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游记·海上三日

序章

原定今日是峡湾国家公园的巡航日。

达斯基湾、可疑湾、米尔福德峡湾——仅是这些名字,便足以令人心驰神往。行程单上,我们将缓缓驶入峡湾,两岸瀑布如白练垂落,雪山在远方静默伫立,海豹慵懒地趴在岩石上,企鹅或许会掠过水面。这是南岛行程中最梦幻的一天,几乎所有人都如此期待。

然而天公不作美。

早餐时,船长通过广播致歉:海上风浪过大,部分预定景点无法抵达。船舱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叹息,但很快便被窗外的景色吞没。计划被更改了,但海,依然在那里。


霞光初现

早上八点十分,一抹暗红色的光从船尾悄然浮现。起初并未看见太阳,只觉海面忽然亮了一瞬。有人惊呼一声,我们纷纷回头看去。

船正向西行驶,朝着澳大利亚的方向。厚重的云雾笼罩海面,太阳先是试探般展开一缕红光,渐渐加深、变亮,将船尾的海水染成碎金。人们从各处涌来,举起手机与相机,连船员也驻足凝望。这一刻太过短暂,谁也不愿错过。

云层很低,压在浪尖之上。太阳终于探出脸来,红转为橙黄,温润如一枚鸭蛋黄。可它只升到半空,便被云层截住——犹抱琵琶半遮面,半轮金光悬在云海之间,像一幅未完成的画。很快,它彻底隐入云后,只留下西天一角被烧得通红。

天终究亮了。灰蒙蒙的海天之间,出现一条清晰的海平线,仿佛用尺子划过,将两个世界分割得泾渭分明。

片刻后,太阳从云隙间努力渗出光来,却已成惨白之色,显得有些无奈。

我站在船尾,任由大风吹得睁不开眼,沉浸在大海的瞬息变幻中,久久没有离开。


漂浮的桃花源

原定两天的海上行程,因天气延成了三天。

三天里,船始终远离陆地。船上没有免费Wi-Fi,也不像其他邮轮每日赠送时长。当然,可以付费购买,但我宁愿没有。过去的许多日子,没有WIFI不也过来了吗?而且那些日子并不太远。

不过,开始确实不习惯。第一天,我还会下意识摸手机,看到右上角空空的信号图标,才猛然想起这里与世界断了联系。吃饭时想看微信新闻,睡前想刷朋友圈,几次拿起又放下。

我们已经习惯了被消息、邮件、通知、社交像脐带般紧紧相连。突然被剪断,心里会有一瞬失重。但那阵不适过去后,竟生出久违的轻松。

没有信号的日子里,时间变得纯粹。看船上的电视新闻,知道世界仍在运转;看室内的电影,短暂进入他人的人生;去健身房挥汗,在甲板上看海,在角落里读书,日子照样过。书是出发前自带的,以备这种情况发生,一翻开,便遁入另一个思想的世界。

我忽然意识到,这三天并非“闭关”,而是置身于另一种人类社会形态——一个小型的、自足的、漂浮在世界之外的共同体。没有被外界打扰,没有必须回复的消息。

它像桃花源,只是建在海上。


牛尾与生蚝

船上的餐饮别有趣味。

昨晚有牛尾巴,可能并非大众口味,不用排队。我盛了满满一大盘,慢慢品尝,滋味竟十分醇厚。于是,又去拿了几块平素难得享用的口福。邮轮上食品花样繁多,我很少有再拿一次的冲动。

中午有生蚝,这是我在华盛顿渔人码头的最爱。不过,队伍排得颇长。我并不急着去凑热闹,相信在这个物质充裕的时代,只要耐心等待,生蚝总会有的。这种从容,是物质短缺年代无法想象的。果然,第二批生蚝很快就补充上来。

看着那些排队等待的身影,我却想起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那时的排队,不是为了尝鲜,而是为了生命的必须。米、油、布、糖、肉、蛋……样样凭票,样样要排队。你若排不上,一家人的日子便难以为继。

