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乡旧事·广播站

发小说起,当年在大山里,吊脚楼门窗不密封,身下是稻草,加上楼下的牛大哥和猪二哥,虱子是常客,打不尽抓不绝。

吊脚楼与牛大哥猪二哥

老乡家里情况也差不多,大家习以为常。与虱子为伍,也是知识青年跟贫下中农打成一片的成绩。直到一年多后,带着满头和一身虱子,她被招工到县广播站工作。

山区小县城条件很差,没有电,热水只有食堂限时供应的大锅开水。只有一个热水瓶的她,一天一瓶热水,喝一点,多半用于洗“门面、基础、进口和出口”。

发电机房的柴油味热水

广播站有一台发电机,每天早晚发电,保证节目播出。为了消灭虱子,她就去机房,用冷却发电机后变热的水洗头,还将热水拎回宿舍洗澡。那水有一股柴油味,洗头后的头发也就“香香”的。有幸的是,虱子们怕热水更怕柴油,几次被洗礼后,都挂了。然后去老同志家煮了毛衣,彻底消灭了虱子。

广播站电机房的师傅五大三粗,皮肤很黑,大家叫他老黑。老黑有一颗善良的心,他的热水是不轻易外供的,却同情远离家乡的孩子,愿意让她用,每当想起老黑,她都心存感恩。

还有跳蚤,比虱子小多了,藏在床上被褥中,即使用电筒照到它们,却抓不住。到县里后,把床单被面被里彻底清洗了,加上暴晒棉絮,又在床板上撒了点六六粉(当年的杀虫粉),这才全歼了这些吸血鬼。从此,夜里再也不会被这些小虫虫咬醒,高枕无忧,一觉睡到自然醒。

枕边震山响的闹钟

那时县气象站每天早上七点送天气预报到广播站,她必须在早上七点半以前到岗,才能按时向全县播出当天的天气预报。为了不耽误播出,她睡前会将闹钟定在七点,并特意放在枕头边,以免误事。

一个星期六晚上,她去大礼堂看了样板戏电影,回来上床又习惯性地捧起小说《金光大道》看,熄灯躺下时已经九点多了。次日,没有小虫虫们的打扰,闹钟按时震山响,竟然没能叫醒她。那次她硬是鼾睡到上午十点多,才自然醒。

田间空等的大喇叭

她是睡爽了,却让全县农民伯伯在广播喇叭下白等了一早上,他们最关心的天气预报没有如约而至,农活安排可能会受影响。这样的错误,她犯了不止一次,要不是领导和同事们对她的包容,说不定她早就下岗了。

现在回想,没准这些错误跟虱子不再叮咬有关。

【山乡旧事】


10/28/2026 草于瓦蓝湖

【山乡旧事·笔记本】

我那位发小,当年在鄂西大山插队落户,后来离开大山回到城市,不觉已经五十多年了。其间,她也回去探望过他们当年的知青点。

她第一次回村时,老Y,当年的高中生,拿出珍藏了几十年的笔记本。笔记本已经很旧了,原来红色的塑料封面已经褪色。打开一看,扉页上面居然有她当年的题字。

向贫下中农学习了一年多,她被调到县城工作。次年春节,队里派几个小青年进城接她回队过年。她带去几个笔记本,送给男生;给女生的好像是小手帕。没想到,老Y一直将它珍藏着。

在她给老Y的那本革命红本本里,老Y画了好多易经八卦图,还记了一些生意账,这也是他革命的一部分。红本本上,有她抄录的“最高指示”,那几个字上被老Y划了几条横杠。她揣度意为不再置顶。若不是有她签名的殷切希望之语,他可能就撕掉那一页了。她后来几次回大山,想把那个本本要回来,老Y竟不肯归还。

说起来,老Y比较有革命精神。后来的几十年中,他当过兵。复员回乡后,做到乡武装部长。后来机构改革,因属聘用制干部被解聘,他不服,于是带头上访,争取到每月一千多元的退休待遇,还算比较牛的。

被解聘后,他又当了几年村支书,把自家整得有模有样。祖传的木屋修旧如旧,买了三台车,小面包、的士头、小货车,搞客运货运。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家里几台冰箱和冷柜里,装满了腊肉。儿子女儿都读书成才,在城市工作。

听说,这小子贼大胆,居然敢暗恋她的闺蜜,当兵时写信求爱,没有能成功。不过,闺蜜的“格局”比她大多了,先于她好几年就独自回去了一趟,和老Y及其老婆孩子亲如一家。后来,她们结伴一起回去时,闺蜜还掌勺炒菜,充当女主人。

记得当年队里三个高中生,老Y是一个。他们后来各自发展,当年最穷的那位做到省委常委副省长,前不久刚去世。最富的那位做到乡党委书记,后因不自律倒了,靠做小生意谋生。只有老Y不穷不富,不高不低,刚刚好。

【山乡旧事】


10/27/2026 稿于瓦蓝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