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行: 日本游——新潟港

序言

这片由信浓川与阿贺野川冲积而成的平原,是日本海的馈赠。

苏醒中的城市

清晨六点半,游轮在微曦中缓缓靠近新潟港。

新潟,意为“新的潟湖”。两条大河——信浓川与阿贺野川——在此入海,带来丰厚的冲积土,也塑造了日本最重要的稻作平原之一。站在甲板上,风里仿佛混合着稻米与海水的气息,这座城市的双重身份在一瞬间变得清晰:它既属于大海,也属于土地。

海面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光,雾气尚未散尽,港口的轮廓若隐若现。远处,信浓川的河口与远方的天际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尚未完全揭幕的画。

船体轻轻贴岸,低沉的广播声在甲板回荡。新潟在晨光中醒来,安静而从容。

我们乘港口游轮专线接驳巴士(往返3000日元/人)前往市区。

公路两旁黄绿交织的稻田,是秋日的调色板:黄色是垂首的稻穗,绿色可能是晚稻或菜苗。塑料大棚、高压电塔、黑瓦灰墙的民居……这些意象堆叠出城乡交错的韵律。

红绿灯规律的明灭,是城市脉搏最初的信号。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悄然划定了乡野与街衢的边界。

8:25,到站。

野鸽子在电线上咕咕叫,人行道上的斑斑点点,是它们留下的记号。小街上空无一人。信号灯亮着,像是为尚未出现的行人准备的。远处的停车楼没有声音,电线把天空分成几段,这座城市似乎刚刚醒来,又像还没决定要不要开始一天。

沿着安静的街道前行,路上只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在野鸽子的轻唱中,在唤醒晨梦的新潟。直到小路的尽头,看见那座新潟日报大楼,在晨光中静静矗立。像一个休止符,让晨光曲暂停。

玻璃幕墙映着尚未散开的蓝,城市被折叠进另一座城市里。树影贴在楼下,风很轻,叶子只是轻轻晃了一下,像在确认时间。这里没有人急着进入新闻,也没有人从新闻里出来。大楼站在那里,仿佛并不需要被阅读。

我们在楼前停了一会儿。不是为了看什么,只是让脚步也学会安静。晨光继续向前流动,而新潟,仍保持着它尚未被打断的一刻。

信浓川/万代桥

大楼前左拐,就是信浓川河边,一条日本最长的河流。发源于日本阿尔卑斯山脉,向北流经新潟县,最终注入日本海。

沿河大道上,终于出现几个稀疏人影。各自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有人慢跑,有人牵着狗,脚步都不急。那是新潟苏醒的前奏。

信浓川,缓缓地流动,比我想象的要宽。站在河边,想起武汉江滩公园,面对长江的情景。只是这里的岸线更低,城市退得更远,高楼在对岸安静排列,没有催促,也没有宣告。河水继续向前,像一条无需被命名的时间之河。

前方就是万代桥,信浓川上诸多个桥梁之一,此行第一景点。

登上桥,在栏杆边眺望。我发现,无论是信浓川,还是长江,它们都不属于城市——只是暂时经过。像极了作为游客的我,和此刻无形中经过的时间。

桥上几乎没有车辆驶过,偶有一辆自行车从人行道上的自行车道滑过。尽管对面立着高高的电视塔,也有现代化的高楼,却没有武汉长江大桥上永远川流不息的车流声。这里的城市脉搏,像是被调低了音量,几乎摸不到。

桥很宽,行人寥寥。我们的脚步声在桥面上清晰的回响。风从河面吹来,没有携带任何气味,只带走一点思考中的犹豫。信浓川在桥下安静通过。或许,新潟不需要见证什么,也不急着抵达哪里,只是让时间和我们一同经过——去体验,在固有的、以往的城市观念之外,还有些什么。

走吧。走过空无一人的万代桥,仿佛专门为了我和这个早晨而建,对面高高的电视塔为证,脚下的平缓的信浓川为证,头上的蓝天白云为证。这座新潟的灵魂地标,不属于任何人,却温柔地接纳了一个路过的灵魂。

桥那头的万代岛电视塔直冲云霄,高约百米。清晨的阳光洒在钢架上,红白相间,格外醒目。不由让人想起武汉长江边的那座电视塔,银灰色的塔身在江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根直指天际的针。晨曦的标志,江城的记忆,相隔千里,在光影与钢骨的形态中悄然呼应。

电视塔下,低调却醒目的新潟中央警察署萬代橋交番静静守候。灰色金属外墙透着现代感,门口的金色警察徽章在晨光里闪烁,像一位安静的守护者,默默扼守着万代桥入口,负责桥上交通、河岸巡逻和游客安全。

