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百花工笔画 汗颜赧然悔诗家

桌上有一本《百花工笔画集》,是一本荣宝斋版本印刷精美的工笔画花卉。朔其源,来自郭沫若的百花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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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响应当时“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郭沫若用了10天时间,选择100种花为题,创作了101首自由体诗《百花诗》。后来荣宝斋请画家配画,出版了集诗、书、画和木版水印于一体的《百花齐放》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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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的百花诗,我曾经零零星星读过几首,但没有见过全集。身在海外,他那个时候的诗,尤其是全集,很难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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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当时文艺界流传一句顺口溜——“郭老,郭老,诗多不好。换了名字,发表不了!”

然而,郭沫若还是有自知自明的。他在写给青年诗人的两封信中,对这部诗集做出了极其坦诚的自我批评。

“我的《百花齐放》是一场大失败!尽管有人作些表面文章吹捧,但我是深以为憾的。现在我自己重读一遍也赧然汗颜,悔不该当初硬着头皮赶这个时髦。”

“尽管《百花齐放》发表后博得一片溢美之誉,但我还没有糊涂到丧失自知之明的地步。那样单调刻板的二段八行的形式,接连101首都用的同一尺寸,确实削足适履,倒像是方方正正、四平八稳的花盆架子,装在植物园里,勉强地插上规格统一的标签。”

很有意思的是,虽然一边是隐秘令人“赧然汗颜”和“深以为憾”的百花诗,另一边却是当下再版工笔画家那些精丽工致、流传至今的花卉图卷。

真应了那句话“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有些曾经盛行的东西被时代所淘汰,有些东西却在岁月中涅槃,浴火重生。《百花工笔画集》洗去那个时代的铅华(诗和书),转为一本纯粹的工笔画教学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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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了好大劲儿,网上搜索到几首,看起来比较符合郭沫若《百花齐放》原诗风格——自由体新诗形式,通常为两节八行(每节四行),隔句押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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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

