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还是那件事 人也还是那个人

三十五年前的今日,我在美洲新大陆求学,与大陆中国大洋相隔。

学习以外的时间,打工挣点零花钱。我们的老板是台湾人,一位精明的商人。平日里他常常瞧不起我们大陆来的学生,我不服,常常跟他理论,“士可杀不可辱”。由于我活儿干得好,工钱又不高,加上我说得有理,他虽然把我当个刺头,也奈何我不得。至于我,大不了不在他这里干了。在美国,至少还是有不干走人这点自由的。

这一天,他突然决定让我们停工一天,(不赚钱了?)跟他一起拉了一车的瓶装饮用水。到大使馆去“义工”,支持大陆的学生活动。他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大陆学生吗?怎么会去支持他们?开始我没有弄明白。后来我猜,大概他是台湾人的原因,可能反对大陆政府,也可能是有点正义感,同情学生。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白居易【琵琶行】中的一句诗,从脑海里跳了出来。其实不全对,商人也是人,也有重义的时候。反正他的这一举动让我既有些吃惊,又有些感动。

同样是台湾人,而且曾经是铁杆的军统特务,一位当地老侨领,却让我代他写一封信给邓小平,大意是支持邓采取的行动,有句话至今还记得,他对邓进言:“必要时,采取法国手段。”我问他“法国手段”是什么意思?他说,邓知道的,他不是在法国留学过吗?

这件事,又颠覆了我对台湾人的认知。同样是台湾人,有的支持学生,有的支持政府。支持学生的,血气方刚;支持政府的,老练深沉。

一代人的光阴逝去。今天,又看到一位台湾人对此的看法。这是一位我的同辈人,毕业于台大数学系。跟我一样,退休前在美国从事IT的工作,也是一位热心华人社区的义工。他从电脑设计出发,聊到了今天这个日子。摘录部分如下:

电脑系统设计的第一件事是瞭解需求,针对需求才能做出一个符合使用要求的系统。政治制度也一样。政治制度必须符合民生发展,其背后正是社会文化。

西方社会的个文化,演进成自下而上的“民主,自由”体制。东方社会的集体文化,千年来都是推举选贤,再自上而下的“民本,平等”,才会形成古代《礼运大同篇》的天下为公,世界大同,近代的脱贪,共富等观念。

又到了今日。当年事发时心情坏透,向公司请了三天假,在家默哀,年底就来美。35年后的今天,看著苏联垮台,大陆崛起,加上工作上对系统的领悟,才知道当时邓小平决策的明智,挽救了一个民族的兴衰。

一九八九年的学生,正如一九一九年的学生(胡适等),激起了变革,也幸运的失败了才不致于让国家走错路。

相反的,李登辉成功了,台湾走上韩日的不归路。

都是台湾人,当年的看法就不同。三十五年过后,看法又不同。可见,事情本身没有变化,变化的是人。

是什么让人发生变化?是时间,时间会改变人的观念。三十五年后,这位老兄看法的改变,就是一例。当年参加运动的那些人,看看他们今天的表现,何尝又不是更好的例子呢?

同样是台湾人,同样是大陆人,同样是中国人,同样是人——看待同一件事!区别在于不同的看法。而时间,以及时间带来的变化,则会将一个人的看法加以改变。

往事今日

年前今日,风雨声中,想起苏东坡当年,道中遇雨,有诗《莫听穿林打叶声》。尤其是一句“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真是潇洒、从容、达观的很。续貂戏作【定风波·棚寮雨声】。

垂听棚寮雨打声,莫妨安坐且停行。迸破银瓶奔铁马,谁怕?赤条不过沐余生。
风助雨丝凉倒影,微冷,池中芦苇竞相迎。昂首朝天遗漏处,归去,漫天风雨也须晴。


06/04/2024 周二

以真乱假难分辨 山道平湖一重天

微风轻轻掠过瓦蓝湖面,吹皱了平静的湖水,原本光滑的镜面变成了模糊的绸纹。

几只鸭子漂浮在湖面,似动非动,那是社区装置的几只假鸭,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真的。不知出于什么动机,是好看的装点?是招惹周围的野鸭还是驱逐外来的水鸟?

忽然,其中的一只假鸭动了起来。见鬼了?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真的。那只鸭子一会儿抬头看天,一会儿低头看看水里,一会儿用嘴去整理身上的羽毛,我没有看花眼。过了一会儿,它扑闪着翅膀,我以为它要起飞了,结果它只是伸了一下懒腰,复又继续站立在水面。

奇怪了,它怎么可能站在水面上?莫不是……再仔细看去,它的身下有一个时起时伏的黑点,渐渐地看清楚了,它站在一只假鸭的身上,原来如此。

我继续走在阿尔卑斯山崎岖的山道上。小路时而弯曲,时而笔直地伸向远方。远方的天空也是蔚蓝的,同大玻璃窗外湖面上的蓝天一样。山顶的白云朵朵,跟湖面上的朵朵白云遥相呼应。健身房走步机屏幕上的山路和室外的瓦蓝湖,不仅天气相似,甚至连温度都是一样的。我在山道上走得身上开始冒汗了,有人骑车过来,我闪开……

湖面上的那只真鸭,依旧悠然自得地站立在水面上,不,是站在那只假鸭子的背上,它不怕太阳晒吗?那只假鸭被踩在水下,难道不难受,难道就不生气么?

山路蜿蜒,走进一片树荫。我还是热,喝一口水,好一点。很想成为那只被踩在水里的假鸭,此刻会很凉快。

真鸭子又扇了扇翅膀,这回是真的起飞了。烈日阳光下,无遮无拦的暴晒,谁受得了哇。鸭子飞得很低,贴着湖面,在雷达发现不了的角度之下,我想它是在搜索湖面下的鱼。很不幸,它一路都没有停顿,没有在水面上点一下,或者插入水中。它飞远了,消失在远处的树影中。

假鸭在不经意间,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看不出有什么委屈和不满的表情。是不是已经习惯了如此?佩服它们若无其事的样子。

小路弯弯,远方山顶白雪皑皑。山下是一条奔腾的河流,一边是裸漏着大大小小鹅卵石的河漫滩。路遥遥,但是设定的锻炼时间到了。时间+速度=距离,指标都达到了。还有额外增加的坡度,和身体减少的热量度,都按计划达标。

从走路机上下来,接着还有上肢的器械锻炼,继续。

回头再看一眼湖面上的那几只假鸭子,依然漂浮在湖面,似动非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微观的和宏观的,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各自发生了,沿着预定的轨道,或者随着意外的发生。在别人的眼中,我们也是如此。


06/03/2024 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