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前脑阻思无事 笔下虚空读书时

有时候,一整天忙忙碌碌。等到得空提笔时,却又脑子空空,似乎没有什么可写。这是怎么回事?

忙碌的时候,人们通常处于一种“应对状态”:赶路、处理事务、说话、决定、协调、应付各种信息。大脑主要在使用一种很“外向”的功能——快速反应。从生理上来说,这些活动会大量消耗葡萄糖和神经递质(如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导致负责专注、逻辑和记忆的“执行功能”区域疲劳。

而写作需要的是另一种状态:回望、停顿、凝视、重新组织经验。创造力更多来源于大脑的“发散模式”,它常常在我放松、散步、洗澡甚至无聊时活跃。白天的经历只是原始素材,它们需要在后台被大脑自动整理、关联、筛选。刚忙完时,这些素材还是一团乱麻。我会感觉“没什么可写的”,因为大脑还没来得及完成初步的“编码”工作。

如果有时间,我会记下今天某个稍纵即逝的瞬间,哪怕只是早上的风在阳光下时暖暖的,骑车在树荫下的凉爽。一个画面、一句对话、一个气味、一种天气、一个忽然闪过的念头。任何记录都有价值,可以帮助大脑完成从“工作状态”到“写作状态”的过渡,也为后来积累素材。

或者写下一句眼前的观察:沙发靠背上那个棕色的塑料小麋鹿,被透过纱窗的阳光,将太阳能小电池晒得电力爆满,正摇头晃脑,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从背影就可以感觉到它的得意洋洋。像是提醒我,那是在挪威用10个欧元买的,一看就知道是产自中国义乌的小商品,在中国大概只卖十元人民币。买来只为纪念那一段有趣的经历。

然后,可能就会散发出一段回忆或是感想。这时会发现,不是生活没有可写的,而是我们常常忘了凝视眼前的具体。

当然,如果没有时间,又或者一下子什么也想不出,那就停下来,不用再冥思苦想了。转而随便翻开一本什么书,小说、散文之类的具体的描叙,或者诗歌、绘画和哲学这类空灵的形而上。有时候,读到别人的一句诗,或者看到一幅画,内心里那个原本干涸的泉,突然就泛起水花来了。

有点像我写游记。在旅行中随时随地记录一些碎片(照片和随记),作为素材采集阶段,等到回家有空,再进入加工整理阶段。白天的忙碌只是让底片完成了“曝光”,而深夜的停顿与回望,才是把它浸入“显影液”的过程。


午后,后院的湖面泛起细密的圆纹——下雨了。一阵风过,棕榈树的长臂随之摇晃,像一个午睡醒来的人慵懒地伸了个腰。气温也随之降了下来。

拿了一本《最好的小说》,端着一杯水出门,在躺椅上坐下。翻看了台静农的小说《拜堂》,又细读了巴金的小说《月夜》。都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乡村故事,字里行间透着浓重的乡村气息。两篇都很压抑,都带着不甘的挣扎——一个在绝境里留着一点希望(腹中的孩子),另一个挣扎到最后,归于绝望(水中浮尸)。

故事里的年代距今已逾百年,看似久远陌生,那些人性与遭遇却并不陌生:生存的挣扎,命运的无常,权力的压迫,以及底层人心里那口咽不下去的气——仍在这世界某些角落,悄悄重演。

抬头,湖中水面平滑,棕榈树静静立在水边。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

掩卷起身,拿着喝完了水的空杯,返回屋内。

往时今日

两年前今日,写过一首【雨后】的小诗。

一滴水珠
我看见
从雨后微微摇摆
在风中的树叶上
正打算滴落
下来 好像
又有些
担心落地
摔成八瓣

我向水珠伸出
手的降落伞
为了她的晶莹
还有尊严

风停了
树叶恢复平稳
带着剔透
水珠忍不住 轻盈
降落下来


05/17/2026 周日

懂事听话唯忠犬 撒娇任性是猫咪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骑行的路上,看着有人用车推着小狗散步。这哪是人遛狗,分明是狗遛人。不由想起一段有关饲养猫与狗的讨论。

我养过猫也养过狗,从个人的体验中得出,养狗比养猫好。

小时候,父母不让养狗养猫。WG一来,他们都被下放到“干校”,哥姐也“上山下乡”了,只剩我独自一人看家。这是我能第一次“当家做主”的时候,于是便饲养了一只小猫。白天我跟猫厮混在一起,晚上猫爬上床跟我睡一个被窝,好得不得了。

只是有一天,猫爬到我家沙发上,用爪子将皮面挠出几道的印子,露出下面白生生的内皮,并且乐此不疲。沙发是公家的,我们用了十几年都保护得好好的。这下可给我闯下大祸了,父母回来我怎么交代?

于是我揪住猫的脖子,指着抓破的地方大声呵斥它,并在它脑袋上重重拍打几下,让它吸取教训,知道这样做是错的,下不为例。猫挣扎着呜呜的叫,似乎在承认错误。

本来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哪知道过了两天,它又在原地作案,并且抓挠得更多更深。气得我火不打一处来,上前就要抓它。它情道不妙,一下钻到床底角落我够不着的地方。我找到一根竹竿,将它赶了出来抓住。拎着它到沙发,又打又骂,恨铁不成钢。

《曹刿论战》讲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战例。经过两次深刻的教训后,估计小猫应该不会再而三地犯同样错误了。结果不然。下次又看见小猫跳上沙发,还是在那个地方准备发难。

终于,我受不了了,将小猫送于他人。但愿别人家里没有沙发!

后来,到了国外,我养了一条小狗。非常听话,可以说是令行禁止。只要我声音提高几个分贝,小狗就会意识到什么。它会停下,回过头来,两个眼睛乖乖地看着我,等我的下一步指令。而且,它虽然会在沙发上玩耍睡觉,但是从来不会挠抓沙发。

谁不会喜欢懂事又听话的动物呢?

真的还是有人!这次到加州参加婚礼,新娘就领养了两只流浪猫。其中一只有心理障碍,怕生人,我们一去,它就躲在屋里不出来,而且紧张到眼睛肿胀睁不开。这也就算了。关键在于它们也“抓沙发”,跟我以前的那只猫有同样的“爱好”。由于主人宅心宽厚,它们可以无法无天,沙发破损的程度也就可想而知。

原来,只要有爱,很多“无法无天”,也都能被原谅。

回头看看那两个推着小狗“遛弯”夫妇,我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也就在那一刻,我想起鲁迅《一件小事》中的一段话:我这时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渐渐的又几乎变成一种威压,甚而至于要榨出皮袍下面藏着的“小”来。


05/16/2026 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