣雨衣中的上身开始捂得出汗了,内衣开始黏糊起来。脚底是湿漉漉的雨水,上热下凉,走一步里外都吧唧吧唧的作响。把鞋子从稀泥中拔起来,又踩下去,继续沾上泥巴,走一会儿,太重了,就使劲将一只脚在空中甩哒掉鞋底的泥巴,然后在甩另一只鞋上的泥巴。就是这样,不小心雨靴还是会把泥巴带到鞋子里面来。此刻,真怀念城里阳光灿烂的日子,怀念无拘无束甩着手,大步走在马路或者人行道上的时光。想着什么时候回城,一定要在马路上甩开手,舒舒服服地走几步。当然,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每天早晨走在社区宽大平整的人行道上,地质队雨夜的情景还会不时在树丛的阴影中晃荡。

走到机台,已经浑身上下内外湿漉漉了。接了班以后,等钻机进入正常钻进模式,一个人在机台上值班,其他的人就脱下雨靴,把袜子洗了,连裤子带腿一起放在机台上的火炉边上烤起来。同时,把晚上准备的宵夜,馒头、花卷或是红薯都放进炉子底部。等到下半夜人困马乏时,那时袜子和鞋都烤干了,裤子也干爽了,把烤得焦黄的“宵夜”们拿出来“提神”。馒头或者红薯的香味,夹杂着袜子和鞋子的味道,便混合在一起,助我们渡过黎明前的黑暗,迎来新一个清晨的曙光。

未经作者同意,擅自将《乡间的小路上》歌词更改,以记载地质队夜雨中那些令人难忘的时光。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粘泥的雨鞋是我同伴
雨衣闷出大汗在胸膛
黑夜的大雨是打湿的衣裳
拿把电筒在手上
噼啪的雨声在流淌
滴答滴答滴答它们唱
还有一支水流在雨鞋里响

雨水下在脸上
哼一曲上班小调
任烦恼在夜雨中飞扬
多少落寞惆怅
都随回城飘散
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


2022年2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