至此,新潟的第一景,在城市尚未完全苏醒之前,悄然呈现在眼前。下一站,是朱鹮会展中心。

途经一座教堂,纯白的墙体在晨光下闪着柔和光泽,拱形入口静静迎人,棕红屋顶的钟塔上十字架高高耸立。中央喷泉潺潺作响,铁艺大门环绕着白花绿植,仿佛一座迷你欧洲大教堂。大门上方的牌匾写着“圣瓦伦丁教堂”(St. Valentine Church),寓意爱情守护。设计灵感源自圣瓦伦丁,每逢情人节前后,这里总会举办特别活动。教堂为安静的新潟街角,悄悄添上一抹浪漫与诗意。

沿着河边步道前行,不远处又出现一座桥,远看与万代桥颇为相似。但近前一看,桥身中间有明显的纵向空隙,蓝天透过其中,形成一条蔚蓝的“天空隧道”,仿佛一座“双梁连体”桥,这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新颖的设计,没有想到新潟还有这样现代感满满的大桥。

桥上设有电梯和宽阔步道,非常适合骑行或散步。站在桥上眺望日本海方向,河口风劲吹,船只点点,视野开阔无边。风从海面扑来,清爽而透彻,特别爽!

朱鹮,新潟的象征

十分钟后,朱鹮会展中心就耸立在前面。

首先是一块没有经过任何雕琢大石头,重达约200吨的天然安山岩,树立在眼前。巨石是从新潟县内山中直接运来,表面布满天然裂纹和苔藓,地面上看起来像“破掉一块”。仿佛是原始和现代的对峙。

后面不远,有一个心形的灯圈。银色金属在阳光下闪耀,特别梦幻。晚上亮灯后,映着大楼的玻璃幕墙,仿佛象征着朱鹮的爱心。

走近大楼前,沿着河边步道上出现一幅温馨的街景。上午柔和的阳光洒下,一条木板长椅上坐着一家人:父亲、梳着小辫子的女儿和背着小熊背包的儿子。椅子上面放着粉色、紫色水瓶和透明塑料袋,零食袋里大概是孩子最爱的薯片或饭团。

大概是出来游玩,走累了,在这里歇息。孩子们一边喝水,一边吃着零食,爸爸背着单肩包,微微侧身指着对岸的方向,像在给孩子们讲故事——童话、信浓川的历史,或提醒:“休息完了,我们就去水上公园那条游艇。”

女儿的小辫子在阳光下晃动,儿子的小熊背包可爱得不行,他们俩靠着爸爸,眼神跟着爸爸的手指望过去……那一刻,信浓川的流水声仿佛都变轻了。

巨石原始、心形梦幻、与街景现实,这些不经意间撞进眼里的小幸福,不由得让我有些沉醉,沉醉在这新潟的人间烟火。

朱鹮会展中心是新潟最大的国际会展建筑,地上34层,也是日本海一侧最高的会展建筑。大楼底部是玻璃大厅、商店街和餐厅。乘电梯到31楼,便可进入免费开放的展望室,从这里360度俯瞰信浓川、日本海与新潟市区。此刻,上午的光线正为万物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正前方,信浓川河口如同一条宽阔的蓝色丝带,缓缓注入日本海。阳光洒在河面,波光粼粼;远处海面平滑如镜。

脚下,朱鹮会展中心的银灰色屋顶与圆形穹顶宛如停泊在河口的“巨舰”。再往前,是万代岛码头区、游艇港口和停车场,绿树成荫的亲水公园静静铺展在脚下。

左边,信浓川下游,柳都大桥(连体双身)与万代桥横跨河面,对岸则是万代地区的现代高楼群,包括玻璃塔的日航新潟酒店。偶尔有小船划过河面,留下一道白色尾迹。

右边,新潟港的工业区映入眼帘:货轮、集装箱堆场、造船厂和巨大的起重机。远处新潟市区密集建筑群中,电视塔(Rainbow Tower)若隐若现。

最远处,日本海的水平线与天空相接,湛蓝如洗,飞机拉出的几道细线仿佛为这座城市画上轻盈的句点。

不觉间,回程的时间到了。

下午三点,游轮启航。我站在船舷,向新潟告别。这时,一个令我惊讶的告别仪式展现在眼前:码头边,一群年轻人身着黑衣,腰缠白带,头戴日式白毛巾,敲锣打鼓,吹响日本铜笛,手舞足蹈地欢送我们。

走过美洲、欧洲、亚洲的无数港口,这样的欢送仪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不仅是日本的,更是新潟独有的热情。