我们并不是什么“花中之王”,
也并不曾怀抱过所谓“富贵”之想,
只多谢园艺家们的细心栽培,
便抽出了碧叶千张,比花还强。

尽管被人称为国色与天香 ,
尽管香什么魏紫或者姚黄;
花开后把花瓣散满了园地,
只觉得败坏风光,令人惆怅。

《向日葵》

我们当然没有牡丹那样高华,
但像死不了一样的到处开花,
老百姓们谁个不知道向日葵?
我们向着太阳,也向着农家。

这么大的花在植物中可少有,
像动物中的鲸鱼,它同样出油,
我们的植物油,你可不要藐视,
促进工业化,才好赶上约翰牛。

《山茶花》

简单得很,我们只是一种单瓣,
但花红蕊黄,颜色又深又鲜。
开在浓绿的叶丛中,满枝满树,
开在蓊郁的山地里,满磵满山。

山地的姑娘们也是一样简单,
他们朴素、健康、诚恳、大方、能干。
面孔黄如镀金,两颊红如燃炭,
头上戴朵山茶花,哎呀,真好看。

《迎春花》

春天来了,我们的花开得比较早,
金黄色的小小喇叭,压满了枝条。
花多,花期长,或许是我们的好处,
缺少香气,认真说是有点儿单调。

不过,我们的枝条还相当的柔软,
可以让园艺家们作任意的蟠缠。
嫩绿的叶子也不容易改变颜色,
在缺少花的时节勉强可以过关。

《昙花》

是的,我们的花时实在是太短,
我们只知有今宵,不知有明天。
要牺牲睡眠才能和我们见面,
落得形成一个成语“昙花一现”。

快而不多,好而不省,是大缺点;
人们偏爱,却把缺点当成美满。
如果没有办法把这生性改变,
受着人们重视不免感觉羞惭。

《蒲公英》

倒不稀罕人们所宝贵的黄金,
在转瞬间会把黄金变成白银。
银色的种籽,是一团空降部队,
但我们是向大地中投下生命。

中国大夫知道我们的药性,
他们会用我们来治病救人。
很好,我们实在是热爱中国,
我们是大地之子,别名地丁。

《白兰花》

小白兰花倒没有什么新奇,
清甜的香韵可和春兰相比。
淡青色的叶子经常显得鲜腻,
护惜着花朵怕无端受了风雨。

上海姑娘们喜欢在街头叫卖,
那卖花的声音真是十分可爱。
“白兰花呢!”清脆得比我们香甜,
因此,使我们的香韵添了一倍。

《腊梅花》

在冬天开花已经不算甚么稀奇,
掌握了自然规律可以改变花期。
不是已经有短日照菊开在春天?
我相信腊梅也可以开在夏季。

我们希望能够参加“五一”和“六一”,
也希望赶上“七一”“八一”“十一”献礼。
园艺家们,科学家们,请你们试一试,
让我们能够与荷花、桂花开放同时。


作为曾经写出《女神》(如《凤凰涅槃》《地球,我的母亲》)那种狂放、浪漫、具有惊人艺术爆发力的现代诗歌奠基人,到了晚年竟然写出“我相信腊梅也可以开在夏季”、“哎呀,真好看”这样近乎顺口溜、打油诗的句子,确实让人感到一种巨大的艺术悲剧和幻灭感。

如果这些诗都是真的,我也要替郭老“赧然汗颜”。抑或说,替人性在特定情境下的折腰而汗颜。


往时今日

脸书老到连十一年前的拙作也捞了出来。一首《四言诗》习作。

心思简单
淳朴自然
信马由缰
随遇而安

春夏秋冬
盛暑严寒
日出東海
月落西山

河流山川
雲白天藍
花红叶绿
女爱男欢

睡自然醒
吃家常飯
采东篱菊
悠南山然


05/19/2026 周二

湖上风吹呼呼响 听者可曾当年人

这几日早上的天气都是风和日丽。今天的风更大一些,尤其是骑行到湖面那一片开阔地,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响。湖中喷泉那些细小水珠被风吹到身上,仿佛人行山雾中,一阵清凉。

风声变成了“窗外北风呼呼响”,一句来自“洪湖赤卫队”的唱词,那是儿时熟悉的记忆。脑海里闪现出剧中女主角韩英出生在洪湖破旧的船舱,以及“爹爹棒下把命丧”的镜头。那个饰演爹爹的演员,是我生平认识的第一个演员,也是该电影的副导演,徐枫叔叔。

徐叔叔和父亲是河北老乡。他们村和我们村紧挨,中间隔着一条冬季干涸的河床。当时的徐叔叔是武汉军区胜利文工团的副团长,主抓话剧和歌剧这一部分。

胜利文工团和我们住的大院,一墙之隔,后面还有小门可通。这样我们两家在武汉也是近邻,我经常走小门到他家去玩。当年歌剧《洪湖赤卫队》由湖北省实验歌剧团创作首演后,武汉军区胜利文工团也排演过该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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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胜利文工团的排练厅跟我们后院相邻,通过玻璃窗就可以看见他们排练。他们的剧场后窗很高,有点像教堂后的玻璃窗。每每听说他们排练演出,我们就弄来梯子,趴在高墙上的玻璃窗外看戏。

徐叔叔曾经笑侃这段经历,好不容易出镜,结果一上场三下两下就被人打死了。这段经历常常成为我们酒后茶余的笑谈。

徐叔叔有五个孩子,除了老五小一点,我和其他几个如同姐妹兄弟。后来这几个姐妹兄弟,都在部队服役,表现不俗,军衔都是两毛四。

骑过湖面空旷地后,风声不再呼呼,树荫下仍然凉风习习。

胜利文工团随着军改后武汉军区的撤销已不复存在。我家和徐家也先后搬家,离开了洞庭街和洞庭小路。最后一次见到徐叔叔和徐家兄弟姐妹,还是多年前父亲去世后。

去年回国,旧地重游,我们家曾经在洞庭街住过的那栋房子还在,洞庭小路原胜利文工团的旧址仍在,只是添加了一些新的建筑,旧貌变新颜了。

“窗外北风呼呼响”,不再只是风声。它承载了一个武汉的故事,父辈和我们两代人的情谊,一个文工团曾经的旧影,以及我对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之深深怀念。

城市还在,建筑还在,风声还在,只是听风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

得几句分行——

湖云散了
捕不着风也捉不到影

花香远了
留不住蝶也唤不回蜂

日子久了
等不来人也回不到当初


往时今日

两年前今天,读到五月十八是邓拓自杀的日子,不禁又勾起一段感触。作【七绝·读邓拓祭】记之。

平生未料文山狱
正值三呼万岁时
祸起燕山夜窗话
书生命运有谁知

十年前,习作一首七古小诗【咏莲】。

孑然水面一漂莲
根系江南荷田田
四海浮萍连翠叶
何时鱼戏莲叶间


05/18/2026 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