那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幕:不用排队,也可以在邮轮上面对满满一盘子的生蚝。

如今超市货架堆得满满当当,可那道刻在骨子里的“缺乏感”并未完全消退。它像一道旧伤,晴天不觉,阴雨时便隐隐作痛。相信,那些排队的人群中,有这种感觉的,不在少数。


摇晃的游乐场

三月二十七日,睁开眼睛,已经七点半。

不对——昨晚时钟拨回一小时,实际上才六点半。餐厅里有人抱怨早餐迟到,直到有人指向窗外——往日此时东方早已泛红——才恍然大悟。时间,真的悄悄后退了。

我到甲板散步。风极大,海浪起伏不定。偌大一艘邮轮,在无边大海上竟如一片落叶,随波逐流。船身摇摆摇摆,走廊里的人也随着踉踉跄跄。脚已迈出,身体却要慢半拍,仿佛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直到浪的频率、船的频率、身体的频率渐渐合一。

海天界线倒很分明:深色的是海,浅灰的是天。天色灰得厚重,像一块沉甸甸的盖子,密不透风。

我退回室内泳池,找了张躺椅坐下。窗外是灰茫茫的涌浪,窗内是温暖的水汽与轻柔的音乐。船像一只被轻轻摇晃的摇篮,不知不觉间,我沉沉睡去。

醒来已过九点。泳池边有几位老人也睡着了,毯子滑到腰间。对年轻人而言这是颠簸,对他们而言,或许更像回到了童年的安稳。

然而今日的海,并不安分。室外泳池的水被抽干,走路踉跄尚可接受。但餐厅里牛奶罐在摇晃中倾倒,乳白色液体泼了一地;屋顶开始漏水,船员忙着用小桶接;这些平时都不应该。厕所的电动开关门因船身倾斜,开了条缝又自动合上,里面会不会有人被关住出不来?

最有趣的是坐在船中央看地平线,它一会儿沉到船舷下方,一会儿又高高翘起。整艘船都在横向摇摆,乘客和船员都在练习走平衡木。我的座椅也不老实,虽有防滑设计,仍随船身缓缓滑向一边,撞墙,再滑回来。

我坐在那把滑来滑去的椅子上,感到有些可笑:这哪里是邮轮,分明是一座漂浮的游乐场。


奢侈的无所事事

三月二十八日,最后一天仍在海上。

仍是阴天,海浪不减。七点醒来,在被窝里看完一部电影,才懒洋洋起身。

上午十点,又在躺椅上咪了一觉。隔壁的老太太正织着毛衣,针脚细密,神色安详。她几乎不看海,只低头数着针数。那团毛线随着船身轻轻滚动,她伸手按住,又继续织下去。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度过这漫长的海上时光。

十二点十分,餐厅忽然热闹起来。服务人员排成一列,唱着歌,端着托盘绕场游行,脸上是灿烂的笑容——我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邮轮上的最后一顿午餐。

我们的十二天旅程,就在这歌声与海浪声中,悄然走向尾声。

下午三点,我又回到泳池边。这一次没有睡,只是靠着,看海浪一层一层涌向远方。太阳偶尔从云隙探出,洒下一把碎金,很快又被乌云吞没。雨滴落在巨大的玻璃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命运让我在此刻无所事事,缓慢地度过这段时光。

我想起早上看的电影《夺命30天》,男主角每一分钟都在被追杀,奔逃、躲藏、流血,没有一刻安宁。如果他有机会坐在这里,看着同样的海浪,他会想些什么?大概会觉得这一切太奢侈了吧。奢侈到可以发呆,可以看着雨滴落在玻璃上,什么都不做。

我合上书,闭上眼睛,从容地享受这份难得的平静与安详。

原本还有些遗憾,错过了峡湾的风景。可到了第三天,竟渐渐忘了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海浪照旧起伏,时间照旧流逝。那些原本以为非看不可的风景,最终都温柔地退到了脑后。


尾声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泳池边的壁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映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

海浪拍打船体,单调中带着节奏,一声又一声。风从栏杆间穿过,时而似尖锐的高音划破夜空,时而如变奏的狂想,拉长了海浪的节拍。

我抬起头,发现周围的躺椅已经空了大半。人都到哪儿去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船头劈开海水的低沉轰鸣,一直从黑暗里传来。船体的震动声划破了夜色的凝重,继续向岸的方向驶去。

