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信命中多晴雨 坦然且行且看云

一睁眼,窗帘已经被阳光照亮,又是一个大晴天。趁着太阳还不晒人,出门骑车。

今天的云彩比昨天多,头顶上一块灰色的云朵压着,四周倒是亮着。微风中带着湿气,一会儿阳光就被浮云遮住。一路骑行到南门,云一直跟着我,仿佛怕我路上被晒着。老天怎么这么照顾我?

从南门折回,往东大门方向前行,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头顶的云层开始变厚,由浅灰变成深灰,阳光给云层镶上一道杳然的金边。一个路人停下抬头,用手机拍下这难得的云景。风中迎面而来的湿气,仿佛是浓重的雾气,开始掺杂着细小的水星子,碰到皮肤上,带来些许清凉。渐渐水点子变大了,似乎要下雨。抬头四顾,周围的天仍旧是宝蓝色的晴空,只是头顶的天空暗了下来。

是继续骑行,还是折回家?一个不值一提的人生抉择。迎面而来的几个路人似乎并不惊慌,有说有笑的走着。走!咱也走!骑过家门的路口,有点犹豫,但还是继续前行。

雨,终于下来了。开始时,细细密密地,不让人紧张。或许天边路过的云累了,卸下一点重负,以利轻装前行。继而,雨点子大了起来,如果雨不停下来,继续剩下的一半路程,有可能就会成为落汤鸡。但是,如果雨不再下了,此刻回头,不就是虚惊一场?

此谓“天有不测风云”。对于未知的未来,人们做出的决定,就是一场赌博。有时小赌或许怡情,但是大赌却要伤人。比如面前这场雨的结果是可以预料的,无非是衣衫湿透而已。有些豪赌,是会赌上一生荣辱,甚至是身家性命。

我赌这场雨会下大。即使回到家,雨却停了,我只不过是没有完成原来计划,绕瓦蓝湖骑行一大圈,仅此而已。相比衣衫湿透的落汤鸡,要好得多。于是,果断掉头,回家。进入车库后,小雨已经将路面的斑斑点点全部打湿。身上打湿了一些,好在没有湿透。

出门看看天,雨还是不紧不慢地下着。直到坐下,打开电脑。窗外的雨声变得急促起来,开始劈里啪啦敲在屋顶上,远处传来隐隐雷声。要是此刻在外,赶上这一阵雨,肯定是一只落汤鸡。难道这又是老天的眷顾?

又回到昨天所说的“无常”。

对于无常,人们所做出的决定,可以看作是一场赌博。赌赢了,是运气;赌输了,也怨不得老天。这也许就是人们所谓的“命运”。

纵然老天给了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好条件,可惜偏逢“时不利兮骓不逝”的时运,最终也只好“虞兮虞兮奈若何”了。

但是,不管结局如何,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要承担它的后果,即使最后成了一只落汤鸡。


今日白露。

白露从不催我,只是每年这个时候,白白的,凉凉的,在草尖上等我一下,提醒我:又一年了,我还在路上,真好。

白露年年如约而至,老天让此生与此节气年年相逢。节气依旧,人生却又走过一个春秋。回顾此生,不过是在一个又一个节气之间走过;有晴天,也有阴雨,有意料之中,也有意料之外。

白露之后,秋意渐浓。而我,依然骑车出门,看看云,看看雨,看看这个还没有走完的世界。

念此,吾心坦然。

一时兴起,请AI算上一卦。卦名:“白露”。

上为天,下为泽,露者,泽气蒸于夜,成于晓。是阴气渐重,阳气渐收之象。

卦辞:

露白而清,秋成而静。
不争先,不畏后。
得之于夜,见之于晨。

解曰:此命不在春夏,不慕张扬炽烈。是暑退之后的安静提醒。年轻时是火,凡事要个结果;到白露,便是水,凡事求个明白。

白露为秋之始,露从夜而生,晨见而明。它不是春花那样张扬,也不是盛夏那样炽烈,而是在暑气渐退之后,安静地提醒人:一年又过去了。

少时看世界,壮时闯世界,晚年看世界。

年轻时,人总想改变命运;走过许多路以后,才慢慢明白,命运并不只是“注定了什么”,更包括我怎样面对那些没有注定的事情。

一句批语:

