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清波皆净土 一生相守生死盟

多云晴天。出门时因为室外没有阳光耀眼,竟然忘了带墨镜。骑行了一小会儿才注意到。抬头一看,白云层层叠叠,遮挡了阳光,算了,就这样了。

一路上觉得有点不同,蓝天不是那么蓝,白云没有往日白,连绿草都失去了平日里的翠绿葱茏。正骑行间,突然一个黑点迎面而来,赶紧一低头,黑点撞在头盔上。

回到家,摘下头盔,发现是一对黑色的爱虫(love bug)。这虫子每年五月都会在我们这里出现,两两相连,仿佛至死不愿分开。在野外大片开阔的草地上,它们飞起来,像一大片灰蒙蒙的云翳。汽车开过,挡风玻璃上会扑上雨一般的虫子。洗车的时候,发现它们黏糊糊的粘在车上,很难洗掉。

我将这对爱虫,轻轻从头盔上拿下,将它们放到花盆的土中,完成它们“牡丹花下死,做鬼亦风流”的平生所愿。近来,游泳池和温泉里,底部常常看见爱虫的遗体。在清波碧浪中安息,未尝也是一种风流。

《庄子·外篇·秋水》中有“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说的是夏虫不知冰,因为它被“时”(季节、时间)牢牢限制住了,一辈子没见过冬天,自然无法理解“冰”是什么。我们人类何尝不是如此,我们很难真正理解超出自己经验框架的东西。

清波碧浪中的安息也好,花下泥土里的归宿也罢,总归是完成了它们的爱和短暂却专注的一生。我们人一生,有几个像梁山伯与祝英台、或者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样,能这样相爱至死不渝呢?

我们每个人,其实何尝又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夏虫”。万物的价值,原本就不在跨越时令,而在是否忠于自己的“时”。

得小诗两首。

咏爱虫

五月双形抱影游
飞来一点撞盔头
爱虫时短情无限
至死相亲胜觅侯

感爱虫

花下清波皆净土
一生相守死生盟
世人空慕殉情事
几个如虫绝俗名

往时今日

去年今日,戏作一首【七律·归来偶记】。

疏影晨光照后庭
湖风微动草花青
归心竟是修肱爪
旅梦犹藏旧履形
水影花声消俗虑
闲书人事养心灵
半生行路频回首
不服年衰不肯停


05/23/2026 周六

烟雨桃花飘落晚 纸鸢云影远飞单

有人说,脸书的使用者都是老年人了,年轻人都不用了。是啊,当年开始使用脸书的,不都是年轻人吗?走着走着,人就不再年轻,走着走着,人就越来越少。

当年刷脸书的都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转眼,十年过去了。那批人里,有的成了中年,有的已经白头,还有的……已经不在了。平台也跟着老去,像一个老同学聚会,大家头发都花白了,却还在同一个地方缅怀当年的热闹。时间最公平,也最残忍。

它不声不响地把我们都变成了“老年人”,却把当年的少年心气,一点点收走。

现在的我,还是将随记的链接发到脸书,顺便看看。当然已经不是单纯“刷存在感”了,而是一种留痕的行为。像在时间的长河边,悄悄插上一面小小的旗子,告诉自己和那些还在的人:我们曾经走过这里。

那些当年的年轻人,如今很多也已经两鬓微霜,有些依然“坚守岗位”——继续在脸书上偶尔点赞、留言,有人早已潜水,但看到我的文字,还是会心头一暖。那种跨越十年的连接,其实蛮珍贵的。

现在写的这些东西,一是为了自己,二是为了同龄人。并非为了“一定要被后人记住”而写,只是因为我想到了,就留下来。

写完之后,它就不再完全属于我,它有了自己的生命和命运——可能被珍视,也可能被遗忘。但至少,我把“如烟”暂时凝固成了文字,没有让它当时就散掉。这本身就是一种对抗遗忘的努力。

但愿我的这块小自留地,像一坛慢慢陈年的酒。放得越久,味道可能越醇——至于会不会有人来品尝,那就随缘了。

酒不必人人喝,香不必时时飘。但只要我还写,就可能有人在某一刻被触动——哪怕那个人,只是未来的我自己。

往时今日

十年前,在脸书上留下一首小诗【暮春三月】

暮春三月草如兰
野蔓青萍绿牡丹
烟雨桃花飘落晚
纸鸢云影远飞单


05/22/2026 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