后记:

如日本诗人谷川俊太郎所言:“生命是不断的出发,也是不断的归还。”

他在《活着》中写道:

所谓现在活着,那就是口渴
是枝丫间射下来耀眼的阳光
是忽然想起的一支旋律
是打喷嚏
是与你手牵手

新潟之行,正是这样一场在空间与时间中的双程旅行。


注:
“潟”字不是泻,读作细(xì),指海水浸渍的低地或由海湾演变而成的湖泊。


10/25/2025 草记于新潟港
01/19/2026 整理于瓦蓝湖

亚洲行: 日本游——金泽 Kanazawa

如果你也爱不张扬的美,那一定要去一次金泽 。


提到日本历史,就绕不开江户时代。江户时代实现了260年的和平,在日本有着“盛世”与“文化巅峰”的地位。日本的江户时代可比中国汉唐盛世么?

江户就是现在的东京。明治维新后,将“江户”改名为“东京”,相对于西边的旧都(西京),京都。有点像中国的东周、西周,东汉、西汉,南京、北京的意思。

而金泽,日本石川县的首府,不为世人所知的地方,竟然有“北国小京都”之名,以其保存完好的江户时代文化遗产闻名于世。

如果一个文明不再扩张,它会留下些什么?


港口的加贺友禅

一下邮轮,港口大厅明亮而空阔,玻璃与灯带构成一种现代日本惯常的秩序感。然而真正让人停下脚步的,是站在大厅一侧的那一排人——身着日本和服盛装的优雅女士,胸前披挂类似“小姐”和“大使”的佩带,站在那里欢迎我们。

一边是“金沢港”的招牌,一边是“加贺友禅”的招牌。如果稍微了解一点日本文化,就知道大使们穿着的和服,正是著名的加贺友禅。

加贺友禅是日本金泽地区特有的一种传统染色技法。通常由当地精通传统文化、致力于推广金泽魅力的女性担任“大使”,专门在重要场合,如邮轮靠岸、文化节庆,代表城市迎接宾客。

如果注意看,加贺友禅图案多为写实的自然花草,体现出一种真实而内敛的美感。主要使用胭脂红、黄赭、蓝、草绿、古代紫这五种深沉稳重的颜色。几乎不使用金线或刺绣,纯粹靠精湛的手工手绘上色,层次感极强,被誉为“和服中的艺术品”。

不张扬的“美”,符合我的审美观。

或许这就是金泽的“江户遗风”。金泽当时是全日本最富庶的藩属,非常重视文化艺术而非武力扩张,这使得金泽避开了战火,完整保留了大量江户时代的传统技艺和街道。

这一刻,我感到,金泽并不急着向世界介绍自己。它只是把江户时代留下来的生活方式,安静地摆在那里。这就是日本的文化——不是热闹的“欢迎仪式”,而是安静、有分寸的“迎客姿态”,非常金泽。

巴士上的年轻人

从港口乘坐接驳大巴,到金泽车站。然后坐城区的巴士(橘线)到金泽城。

从港口到金泽车站,再换乘城区巴士去金泽城,一切都按部就班。周五清晨,上班高峰,车厢里挤满了人。车开得很稳,日本公共交通一贯如此,几乎感觉不到急刹或摇晃。我们站在车门附近,一路透过车窗看街景:低矮的建筑、整洁的街道、不张扬的招牌,像是被刻意压低了音量的城市。

几站之后,有乘客下车,又有新的乘客上来。车厢依旧满着,我们仍然站着。没有人起身让座。

扫了一眼,注意到车厢前方标着“优先席”(Priority seat)的座位,被几位年轻人占着,低头刷手机,神情自然,并无尴尬。这一幕,竟让我想起多年前武汉的公交车,年轻人见到老年人,躲闪的眼光看着窗外。当然,这些年情况大有改观。

在美国住久了,反倒养成了一些“坏习惯”。看到老人、小孩,或明显需要帮助的人,会下意识起身让座。这不是制度要求,更像是一种习惯了的公德。

日本不是一个尊老爱幼的文明国家吗?莫非日本的老龄化很“严重”,七十多岁,头发斑白还算不上老年人。或许当“老年”成为多数,“照顾老年人”反而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强调的公共行为。

不禁为自己在日本依旧被认为年轻,有点沾沾自喜起来。瞬间成为一位充满活力、足以对抗巴士摇晃的“行动者”。一种奇怪的轻松感,伴随着我们又行了几站,直到下车。

金泽城堡

下车不远,一段缓缓的小上坡,将我们带到石川门。起初以为这是金泽城的正门,后来才知道不过是后门,却是城中极少数幸存至今的江户时代原筑之一,被列为日本国家重要文化财产。

