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落花身去也 人间天上两相安

我第一次面对死亡,是在20岁左右。那是一个朝朝暮暮相处了几年的同学,早上分开时,还是活蹦乱跳的一个鲜活生命,晚上再见面,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睡着了洋娃娃。尘世间的理智提醒我,她已经往生,可是感情却固执地告诉我,她还活着,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随时都会睁开眼睛,像往常那样醒来。

现在想来,她是幸运的,上帝在一瞬间将她带到天国,没有让她遭受人间的磨难,让她像鲜花一样留在我们的记忆中。不像我后来看到的那些癌症病患者,和老年后失去意识的植物人,在失去尊严的“活着”中,慢慢煎熬得油尽灯枯。

在挺过了为五斗米折腰的无奈后,好不容易开始了退休生活,终于“幸福”起来。可是幸福的日子却是屈指可数的。我不怕死,哪怕现在就死。只是担心到时候会在无助中,失去尊严的赖活。国人对此有句话,叫做“好死不如赖活”。当然,说这种话的人,也有他们的道理。

“死亡”对于活着的的人,是一个学习和实践的过程。也因为各自的人生道路不同而产生不同的的感悟,导致人们对生与死的不同观念。据一项美国“残疾人之家”社交网站发起的在线调查,在1000名美国各地的成年人参与的调查种,其中有52%的人,在死亡和失去独立生活能力之间,选择了前者。

如果能够,愿意上帝保佑我,我愿像我的那位同学一样,突然地,出乎意料地,“优雅地跨越生命的终点”。再不然,就是能主动选择“安乐死”,在仅有的尊严中安乐地离开这个世界。既然人人都躲不过,与其“活受罪”般的苟且,何不走得洒脱一点呢?

除了一些欧洲国家的“安乐死”服务是合法化以外,目前,世界上多数国家还是不支持“安乐死”的。即使在美国和加拿大,也只有少数地方有这种服务。听说,中国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一些全国人大代表开始建议安乐死合法化。近来北京协和医院成立了“安宁缓和医学中心”,其它地方的医院也开始了此类的服务业务。正在执行按照安宁疗护的理念,“不延长痛苦的时间,也不缩短享乐的时间。”至于具体怎么做道这一点,这里面还有许多值得探讨的问题。

根据北京协和医院的经验,几乎所有患者都会告诉医生,“我不怕死,我只是不想遭罪”。在死亡和遭罪之间,那个更为轻松一些?在医院里,关于“受罪”的表述有很多种:疼痛、头晕、吃不下饭、便秘、恶心、睡不着觉、身上没劲儿、没精神……没有体验过“遭罪”的人,恐怕很难具体地想象这种患者的痛苦。另外,患者“遭罪”的副作用,还可以传染家人和友人,让他们也在其中“遭罪”。

说是这么说,等我们真正到了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会怎么样,AI人工智能可以给我们带来些什么?医学和科学的发展会给我们的生命带来些什么?人们对于死亡的观念又会有什么变化?

虽然,我们的出生不由自己做主,未来的发展将会有许多的未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人的死亡是可以由自己做主的。这是上天恩赐给我们的一项特殊权力,就如当年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选择吃禁果一样。

我常想,死亡也许并不是一个生命的终结。正如半个世纪后,那朵含苞待放的兰花,还时常萦绕在我的心间。


得小诗一首,聊作今日随感之收官:

【临终自主】

生死循环皆有定
届时油尽便灯干
随心所欲逍遥去
天上人间各自安


06/28/2023 周三

旅游景点向钱看 诗中景色胜庐山

上世纪70年代中期的夏季,大学刚毕业留校的第一个暑假,具体工作还没有分配。趁空跟别人一起到庐山一游。

从武汉乘舟顺流而下,行至九江靠岸。记得九江中心有一大湖,颇似武汉东湖。据说三国时,吴国大将军周瑜曾经在此操练水军,还有周瑜点将台。然后,从九江乘车上山。当时,对庐山的印象,最主要是来自李白那首家喻户晓的诗《望庐山瀑布》:

日照香炉生紫烟,
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
疑是银河落九天。

从诗中知道,庐山上有个香炉峰,从那里可以看到“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庐山瀑布。这个“三千尺”的瀑布,曾经引起我无数遐想。

