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跟我讲的这个故事,我听了后,着实地胃疼揪心。瓢泼大雨,屋瓦咚咚,山谷里就剩下那盏油灯亮着——
至今,我都没弄清楚,那一夜,救了我一命的那碗凉水里,泡的究竟是啥草。
那是在上山当知青的第一个夏季的一天,下午收工后,煮了洋芋饭吃。洋芋官名土豆,我很爱用它做成的佳肴土豆丝和土豆烧肉,百吃不厌。而它在山区农村,则是“小春”收获的夏粮,山民的主食,天天餐餐当饭吃,要一直接到“大春”的水稻和苞谷下来。缺了它,就要闹春荒了。
新鲜洋芋绵糯香甜,用油炕炕*,特别好吃,洋芋掺进大米里煮成的洋芋饭,也很香,它们如今已经成为游人们追捧的土家美食。那年,我在连续吃了十多天的炕洋芋和洋芋饭后,有些拉稀,老乡们说,这是在换肠胃。

那天的晚饭后,我回到吊脚楼,点亮油灯,看看报纸写写字,眼皮子就打架了,于是拧熄油灯,一头倒在地铺上,入梦。
半夜里,我突然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扯醒,是胃在闹腾。小时候有过肚子疼,是蛔虫闹的,吃了宝塔糖后,打下虫子,就好了。之后,无论饿饭还是胀饭,冷热酸甜,都没再胃疼过。这次剧痛猝不及防地袭来,令平日里坚强的我,忍不住呻吟起来。看着漆黑的窗外,听着屋瓦被瓢泼大雨击打得咚咚作响,我想起小时候生病,妈妈彻夜守护的温暖,不禁哭出声来。
一张板壁之隔的队长娘子听到动静,很快就端着灯过来了,问我情况后说“莫怕,我叫婶娘来,她有方子。”婶娘家紧挨着吊脚楼,她很快就来了,看看我脸,摸摸我肚子,又转身出去,再进来时,浑身湿漉漉的,手里握着一把草,她是冒着大雨去田埂采药了。
只见婶娘对队长娘子说“你快去弄碗凉水来。”凉水很快就端来了,婶娘将那把草塞进嘴里,细细咀嚼后吐进碗中,用手指搅了搅,递给我说“喝了,就好了。”我虽将信将疑,却奈何疼痛难忍,一心求仙丹止疼,顾不得忌讳混在草药上的唾沫,乖乖的一饮而尽。

喝完后,咂巴咂巴嘴,发现草药水清香浓浓,带点苦味,并不难喝。也就一分钟左右,奇迹发生了,我的胃疼倏然消失殆尽,就像没发生过一样。那夜之后,还是洋芋饭填肚,胃却没有再疼过。
后来得知,婶娘将草嚼碎后再兑水,不仅是为了让草的汁水快速渗出,更是为了不让别人窥见草的真容,保护自家秘方。
季节转换,食物更替,肠胃会闹点小脾气,又有植物能够帮助肠胃灭火息怒,这就是“人与自然”。
转眼四十多年过去,我又回到小山村,去看望我的吊脚楼。队长俩口子和婶娘已经躺在吊脚楼对面的小山包上,婶娘的儿子和媳妇也步入老年了。
她儿子原本是木匠,因得传了老母亲的一些秘方,被派了赤脚医生的活儿,进了公社卫生室,成为半个公家人,如今每月享受千把块的退休金,很滋润。婶娘的秘方真是好啊,既救他人命,又造子孙福。
我跟他回忆了婶娘的救命之恩,问他知道那个秘方吗?是几样什么草啊?他点点头,笑而不答。
啊哈,我明白了。

注:
“炕”是当地的方言,指介于“煎”和“炸”之间的一种独特烹饪方式。使用少量的食用油,用文火或中小火慢慢翻煎,把土豆表皮炕得焦黄香脆。口感外皮香脆、内里软糯(外酥里嫩),带有一股浓郁的油脂香和香料味。
【山乡旧事】
10/26/2026 草于瓦蓝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