服务生正在收拾餐具,瓷器在颠簸中偶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起身去拿了一点炸薯条和玉米片,重新坐回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细细地嚼着,静听那酥软与清脆的声音在齿颊间回响。

明天就要靠岸了。

这三天,没有网络,没有目的地,没有必须完成的事。看似什么都没发生,可很多细微的东西已悄然落进心底——那抹暗红的朝霞,那条蜿蜒的牛奶路,那顿最后的午餐,还有那位安静织毛衣的老太太。

海上的日子,就要结束。

陆地,就在前面。


03/26-28/2026 草记于海上
06/18/2026 整理于瓦蓝湖

新西兰游· 但尼丁

在但尼丁,火车站是最美的美术馆,街头是毛利人的画布,而我在一座钟楼里听见了江汉关。


但尼丁的早晨,和基督城的早晨颇为相像。游览了南岛第一大城市基督城后,海风带着咸味,把阴天的苏格兰吹成了但尼丁(Dunedin),南岛第二大城市。

在但尼丁,倾听江汉关的钟声

从港口乘车到达市中心站。阴云中,一个老城悄然出现。很多老建筑和高耸的教堂。显然久未遭受地震与火山的侵扰。

车停稳后,一座教堂最先闯入视线。两座对称的尖塔刺破天际线,玫瑰窗与大拱门是典型的哥特式风格,像一对苏格兰人的眼睛,凝视着南半球。后来才知道,这是苏格兰移民建造的奥塔哥第一教堂。难怪整座城市总带着爱丁堡的影子。

一旁是奥塔哥大学钟楼,但尼丁大学区的标志。高耸的钟楼看起来异常熟悉,像极了武汉的江汉关钟楼。耳边仿佛响起儿时晨跑至江汉关时,钟楼洪亮的响声在江滩上回荡的情景。那一刻我恍惚了,下意识摸出手机想看武汉现在几点。

不远处草坪上,是一座单尖塔的教堂,通过那对铸铁大门,爱丁堡老街灯,直视高耸的主尖塔,哥特式建筑的庄严和细节完美呈现。

市中心十字路口,“奥塔哥日报”大楼标着150年的字样。不像昨天那个城市,基督城,十年前被地震毁去大半。

过了“奥塔哥日报”不远,视线豁然开阔。对面街道上又是一排维多利亚时代的大楼,但尼丁法院大楼。中央高塔配以深色石材与浅色装饰条纹的对称设计,彰显法律的庄严与公正。

花圃、火车站,又一个天地

前方是但尼丁是火车站,南岛最上镜的建筑。黑石和白石的鲜明对比,加上红瓦屋顶、钟楼、精美雕饰,宛如一座巨大的“姜饼屋”。

车站前,精心修剪的绿篱花园用低矮黄杨做成复杂的几何图案与卷曲花纹,中间铺以碎石或季节性花卉——对称、几何形的花坛式花园,似曾相识,仿佛俄国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娜夏宫与法国凡尔赛宫花园的缩影。

进门是不算大的候车厅。几个游人和旅客坐在长椅上,背后是黄色与白色瓷砖装饰的拱形壁龛,古典优雅。

地面是马赛克瓷砖地板,中央有铁路主题的圆形图案,四周是精美的几何和花纹设计精巧玲珑,堪称南岛最美的火车站地板。

沿着楼梯上行,华丽的大楼梯,配以深色木质扶手与精美的白色铸铁花纹栏杆,极具爱德华时代气质。

从二楼看去,上方的大玻璃顶棚和下方的彩绘玻璃窗相得益彰,让整个大厅明亮通透。

近看,彩绘玻璃窗中央是蒸汽火车头,下面有“新西兰铁路的缩写字母NZR。两侧装饰色彩鲜艳的纹章。

我不禁想起也是世纪初修建的汉口大智门火车站。那座车站距我家不远,夜里常能听见火车轰鸣,是我儿时熟悉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乘坐火车的车站。可以说,就是在这里开启了我人生远行的首站。之后,我曾经多次从这里出发,前往北京、广州、上海和昆明等地。