此外,就是WG中那首耳熟能详的《为李进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

暮色苍茫看劲松,
乱云飞渡仍从容。
天生一个仙人洞,
无限风光在险峰。

哦,原来庐山还有一个仙人洞,有乱云和劲松,洞外有无限风光可以观看。

其它跟庐山有关的故事,有老蒋当年在庐山办过军官训练团,以及老毛在山上开“庐山会议”,将“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敢于为民请命上万言书的的彭德怀元帅罢官。由此生出庐山现代史的一景——庐山会议旧址。

在庐山呆了七天,记得游览过仙人洞、含鄱口、五老峰、三叠泉等等景点。总的印象是,庐山景点的风景一般般,哪里有什么三千尺的飞流,更看不到无限风光和乱云飞渡,只有它们背后的故事和传说才是庐山真正的“风景”,才是让游客指点江山和游兴勃勃之处。其时庐山上游客不多,各个景点也就是十来个游客徘徊。但是山上很凉快,山上呆久了渐渐不觉得,下山后就感觉明显。记得从山上下来,在九江一个餐馆吃饭,高温下竟然热得没有了食欲。当然,那时的餐馆没有室内空调,连个电扇都没有。

山上遇到几日夏雨连绵,不宜远游,我就到牯岭一带闲逛。那时的牯岭好像只有一条小街道,路旁小商店开着门,但是游客稀少。烟雨朦胧中的牯岭和整个庐山都很安静,和疗养胜地的要求非常符合。这大概是那时的庐山和现在的庐山使游人感觉不同的地方。

附近有个庐山图书馆,进去一看,可以凭大学的学生证借书。虽然已经毕业,可是还没有发工作证,学生证就是我当时有效的身份证。进去翻到一套《水浒传》,这部书小学囫囵吞枣地读过,知道有梁山好汉108将,聚义水泊梁山,替天行道。天雨无事,便将这套书又翻了一遍,这回看得更仔细,对于人物和故事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不曾想,下山后不久,中国还发生了一场评《水浒》批宋江的政治运动,这是后话了。

后来,又读到老毛的那首《七律·登庐山》,对庐山的理解更深了。

一山飞峙大江边,
跃上葱茏四百旋。
冷眼向洋看世界,
热风吹雨洒江天。
云横九派浮黄鹤,
浪下三吴起白烟。
陶令不知何处去,
桃花源里可耕田?

想起乘车上庐山那条几十公里的盘山公路,印象深刻,不就是“跃上葱茏四百旋”吗?只可惜,当时乘车上山,却没有登爬那条好汉坡。尤其喜欢颈联两句:“云横九派浮黄鹤,浪下三吴起白烟。”除了格律对账工整以外,用的几个动词“横、浮、下、起”,产生一种虚实相间的感觉。上游,云烟横陈,黄鹤浮空欲飞;下游,三吴烟霞蒸腾,天地浩渺。诗意盎然中,形成一幅动感十足的立体画面。没有大手笔和心胸是写不出来的。

顺便一提,当时的庐山各个景点都不收费。近日看到一则消息,庐山景区门票一张1人民币160元,相当于20多美元,超过美国国家公园的门票。记得年轻时出外旅游,进出美国国家公园票价为一辆车5-10美元,车中人数不限。我们一家三口带着孩子她姥姥,一共四人,每人最多不到3美元。近年来,受到通货膨胀灯因素影响,门票应该有所上涨。具体涨价多少,不知道,因为后来进入老年后,办理了一张美国国家公园卡(老年),终生享用。

这个门票适用于个人,也适用于私家车。也就是说,开车去任何一个国家公园,不管车上有几个人,只要有人持有老人门票,就可以进入,不另外收费。去年我们去西部大峡谷各个国家公园游玩,就是一辆车上6个人,一张老人门票,统统免费进去。不过,我们都是老人门票的持有者。

门票贵且不说,进去后,庐山各个景点还要另行收费。比如看瀑布要再收35元,过一个什么“勇士桥”另行收费10元。据一位知名网红导游透露,庐山内核景区的费用达676元,外围景区还要另交805元费用。这么一算下来,差不多就是奔200美金去了。有游客打油道:

日照香炉生紫烟——先交160元
遥看瀑布挂前川——要看再掏35元
飞流直下三千尺——照相摄影100元
疑是银河落九天——一圈下来要过千

景区这种雁过拔毛似的胡乱收费,岂不是成了“此树是我栽,此山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的山大王劫道,国家政府难道不该管一管吗?

回想当年游庐山时的从容和潇洒,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唯有不胜唏嘘。


06/27/2023 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