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入水无消息 新月馀霞夕抹红

据中国多家媒体报道,刘再复先生已于近日在杭州离世,享年85岁。

我对刘再复不太了解。只知道他于1989年离开中国大陆,赴美并长期滞留海外,这一点与许多流亡知识分子的轨迹相似。他让我想起了另一个记者型公共知识分子刘宾雁。

刘宾雁当年流亡美国,后来在美国病逝。据报道,生前他提出想回中国,当时未被允许,就如其它一些有名的民运人士。至今都进不了中国的国门。

刘再复不同,中国不仅允许他回国,而且还可以回国讲学。2008年前后甚至有“阔别十九年重返故都”的报道。

这么看来,刘再复虽然流亡海外,但整体上仍偏“自由主义改良派”,并非流亡的民运人士。

刘再复曾经与李泽厚合著了一部《告别革命——二十世纪中国对话录》的理论专著,简称“告别革命”。宣称宁要英国式“光荣革命”(渐进、妥协、改良),不要法国式“暴力革命”(激情、群众运动、剧烈颠覆)。在90年代中文世界的影响非常大。不过,那时候我已经在海外,没有读过这本书。

1980年代,很多知识分子仍带有理想主义、启蒙激情和历史使命感。而在而1989年之后,大量人开始反思,激进主义、革命话语和乌托邦政治。身在海外的我,也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

《告别革命》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提出:“宁可缓慢改革,也不要再次陷入历史性震荡。”书中主要是刘再复与李泽厚围绕中国近代革命、文革、启蒙、自由主义、中国文化和现代化道路等问题展开的大量对谈。

它在90年代的中国引发极大争议,因为不同立场的人都批评它。一派批评:该观点否定革命传统,淡化社会不公,并且容易为既得利益辩护。另一派也批评:该观点过于温和,对现实权力结构过于妥协,“告别革命”可能变成“拒绝变革”。

刘再复先生的离去,像是一个时代符号的谢幕。在二十一世纪过了四分之一之后,我不知道人们还会不会对他的观点感兴趣。但是,中国目前似乎正走在一条“缓慢改革”,不再陷入“历史性震荡”的道路。

现在的问题是:当“告别革命”成为共识之后,人们如何理解“必要的变革”?

历史有时候会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以螺旋式的上升,让人们以为是原地踏步,或者是往事重演。

往时今日

十一年前,夜游夜游乌拉圭蒙特维多,有打油诗一首为记:

小镇绚丽风轻柔
古堡城厚历史悠
百年征战烽烟起
一朝如织旅人游
房屋斑斓花园里
街道石彩水中流
教堂钟鸣河湾静
遗迹默默叙春秋

五年前,读汪兆铭《晚眺》,步其韵,作《七绝·晚泳》。

寥落长天故里风
予怀渺渺碧云空
残阳入水无消息
新月馀霞夕抹红


05/24/2026 周日

花下清波皆净土 一生相守生死盟

多云晴天。出门时因为室外没有阳光耀眼,竟然忘了带墨镜。骑行了一小会儿才注意到。抬头一看,白云层层叠叠,遮挡了阳光,算了,就这样了。

一路上觉得有点不同,蓝天不是那么蓝,白云没有往日白,连绿草都失去了平日里的翠绿葱茏。正骑行间,突然一个黑点迎面而来,赶紧一低头,黑点撞在头盔上。

回到家,摘下头盔,发现是一对黑色的爱虫(love bug)。这虫子每年五月都会在我们这里出现,两两相连,仿佛至死不愿分开。在野外大片开阔的草地上,它们飞起来,像一大片灰蒙蒙的云翳。汽车开过,挡风玻璃上会扑上雨一般的虫子。洗车的时候,发现它们黏糊糊的粘在车上,很难洗掉。

我将这对爱虫,轻轻从头盔上拿下,将它们放到花盆的土中,完成它们“牡丹花下死,做鬼亦风流”的平生所愿。近来,游泳池和温泉里,底部常常看见爱虫的遗体。在清波碧浪中安息,未尝也是一种风流。

《庄子·外篇·秋水》中有“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说的是夏虫不知冰,因为它被“时”(季节、时间)牢牢限制住了,一辈子没见过冬天,自然无法理解“冰”是什么。我们人类何尝不是如此,我们很难真正理解超出自己经验框架的东西。

清波碧浪中的安息也好,花下泥土里的归宿也罢,总归是完成了它们的爱和短暂却专注的一生。我们人一生,有几个像梁山伯与祝英台、或者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样,能这样相爱至死不渝呢?

我们每个人,其实何尝又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夏虫”。万物的价值,原本就不在跨越时令,而在是否忠于自己的“时”。

得小诗两首。

咏爱虫

五月双形抱影游
飞来一点撞盔头
爱虫时短情无限
至死相亲胜觅侯

感爱虫

花下清波皆净土
一生相守死生盟
世人空慕殉情事
几个如虫绝俗名

往时今日

去年今日,戏作一首【七律·归来偶记】。

疏影晨光照后庭
湖风微动草花青
归心竟是修肱爪
旅梦犹藏旧履形
水影花声消俗虑
闲书人事养心灵
半生行路频回首
不服年衰不肯停


05/23/2026 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