石川门的石墙下,我注意到几位工作人员正架着长梯,在高耸而略向外倾的石垣上进行维护。那些石块几乎完全保留了石材开采时的原始形态,大小不一,棱角分明。与中国长城那种被人工切割成统一长方形的石块不同,这里的石头更像是被“安放”,而不是被“加工”。

正因形状不规则,石与石之间留有明显缝隙。梯子附近,可以看到维修人员往石缝中填塞细碎的小石块——它们像楔子一样固定大石,同时又让整面石墙具备排水与缓冲能力,使其在时间中“会呼吸”。这是典型的“野面”堆砌。

石川门最耐人寻味之处,在于它并非单一风格:一侧是粗犷原始的野面积,另一侧却是经人工精细切割、排列如砖的“切石积”。这种不对称并非施工失误,而是刻意为之——既展示雄厚财力,也体现审美自觉。沉重与精致并置,让城门在威严之中生出变化,恰如加贺友禅,在克制中暗藏层次。

石垣之上,是涂以防潮白漆的墙体,墙面上凸起的方格纹样被称为“海参墙”。再往上,是挺拔的石川橹。二层向外挑出的青绿色小窗台,配以优美的弧形屋顶——“唐破风”。这并非单纯装饰,战时既可投掷石块,也可射击防御。

阳光下,屋顶的灰白色瓦片泛着冷光,那是铅瓦。据说战时可被拆下熔化,铸造成子弹。“将兵器藏于建筑之中”,正是江户时代武家文化的典型思路。

城门尚未踏入,金泽的江户遗风,已迎面而来。

石川门过后,是一片空旷,前面是另一个大门,“桥爪门”,金泽城的内城正门之一。那块开阔空地,是刻意留下无遮蔽的空间。敌人冲进来后,必须横穿空地,失去掩护后,四周城墙、箭窗、铁炮位可以居高打击。这种空间在日本城郭里叫“枡形”。类似中国城墙外城和内城之间的“瓮城”。

经过“桥爪门”,才算真正进入金泽城的心脏。迎接我的不是像北京故宫那些密集建筑,又是一整片安静、开阔、近乎空白的草地和远处绿树掩映的内城。一只悠闲地乌鸦,安静地在大草坪上踱步,无视游人的到来。

这跟中国的宫殿建筑的设计理念不一样,似乎永远到不了权力面前。即使在金泽城的心脏地带,但心脏本身,并不向外人敞开。

最后的一道障碍,是一条浅浅的护城河,一座通往心脏的小木桥,而不是可以防护的吊桥。如果敌人已经到达这里,基本上也就是城堡命运的最后时刻了。江户时代持续了260年的和平,大概“盛世“之久,才修建了如此“不设防”的内城。

平静的心情下,我们慢悠悠地走过小桥。发现里面还有小桥流水,桥名“极乐桥”。从这里开始,城防语言已经结束,宗教与精神语言开始接管空间。我们不再是“突破防线”,而是跨过一道象征性的生死与内外之界。

我顺着路边石梯,进入金泽城的心脏。进门需要换拖鞋。里面是清一色的木质结构,地板、墙壁、梁柱、楼梯和天花板。脚踏上地板的瞬间,声音消失了。实木厚实而温润,脚步被悄然收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木香,似有似无在身边环绕。

长长的走廊,墙上开了很多窗口,有清风进来,可以看见外面城墙和草坪。似乎进入了一座没有王座、没有高台、没有宏大叙事的空间(本丸御殿?)。

出来后,看见有些建筑,仍然在维修中,大概就是城主居住的宫殿吧。没有看到心脏中的心脏,颇有些遗憾。尽管没有看到金泽城最核心的房间,却完整地走完了它最核心的逻辑。摸到了金泽城的江户脉搏:江户时代的大名,应该并没有一个固定、可供凝视的“权力核心点”。

兼六园

原路返回,出了石川门,就是兼六园。

何为“兼六”?行前查过,出自中国北宋李格非《洛阳名园记》,意指同时具备“宏大、幽邃、人力、苍古、水泉、眺望”六种胜景,几不可得。园林之美,能兼得一二,已属难能可贵。将中国士大夫文化中理想园林境界,在日本“兼六”实现,可谓志存高矣。

进入金泽城堡,免费。进入兼六园,要票。

门外排着长队,说明“兼六园”的门槛,比对面的金泽城堡要高一些。旁边有个日语“高齢者無料”的窗口,金泽城口也有“無料”的日语,当时不觉,此刻明白了,免费。上前递上护照,验明“高齢者”正身,得到“無料”的豁免。

