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惊鬓雪沧桑改 都在浮生一梦中

网上看到一张小学的视频,转发给小学的同学。一位同学说:今非昔景,难以名状,童年印象中的黎黄陂路小学风光已随岁月湮灭,只存心中。并附上小学同学毕业五十年(2016)聚会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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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学子五十年首聚感怀】

半世言欢恍梦中,皤然鹤首故情浓。
若非窗友殷勤觅,焉可唏嘘再聚逢?
惋怅春秋随手过,笑吟荣辱转头空。
举觞遥酹少年梦,回首轻歌夕照红。

黎黄陂路与汉口的发展息息相关。十九世纪末,这一带划入汉口俄租界。二十世纪初,俄租界当局修筑道路,名为夷玛街。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收回租界,改名黎黄陂路,以纪念辛亥革命元勋、民国大总统黎元洪。黎元洪为湖北黄陂人,人称“黎黄陂”。

五十年前,我们就读的黎黄陂路小学,便位于黎黄陂路与胜利街交会处。

毕业以后,学校几经变迁,迁至南京路与胜利街路口,并改名黄陂路小学。新校址已经离开了原来的黎黄陂路。更让我疑惑的是,原来的校址并未废弃,依旧书声琅琅,只是换了名字,成了鄱阳街小学分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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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二十一世纪后,黎黄陂路又经历了一次蜕变。从普通老街变成历史文化步行街,咖啡馆、画廊、书店和文创店陆续进驻,成为武汉著名的城市名片。游人如织,镜头频闪,往日寻常巷陌,成了人们追忆历史的地方。

这些年回国,我曾数次专程前往新旧校址,在校门外久久徘徊,却终于没有进去。大概属于“近乡情更怯”吧。

旧校址尚在,楼舍依稀可辨,只是学校已非旧日学校,可谓“形似物非”;新校址虽承旧名,却连当年的空间格局也难寻踪影,可谓“物似形非”。

站在校门前,总有一种恍惚之感。记忆中的操场、教室、铃声和奔跑的身影仍历历在目,而眼前的一切却属于另一个时代。历史并未消失,现实却已改变,两者不再重合,时间不过半个世纪而已。

如今,又一个十年轻度,小学毕业六十年,犹似人生一甲子。

甲子之前,吾辈同窗释笈于黎黄陂路;而今往事如烟,砚谊犹浓。依韵作【七律·小学毕业六十年感怀】记之。

甲子同窗别梦通
重温旧迹半成空
街存故址形犹似
校易新名物不同
夷玛百年藏宿雨
黄陂两岸续诗风
休惊鬓雪沧桑改
都在浮生一梦中


往时今日

三年前,习作汉俳一组【瓦蓝杂咏】六首。

两朵喇叭花
三杆弄影掩柴门
闭户不见人

清风送香来
庭前玉兰洁白开
未染一尘埃

湖平水连天
沙鹭一只入水间
首尾都不见

风寂夜气清
枯塘残月野蛙跳
噗通一闷声

风雅含意趣
夏炉冬扇也相宜
深浅各自悟

随心逐风雅
所见无处不飞花
情趣由心发


06/05/2026 周五

丙午火驹天马健 一川新绿接遥青

不出所料,冷锋一过,佛罗里达马上恢复正常夏日,蓝天丽日成为寻常背景。一开门,阳光似乎更为耀眼,微风扑面,树荫下,身上一阵清凉。

空气里没了前几日的湿闷黏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爽的透亮。远处传来割草机低低的轰鸣,与树上鸟鸣的清脆高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支并不协调却十分熟悉的夏日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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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已到芒种时节,夏蝉那声直嗓子的噪音,还没有加入进来。仿佛戏台已经搭好,锣鼓已经敲响,主角却还躲在幕后。天地间虽有了夏天的模样,却还差最后一声宣告。

十年前,为芒种所作《丙申芒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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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梅雨百劳鸣,芒种螳螂捕蝉生。反舌夏忙声寂寂,孤帏转辗别魂惊。

当时不谙格律,只觉得化用“螳螂捕蝉”一句,《丙申芒种》就这样莽莽撞撞地“生”了出来。十年过去,丙午再逢芒种,烟雨依旧,湖光也依旧,只是今日细读,发现“捕蝉生”不合七言绝句格律。依律改做“应夏生”或者“应候生”,螳螂因夏的物候而生。

习填写一首【临江仙·丙午芒种】。

烟雨涳濛梅子熟
云蓝湖静风轻
催耕芒种野蛙鸣
伯劳依夏出
蝉意已先声

丙午火驹天马健
湖光愁我闲情
一川新绿接遥青
孤舟横晚照
别梦几时醒

《礼记·月令》有云:芒种之日螳螂生,又五日鵙始鸣。鵙即伯劳,芒种二候也,正当其时。于是“螳螂依夏出”改作“伯劳依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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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写“孤帏转辗别魂惊”,是岁月无情客里惊;十年后问“别梦几时醒”,是瓦蓝新梦不欲醒。惊与不醒之间,既是螳螂换了伯劳,也是时我换了今我。

格律可改,物候可替,唯当时写下“捕蝉生”那一刻的笃定,再难复制。故记此一段,存于《丙午芒种》之后。他日再读,莫笑当年“螳螂捕蝉生”,亦莫轻了今朝一声“伯劳依夏出”。

岁在丙午,芒种,瓦蓝湖畔记。

往时今日

十年前,为芒种所作《丙申芒种》。

潇潇梅雨百劳鸣
芒种螳螂捕蝉生
反舌夏忙声寂寂
孤帏转辗别魂惊


06/05/2026 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