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诗歌聊胜于无 传文化瑕不掩瑜

今天下午有幸请到傅正明教授给我们华府作协的写作班讲《用中國古典詩詞風格翻譯英美名詩》。这是一个当今人们涉猎得比较少的领域。

可以这么说:翻译难!翻译诗歌更难!!用古典詩詞翻譯詩歌就难上加难!!!

有人说,“诗歌就是在翻译中失去的东西。”这话我赞同,因为我基本上属于翻译不可为这种观点。

我学过英语,知道日常生活用语大部分都可以直接翻译,而不至于失去原文的意思。例如英文启蒙时学的“这是一本书”,“早上好,老师!”等等。当后来学到复杂的句子和文法时,直接翻译就会变成意思翻译。尤其到后来,文学作品中涉及许多背景和典故,用原文的一两句话就不好翻译了,因为一旦直译,很难看得懂,而转为意译后,原文的原味就失去了。从这时起,我就开始信奉我们教授当年讲的“不可译”之说。

上学时,除了几首经典的名人名作以外,几乎很少涉猎英诗。老诗歌很难读懂,就像中文古诗和文言文。新诗歌,不懂流派,即使字词句看得懂,意思还是不明白。而且,诗歌这个东西有时很抽象,有时很具象,而且这些具象又是一些象征性的“意象”,需要读者自行理解和揣摩。每个人天赋异禀,看到同一个事物,领悟不同,会得出不一样的结果。即便是“理解”了,翻译的再创造过程也会因为译者不同的学养,使得理解和翻译各自为政,百花齐放,说句不好听的话,可以说是良莠不齐。这样的翻译能做到“信达雅”得标准吗?

举一个今天课堂上的例子,在翻译著名爱尔兰诗人叶慈(W.B. Yeats )的一首诗《情殇》(The Sorrow of Love)时,有这样一句:

Doomed like Odysseus and the laboring ships
像命中注定的奥德修斯和多劫的船队 (*鄙人直译)
And proud as Priam murdered with his peers;
以及普里阿摩斯和一起被谋杀的同伴一样骄傲;(*鄙人直译)

一位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文学翻译家施蛰存先生的翻译是:

和她的勞苦的船所有的煩惱,
和她的幾千代所有的煩惱。

傅正明教授的译文为:

英雄十載鄉思。奧德賽風帆命中撕裂。
兩強矛舞,獨夫頭斷。

假如不读原文,谁会相信这两个风格各异,意思不同的翻译出自同样的原文。“她”的“烦恼”从哪里来?“兩強矛舞,獨夫頭斷”又是来自何典?

况且,翻译成中文,如果没有西方文学背景或者读过古希腊和罗马神话,谁有知道希腊英雄奥德修斯(Odysseus)和他的船队以及命中注定的含意,还有战败的特洛伊国王普里阿摩斯(Priam)与他一起被谋杀的同伴又是怎么回事?西方人有其文化背景,多半一看就知道原意,并推断出(八九不离十)诗人在这里要表达的意思。但是无论是直译,意译或者古诗译,翻译过来后,到底将作者和原文的意思表达了几分,又会有几人能从翻译中看懂或者揣摩出原诗的意思?

仅此一例,就可以认为诗歌是不可译的,似乎有些武断。不过,您真的看懂了原文,理解了作者的意思了吗?这是“不可译”背后更重要的一个观点。今天课堂上同学们提到的一些问题,证明同一句话甚至同一个词的理解,都有差异,很难说谁对谁错。这里就不展开讨论了。

最后一点,如今还有几个人可以既能写好古典诗词又可以真的看懂英文诗歌?

当然,还有人说,“诗歌就是在翻译中得到的东西。”这句话的含意也比较模糊。得到的什么?

从那些经过翻译的再创造后,可能成为斑驳陆离和似是而非的译文中,译者得到了什么?读者又得到了什么?

是翻译时带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挑战乐趣?还是在翻译中欣赏和领略到了诗歌的妙曼?若是我,将选择后一个回答。因为第一种回答,让我觉得自己很像是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笔下可爱的唐吉可德。翻译的过程中,通常会比一般的阅读更精深一步,每个词,句子的推敲,对全诗的理解,还有作者生平,当时历史和社会环境,都要逐一推敲琢磨分析研究。最后,把不懂的弄懂了,把以为懂了的再加以确定,才能比较有把握地对自己说,应该了解得差不多了吧。

尽管我是一个“诗歌不可译”的持不同政见者,我还是很佩服那些翻译大师们,如朱生豪、杨宪益等前辈,是他们把莎士比亚、拜伦、叶慈、雪莱、罗伯特·弗罗斯特、克里斯蒂娜·罗塞蒂、金斯堡、庞德等诗人的作品翻译给那些不懂外文的国人,让国人也能一窥外面世界的精彩。

记得《三国演义》里有这么一个故事,有一员大将叫做魏延,身上最明显的一个标签就是“天生反骨”。我虽不是蜀中大将,但是后脑勺似乎也有一块“反骨”一样的东西。小时候就不是一个好学生,经常质疑老师和一些常规纪律,总想从中挑出一点什么例外来。大学老师告诉我一句话:“每条规则都有一个例外——而且总有一个白痴准备展示它。别成为那个人!”(To every rule there is an exception—and an idiot ready to demonstrate it. Don’t be the one!)我就是那个白痴。明明“诗歌不可译”,我就偏要译一译,而且要用古典诗词来译一译。

而我将“得到的东西”,可能会是更深刻的理解和欣赏一首诗,同时,又可以是锻炼古典诗词的写法。大概还有一点另外的收获,防止老年痴呆症!