白露年年逢,人生日日新。命中多晴雨,且行且看云。

我信命,但是不相信算命。世事本无常,如果能算得出,岂不违背了无常。至于明年白露还能不能这样骑车、看云、看雨——天知道。

戏作【七绝·白露遇雨】,聊记此行。

白露经年不染尘
轻车邂逅水云新
命中晴雨皆风景
且待秋光下一轮


往时今日

往日白露时节,多有小诗留记。不同年纪,不同感觉。自是如此。

去岁今日,有感花甲后又逢本命,作【七绝·白露本命】。

白露秋光映寿觞
古稀华彩韵悠长
蒹葭难掩童心在
但看流年又一章

两年前,曾作【七绝·甲辰白露】一首。

秋風吹我鬢鬅鬙
獨立湖濱影逐形
白露一年新歲老
後人誰可讀遺經

五年前,作【七绝·白露介壽】记之。

白露清霜舊歲除
人間天地本蘧廬
浮槎渡海知何日
笑問牀頭幾卷書


09/07/2026 周一

砧衣乡梦谁呵护 化作诗中韵脚长

一大早被电话铃声吵醒,原来是网上预订的食品送到了,小哥进不了社区大门,请我开门。

我们社区的大门平时是关着的。业主的车上都贴有识别标志,到了门口,大门便会自动缓缓打开。访客、工人或外卖员,则必须走访客通道,若没有提前登记,就需由被访者核实后,在手机上按一下开门的APP,予以放行。这是社区的安保措施之一。

让我有些吃惊的是,小哥来得这么早。昨天刚从机场到家,冰箱里空空如也,领导在一家叫Weee的华人食品网站上订了些蔬菜水果和主食,没想到周日一清早就送到了。在中国,当日送达并不稀奇,但在美国,这样隔天就到的速度,还是相当意外。不知道这算是当下的中国速度,还是新产生的美国速度?

本想睡到自然醒,这下没戏了,索性出门早锻炼。

太阳刚出来不久,刚刚高过树丛。人行道完全被树影遮盖,就连马路也沉在阴影里。偶有阳光从枝叶间透出,将我骑车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跨过马路,斑驳地落在对面的草地上。

空气清新,草地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十分凉快。只是草长得太茂盛了,许多细细的小草串出地面,头顶着一个小小的Y字,已经进入了开花结籽的阶段。离开家才两个多星期,难道清洁工没来锄草?平日里草地每周都会修剪得齐齐整整,如同一块绿毯,很少见到这样探出头来开花的盛况。

就在这疯长的草地里,我看见了久违的兔子。

以前早上散步,常能看见它们在路边草地上吃带着露水的青草。走过去时,有的会警惕地竖起耳朵,躲进身后的灌木丛;有的却像是老相识,抬头看看我,便又继续低头吃草。最多的时候,七七八八的兔子在草地上摆开阵势,各自安然吃草。

有段时间因坐骨神经痛引起的腰腿痛,我没出来散步。等手术后恢复,再骑车经过这段路,竟一只兔子也看不见了。是被树上的鹰隼吃光了?还是来了什么天敌,把它们团灭了?又或是,我出来晚了,错过了它们早餐的时间?

今天又看见一只,安详地在路边吃草,心里的担心终于放下了——兔子们还在。

天空晴得可以,头顶是一片蔚蓝,远处天边堆积着连绵的云山,山头是层层叠叠、奇形怪状的蘑菇头。大地还沉浸在夜晚的清凉里,等待太阳将它焐热。此刻的空气尚未随热气流动,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瓦蓝湖的黄墙、红瓦、绿树,和头顶那蓝底镶白边的天。

乒乒乓乓的声音从湖面传来,骑过社区的球场,网球场和匹克球场上,早起的人们已经在挥拍了。真是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

脚踩在陆地上,有一种踏踏实实的感觉。在邮轮上,虽也脚踏着结实的铁甲板,心里却总有一种随海浪漂浮的虚悬。

思绪又回到船上。高中微信群里,听说又一位同学去世的消息。她在班上是女生中学习最好的一位,聪慧而有灵气,却又带着平实和稳重,不像有些人因聪明而张扬。好几次回国同学聚会都碰到她,依然是秀外慧中的样子。不想,这般年纪便病逝了。细想来,高中同学中,此外已有两位交往很好的同学先走了。

该轮到我们这辈人了。虽然大部分同辈人都还在,但前奏已然响起。

见一面,便少一面。不知何时,再见已成不见。此谓无常,又是寻常。


往时今日

去岁今日,为金盏花配诗一首。

金盏盈盈承露光
清风曳曳一池黄
不争春色添芳艳
独向秋深递暖香
药臼捣霜医世疾
茶铛煎月慰愁肠
砧衣乡梦谁呵护
化作诗中韵脚长

八年前,习作《云霞》小诗一首。


09/06/2026 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