但尼丁的火车站,没有大智门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乘客,更像一个小型艺术宫殿。二楼简直就是新西兰体育名人堂和奥塔哥艺术协会画廊的结合体。人们可以看到“全黑队”(All Blacks)橄榄球运动员的立牌,墙上挂满体育明星的照片、奖牌、纪念物品和文字介绍。集中展示了新西兰在运动上的传奇人物。

画廊展出的色彩鲜艳的新西兰风景镶嵌画,展现了山峦、湖泊、树木和阳光,充满本土气息。

还有一幅颇有创意的蒸汽朋克几维鸟绘画。把新西兰国鸟打造成飞行员和机械师形象,搭配各种鸟类和机械元素,幽默又富有想象力。是典型的新西兰式幽默(Kiwi humour)。

另一幅富有象征意味的毛利人画作——少女被蝴蝶、书籍和自然元素环绕,梦幻而沉静,沉思的目光让人不禁在书本和大自然中遐想。

火车站外,有一座不起眼的的天桥。一个路人骑车到此,将自行车定在路边,徒步登梯过桥。桥那边是什么风景?出于好奇,我跟随他上桥,在桥顶看到一个铁路调车场,多条铁轨、平板货车(flatbed wagons)、停车场和站台,与旧日的中国车站相似。

正在施工高空作业车和照明塔,则讲述着另一件事——这座天桥曾被集装箱货车撞坏,脚下是一座重建的天桥。调车场尚在重建过程中。

但尼丁曾经是重要的铁路枢纽,现在的主要铁路活动已经改为旅游观光。部分轨道沦为备用或存储轨道,有的甚至被改造成停车场或工业用地。

水果腐烂的甜蜜、永远相信自己

若以为但尼丁是个经典的老城,那便只看到了一半。无论是市中心老式建筑下,还是街道旁的墙壁上,那些鲜艳的城市彩绘与涂鸦,都昭示着这座城市的另一面。

前三幅超现实主义作品,色彩爆炸,取自于著名的“直觉”(Intuit)女性主题壁画。其灵感来自毛利诗人的诗句如“树下闻着腐烂水果的甜蜜”。这句诗让我琢磨了好一阵子。人们通常用“新鲜”来形容水果的甜蜜,但是,熟透了的水果也有其特有的甜蜜,诗人在反常中透着新意,妙不可言。

橙衣女子躺卧、捧果实、倾倒水罐,配以星光与植物,诗意梦幻,延续了女性、自然与感官的强烈主题。

嘴巴喷出彩虹,人物在圆形月相图案中,搭配几何图形,视觉冲击力极强,上面书写着诗句:“一次呼吸的释放 + 亲吻中蕴藏的甜蜜气息 + 在祖先的知识中感知满足 + 永远相信自己。”

还有一幅孩子们在秋叶中跳跃的温暖作品,充满童趣与活力,明亮的黄、橙条纹与飞舞的枫叶让灰色墙面瞬间生动起来,是典型的社区合作式积极街头艺术。

没想到但尼丁竟有如此浪漫与诗意的一面,不禁让我对这座小城另眼相看。

蓝色彩带上的黑色尖顶

离开火车站,天色愈发阴沉。红砖路面上,一条似曾相识的蓝色彩带静静延伸——正是新西兰特有的城市步行导游蓝线。

旁边默默立着一座建筑,尖尖的几何形屋顶颇具现代感。

我好奇地走进去,正四下打量间,一位热心的服务小姐迎上来为我介绍——这里是奥塔哥开拓者博物馆,主要讲述毛利文化与早期移民历史。她的热情,瞬间驱散了室外的阴冷。

在城里走了一阵,有些累了,恰好博物馆内设有小吃柜台,便坐下来点了一杯拿铁,顺便翻阅博物馆介绍。

馆中一部分展示着当地毛利人的居住环境,以及早期移民飘洋过海的奋斗历程。

毛利人的小船是用芦苇捆扎制成,是奥塔哥地区早期使用的水上交通工具,轻便且适合当地河流湿地环境。

传统茅草屋展示了毛利人早期的居住环境,用茅草、木棍搭建,里面还有火堆,很有生活气息。这些原始的生活方式,让我联想到当年地质实习到过的北京周口店——人类走了几十万年才脱离这种原始生活,而毛利人一百多年前仍处于其中。