往时今日

今天是“教师节”。七年前写过一篇仿古“离骚”体的诗歌献給我小学的老师们。今天看来,有些贻笑大方了。


09/10/2023 周日

寺院兴衰道人祸 战争邪恶毁文明

打开电脑,晚霞中出现一个神秘地方,像似一排佛教的塔林,不像是中国的某一个佛教圣地。感觉应该是东南亚的某一个国家,缅甸、柬埔寨、泰国或者越南。可惜这些地方我都没有去过,无法推测。

泰国柴瓦塔那兰寺

经查,这是阿瑜陀耶古城(Historic City of Ayutthaya)的一座寺庙,柴瓦塔那兰寺(Wat Chaiwatthanaram),又称贵妃寺。位于曾经的大城王国阿瑜陀耶古城,现为泰国中部阿瑜陀耶历史公园的一座佛教寺庙。清朝乾隆年间,这座城市和柴瓦塔那兰寺一并毁于暹缅战争 (1765年–1767年)。

照片为我们揭示了一个东南亚诸国之间的战乱兴衰的故事。

1630年,明朝崇祯皇帝还没有在煤山上吊之前,大城王国的国王为了纪念他居住在该地的母亲,下令开始建造寺庙。设计风格为高棉风格,为当时流行的建筑风格。塔群的中央是一座高棉式的大塔,四周有4个小塔,外围则有8个更小的塔及门。13座高塔的周围围绕着120尊坐佛,8个小塔中另端坐着12尊大佛。

据载,大城王国始建于公元1350年前后,相当于中国元朝末年,被认为是现代泰国的前身。在14世纪至18世纪时极为繁荣,是当时世界上最大、国际化程度最高的城市之一,重要的全球外交和商业中心。阿瑜陀耶王朝与世界各地的诸多国家互遣外交使臣,包括葡萄牙、西班牙、英国、荷兰、法国、印度、中国和日本。外国人在政府中任职,也在阿瑜陀耶的城市中生活;外国商人和传教士则居住在皇宫下游,带来了各自的建筑风格,从现存的艺术作品和建筑遗址中还能领略到外国人对阿瑜陀耶的影响。

1765年,暹罗(Siam,今泰国)阿瑜陀耶王朝与缅甸贡榜王朝之间发生的第二次战争,简称“暹缅战争”爆发。缅甸军队围困阿瑜陀耶长达14个月,最终于1767年攻入城内,三万人沦为俘虏。缅军放火焚烧民居、寺庙和王宫,搜刮财物,并屠杀拒绝供出财物埋藏地点的俘虏。在十五天的烧杀掳掠之后,阿瑜陀耶几乎被夷为平地,毁坏殆尽。令人想到清军“扬州十日”屠城和日寇“南京大屠杀”,如出一辙。

柴瓦塔那兰寺也未能幸免,这座寺庙就此荒废了,就如古庞贝城被火山灰埋没。盗窃、出售废墟中的砖块以及斩首佛像的现象屡见不鲜。直到1987年,泰国美术部才开始修复该遗址。1992年,向公众开放,让今人可以窥见其曾经的辉煌。这也难怪我们以前没有听说这个地方。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为,阿瑜陀耶古城符合世界文化遗产评定标准的第三项,并评价说:“阿瑜陀耶古城是对真正的泰民族艺术所诞生的时代的杰出见证。”

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东南亚一带,了解这些世界文化遗产所代表的人类文明。当然,还有柬埔寨的吴哥古迹。历史上,吴哥王朝就是被暹罗阿瑜陀耶王朝(大城王国)所灭。而后的历史,大城王国又被缅甸所灭。从这半部东南亚的历史中,我们可以扩展到一部人类文明史,世界上多少人类双手创造的文明和美好,不就是这样被自己的双手给毁灭成废墟了吗?

昨天闲聊中谈到自然界的物理运动,水灾,火灾,风灾,火山、地震等等,“无意识”地作为自然灾害,危害了人类的生命财产,是所谓“天灾”。其实,人类的灾难,更多的还是来自人类自身。仅以第二次世界大战为例,希特勒的纳粹德国屠杀了几百万犹太人,日本军国主义杀害了几百万中国军民,美国两颗原子弹就导致几十万日本平民丧生。相对于“天灾”,人类自相残杀的“人祸”,难道不是危害更甚?