入园后,首先是一溜商店街或茶屋,小吃和礼品五光十(食)色。于是,一些“游人”的脚步就走不动了。跟着进去,对着图片和实物指指点点,很快桌上就出现了金泽的特产美食。

那碗热腾腾的面条,是经典的纯荞麦面。汤底清澈,配上葱花、海苔、鱼糕、山葵和粉红色的紅白樱花萝卜,再加点竹笋和青菜,超级日式清爽。旁边那杯抹茶冰饮,颜色浓郁,估计是现磨的,带着点苦甜的回甘,和荞麦面搭配解腻又提神。价格标着600日元,性价比很高,在园子附里吃到这种品质的荞麦面已经很满足了。

那份黑蜜黄豆粉团子是金泽的原创甜点!白色的糯米团子串在竹签上,上面厚厚一层黑乎乎的黑蜜,再洒上黄豆粉,黑白分明,视觉冲击力满分。黑蜜是日本传统甜味料,用黑糖熬制,带点焦糖般的深沉甜香,配上香烤的团子和黄豆粉的坚果风味,口感黏糯又有层次。

饱尝美食后,我觉得天下名园,除了六种胜景以外,还得加上一项“美食”,要知道“民以食为天”,怎么可以忽略了这个“天”?强烈建议,将兼六园改为“兼七园”!

继续前行,一棵高大挺拔、枝干被多根木柱支撑的松树直接长入眼中。莫不是兼六园里最著名的唐崎松?据说,这棵黑松超级有来头:它是藩主专门从唐崎的名松那里取来种子,亲手栽植培育的。树龄大约170-180年左右,枝展极宽,像一只展翅的鹤,造型优雅又气势磅礴。

而那些木柱(支柱)和绳索,其实是常年用来支撑枝干的“雪吊”准备结构——金泽冬天雪超重,为了防枝条被压断,每年11月起就会从唐崎松开始,把树整个“撑”成圆锥形大伞。这不光是保护措施,还成了兼六园冬季的标志性美景,电视新闻一到雪季就爱拍它。可惜我们到得太早。

园中的另一景“徽軫灯籠”,静静立在湖畔。这个超级象征,几乎所有介绍金泽或兼六园的宣传照、海报、明信片都会出现它。由于形状酷似日本传统乐器“琴”的琴柱,所以得名“徽軫”(日语读音同琴柱)——琴柱灯笼。

阳光下,琴柱灯笼脚一长一短,一支伸入水中、一支搁在岸上石头上,与身边微红的枫树和湖绿的皱纹一起,轻吟着经典的“秋日三重奏”。

沿湖绕行,串联起周围的名胜:内桥亭、蓬莱岛、荣螺山,以及夕颜亭旁边的古老喷泉和静心待客的石雨亭。秋风中,苍松碧绿,枫叶渐红,池水微波,配上这些古典元素,真的很治愈。

漫步园林间,高耸的黑松,平展的草坪,常见园林工人身影,爬高跪低地维护着园林。

是他们的辛勤劳作和默默付出,才使得园林胜景久盛不衰,历经百年。兼六园的美丽不只是自然的馈赠,更是无数双手的匠心与汗水堆积而成。

我想,应该为“兼七园”再加上一景。只是当时一时间竟想不出一个好名字来。今日整理游记时,觉得可用“匠心”来表示。它不抢原有六胜的风头,却让整座园子多了一层人文的温暖与深度。


随作《金泽行》记之。

环城巴士拥如潮,
座上少年不让老。
尘世礼仪各不同,
行人心绪几分疑。

石川门畔入青苔,
石垣水壕静自开。
高台松影风吹过,
一片平和是旧台。

转身步入兼六园,
山水清幽意自宽。
双灯倒影霞池里,
六胜名传宋句间。

唐松霜枝悬雪索,
茶亭临水听流泉。
古今若问何为美,
半是人心半自然。

今复作《金泽城兼六园行记》。

东瀛有城名金泽
石川门隐苍苔迹
橹楼登临望堑壕
松影沉壁千年碧

忽转名园六兼足
霞池倒悬徽轸足
唐崎松垂雪吊绳
时雨亭前茶烟绿

昔闻洛阳名园记
今见扶桑移山水
巨木列阵如武士
曲水抱石成文心

客自南岭浮海来
朝看城垒暮看梅
欲问兼六真意处
城郭无声月徘徊


10/24/2025 草记于日本金泽
01/14/2026 整理于瓦兰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