那面铺满从地板到天花板的早期移民肖像墙十分震撼!馆中收藏了大量19世纪奥塔哥拓殖者的照片和画像,很多是苏格兰移民,这是博物馆最早也是最著名的展区之一,体现了他们对“记录开拓者姓名与面孔”的重视。

沉浸式展区模拟早期移民乘帆船横渡大洋的经历,木桶、船舱木板、狂风暴雨的背景墙配以音效,令人身临其境。

此外,还有展区展示奥塔哥从金矿时代到后期工业发展的历史场景,仿佛是惠灵顿国家博物馆的延伸。

兰园,中国移民,隔着售票窗口

另一个意外发现是“兰园旅程”——专门介绍奥塔哥中国移民历史的展区。

我坐下来静静观看纪录片,片中讲述了19世纪中后期中国(主要是广东台山、番禺等地)移民远赴新西兰奥塔哥淘金的艰辛故事,包括他们遭受的歧视、排华政策,以及最终在当地扎根、开商店、种菜、洗衣,逐渐成为但尼丁多元文化一部分的历程。

走出博物馆,便见一座牌坊上写着“蘭園”。典型的明清风格建筑,石狮子、飞檐斗拱,气派不凡。走到近前却发现需购票入内,顿时兴趣索然。收费自有道理,但接连参观了几处免费场馆后,面对售票窗口,我终究没有走进去。

也许换个时间、换个心情,我会买票看看。但旅行就是这样,一个人的脚步有时由兴趣决定,有时也由情绪左右。那天的兰园,终究与我隔着一道售票窗口。

街对面是但尼丁市中心的皇后花园。洒满落叶的草坪上,一群亚裔游客正在自拍,听口音像是东南亚华人。如今走到世界各地,最容易遇见的往往还是亚洲面孔。手机举起的一刻,无论东京、武汉还是但尼丁,动作几乎一模一样。但在但尼丁听到华语,终究格外亲切。

纪念碑、巴公房、高端拉风车

抬头望去,一座高大的纪念碑矗立身后。走近一看,是但尼丁阵亡将士纪念碑。天上雄鹰盘旋,那是在护卫英灵。

宽大的草坪上还有维多利亚女王纪念雕像,底座下坐着忙中偷闲的路人。

街道拐角处那栋狭窄的街角楼,外挂金属消防楼梯,透出岁月的痕迹,模样有些像武汉的巴公房。

橱窗里陈列着高端电动自行车,标价9900新元(约合人民币4.2万元)。

马路边停放着造型拉风的摩登敞篷三轮车。

八角广场停车站草坪上,矗立着红色毛利雕刻大门,名为“连接”,由毛利艺术家创作,象征连接不同文化、连接过去与现在。

但尼丁将历史、老建筑、现代交通工具与毛利文化符号自然地交织在一起。

国民诗人、恋爱脑、友谊地久天长

八角广场一角,是苏格兰“国民诗人”罗伯特·彭斯的坐姿雕像。他手持羽毛笔与书卷,神态沉思,目光穿越岁月。彭斯以一本苏格兰方言写就的诗篇一夜成名,而国人最熟悉的,莫过于那首《友谊地久天长》。

回程车上,前排座位上的一对情侣把公交车当成了移动的二人世界,头靠来靠去,上演着教科书级的情侣姿势。

但那熟悉的旋律一直在脑海里回荡: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心中能不欢笑。
……
我们曾经终日游荡
在故乡的青山上
我们也曾历尽苦辛
到处奔波流浪
……
友谊万岁!友谊万岁!
举杯痛饮同声歌颂,
友谊地久天长。

这座“南方爱丁堡”最动人的,或许不是某一栋建筑,而是历史与现实、旧日与当代,始终在这里并肩而行。


03/25/2026 草记于但尼丁
06/17/2026 整理于瓦蓝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