我想,没准儿,最后造成人类灭亡的就是人类自己。


晚间在游泳池泡热汤,里面有一个印度人。聊天时发现游泳池里几乎都是他家的人,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这些子女的的子女们,岸上和大小两个游泳池子里几乎是包场的感觉。他的孙女中由一两个,大约十来岁,游得很不错。于是我就夸奖她们。对方于是很高兴地向我们介绍他的孩子们。

美国人会聊天的,总是很夸张地赞美对方好的一面,虽然明明知道夸得过分,人们还是爱听,总比说人家不是的好。这样,聊天才会高兴地进行下去。这是我在美国“入乡随俗”所学到的,也算是一种社交场合的教养吧,尽管有点虚伪。另外,多年的美国公司办公室的经历也告诉我,如果不是很熟悉,一般的同事聊天时,不要涉及一些有争议、敏感或者刺激的话题,如政治、战争、种族、女权和同志等等。这也是所谓的“办公室”教养,放到社交场合也比较适宜。

看到一条新闻,G20峰会今天揭幕,印度总理莫迪桌上放的名牌国名写的竟不是英文的印度(India),而是源自古梵文的词汇巴拉特(Bharat)。这种庄重正式的官方场合,印度这么做,引发外界猜测印度是否有意更改国名。再加上本周稍早,印度总统在接待G20领导人的晚宴中,称自己为“巴拉特总统”。今天宣布新德里G20峰会开幕时,印度总理莫迪以印度大多数人口使用的语言印地语表示:“巴拉特以G20主席国的身分欢迎各位代表。”

据路透社报导,在印度语言中,印度也被称为Bharat、Bharata、Hindustan(印度斯坦),这些殖民前的名称在公众和官方场合可以互换使用。听说执政党印度人民党在意识形态上的导师一直坚持国家名称为巴拉特。

我对印度语言一窍不通,正好在热汤池里对面坐着这么一位印度人,于是就问他“巴拉特”和“印度”两个词的区别。他回答说“印度”是他们做奴隶(slaves)时的称呼,“巴拉特”才是他们几千年文明的古国。看样子他很不喜欢英国佬,说英国佬现在连个屁都不是。不像有些香港人,“奴隶”得不得了。一个殖民地的奴隶,如果对宗主国顶礼膜拜,说明他已经背离了自己的出身地,或者祖国和人民。

这位印度人把英国佬骂了一通,我不是那些香港人,自然不会生气,还因为英国人曾经也欺负过中国,把中国弄成了半殖民地,就连香港也是他们强行“租借”的。因此,我还附和着说,印度登上月球了,英国人在哪里?世界在变化,此一时彼一时也。差点脱口就说出“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说着说着,就说到印度已经研发出高超音速巡航导弹(Hypersonic Missile)布拉莫斯(BrahMos)。布拉莫斯航空航天私人有限公司为布拉马普特拉河和莫斯科的混合词,由印度和俄罗斯联合组建。原来,“布拉莫斯”导弹并不是印度人自行研发的,莫非登月的飞行器也是两国合作的成果?印度和俄罗斯的关系一向不错,因为中国一直就是他们身边最大的潜在对手。

据2023年4月1日发布的报道,印度已要求俄罗斯转让布拉莫斯导弹所基于的俄罗斯3M22锆石高超音速巡航导弹的技术,据报道俄罗斯已同意,但由于某些原因,比如俄罗斯和中国基于俄乌战争的关系,而且由于这款导弹赋予了印度海上空中优势,所以目前还没有转让这项技术。

赞扬了俄罗斯老大哥后,这位老兄就把矛头指向中国。说他们的“布拉莫斯”导弹可以指向中国的任何地方,包括北京。还说中印边境的冲突中,中国军队听说印度有了高超音速巡航导弹,吓得赶紧将军队撤了回去。看样子,有的印度人也不喜欢中国人,大概因为中国军队在上世纪1960年代的中印边界打败了印度军队,现在双方又在为边界问题闹得不可开交。不过,这位老兄就太不会聊天了,居然当着中国人面这样鼓吹自己,贬低对方。我在公司上班时,接触过许多印度人,没有一个像他这么会聊天的。

对于这种不会聊天,或者说没有美国式教养的人,我自然不会像年轻时那样,跟他针锋相对或者斤斤计较。不过,我也不会像鲁迅先生那样,“最高的轻蔑是无言,而且连眼珠也不转过去。”而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急不躁,气定神闲地看着,任他民族主义热血在汤池的气泡中慷慨激昂,像汤池涡轮中咕嘟咕嘟旋转出的水泡,不断地涌现上升,直到水面破灭,变成五彩缤纷的水雾和细小的水点,消失在落日的余晖中。

此刻,我为自己年轻时的幼稚、片面和偏激感到惭愧,也对民族主义让人的眼界狭隘有了进一步的体会。因为我对面汤池里坐着的已经不是一个退休的印度老人,而是人类一个思想发育不成熟者的代表,我自己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这种人,过去有,现在有,将来还会有。不仅印度有,中国有,美国也有。

往时今日

七年前的今日,曾作小诗一首【九九有感】。今天看来,依然如此。


09/09/2023 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