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需收拾行李 写作助心定神安

一早骑车回来,冲凉清洗过后,开始准备行装,检查行前所带用品。

拖拖拉拉一直没有将行李装箱,明天就要启程,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动手了。停笔,待装箱和其它旅行用品准备完毕,才回到桌前。

不到最后一刻不动手,人有惰性,不假,但这不是好习惯。容易在在最后一刻得匆忙中,忘掉什么。

为了防止遗漏,我有一个旅游备忘录,由历次出游所需积累而成,一般的旅游都能够应付。按照上面的条目,逐条落实。一个上午基本上就准备完毕,松了口气。


看到一个讲座,关于写作为什么坚持不下去的问题。据说表面看起来是现实发生的一些事情的原因,比如头疼生病,或者要去旅行,但是跟自己心里的那个阻碍有关,心里有个东西在堵着。如果把这东西跨越过去,就能持续写下去了。

上大学时,我们班有个同学坚持写日记,也应该算是写作的一种吧。他是从中学开始写的,一直坚持到大学毕业。毕业后我们几乎没有来往,不知道坚持了多久。几年前,他出了一本根据日记写的回忆录,包括中学大学以及毕业后工作的若干年,几十万字,厚的像一本长篇小说。用现在的话来说,属于非虚拟文学作品。

这种经历,一个班只有一个,甚至当时全年级和全校也只有一个。相信很多人在一生中都写过日记,但是有几个人能坚持到底呢?以此而论,坚持写作是一个相当少事情,也可以说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讲座说,自由书写就是一个心灵的排泄。一天不写,就真的憋得慌,一天不写会爆炸。写了就会有一种特别清明的身心感受。安定的心是可以通过写来训练出来的。

不能说这种感受不真实,但是这种体验,可能也是对少数人而言的。我基本上算是坚持写作的吧:每一天会写一点东西,或即兴现代诗歌,或埋头学习填写诗词,或突发有感而写点虚拟小说,更多的是写一些散文类型的随感。但是写完了,并没有那种“心灵的排泄”后,特别清明的身心感受。我的写作不为发表,只是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以及所产生感觉的一种记载。

写作对我而言更像是旅行要“收拾行李”一样自然的事情——有时拖延,有时靠清单推进,但最终会完成,完成后也不觉得神圣或剧烈——那它可能已经内化为生活节律的一部分,而非需要“坚持”的壮举。这种去戏剧化的日常性,或许比“不写就爆炸”更接近写作的本质。

我的心安定吗?多半是的。是通过写来训练出来的吗?恐怕未必。我的写作,说不定是安定本身自然发出的声响。


往时今日

前年今日,学写新诗一首【夏日瓦蓝湖】。

我开始有些同情黎明
飞过瓦蓝湖的白鹭
每天做着徒劳的事
擦拭没完没了的黑夜

瓦蓝湖的夏日
树,是树的绿
风,是风的绿
湖波是湖绿的
连蛙鸣都是蛙绿的

只有水中的假鸭
是万绿丛中的花
一条看不见的锚绳
水底下
操纵着活灵活现的
水面上

瓦蓝湖的夜晚
是月亮镀银的镜台
我常有些不明的懊恼
为什么只见水面平静
却看不到镜台的银光
哪怕是星星点点

瓦蓝湖
就是一首诗
我在湖中学着写湖
等着湖边树上
掉下一片夏日
带着诗的叶子

四年前,倣王維的《輞川六言》的田園樂七首,習作【瓦藍六言】,期冀能表現六言絶句在詞彙上的繪畫美和語法上的建築美。

門對藍天綠水
地連海角人家
冬見風來雨去
夏觀鷗鳥蘆花

清早平湖草色
暮遲暑伴濤聲
蘆笛蔓延籬下
沙鷗喜遂人行

雲落溪流淺淺
日斜暮靄蒼蒼
蘆際自浮鷗鷺
林蔭暗掩殘陽

湖上庸人晚睡
岸邊野鴨先登
窗下熏風絮語
院前繁木蒼藤

殘夜南風宿雨
曉晨露冷朝煙
眠起書中覓句
卻煩墻外鳴蟬

南浦幽尋落雁
北窗遠眺溪嵐
開卷離騷細讀
閉門漁父醺酣

烹茗瀟湘石澗
醉醇曠野荒山
人駕蘭舟老去
不畱萍迹天邊


08/17/2026 周一

打工间谍

80年代,老山在美国大学读书期间,获得免学费和住宿费的待遇,相当于学校提供一年几万美元的资助,但是,生活费用须得自理。于是他课后每周几天在学校食堂工作,勤工俭学,既可以免去餐费,又可以获得当时最低时薪3.75美元。一到假期,他就在外做装修工,时薪7美元,几乎翻倍。一天下来,将近60美元,按当时汇率,折合成人民币,相当于他在国内一个月的工资。

时间一长,慢慢摸出门道,对美国的工具、房屋结构和家庭环境也熟悉了。这是一种需要经验但是技术含量并不是太高的活计,就像小时候拼积木的游戏。待到手上的活计熟了,一般的室内装修工作都能完成,于是老板开始将新人让他来带,老山熬成了师傅。

为了挣更多的钱养家糊口,到了周末,老山利用休息时间,自己找活干。起初通过熟人介绍,后来就在社区小报上打广告,带着徒弟接外面的单子。在外面干一单活,比公司的工资要多很多,这才懂得了老板是如何赚大钱的——原来,资本家是这样“榨取”工人“剩余价值”的。

尝到甜头后,老山和几个相熟的工友,合伙组成一个公司,开始了对外承包工程的工作。

在一次社区活动中,老山结识了驻美大使馆教育司的工作人员,了解到他们需要改装办公室。于是老山提交了一个非常有竞争力的报价单。既是国人又是熟人,使馆工作人员放心将改造工程交给了老山。

教育司从大使馆搬了出来,在市区买了一排连栋屋(townhouse)办公。装修改造工作包括拆掉地毯、改装地板、将旧的大房间改为多间小房间、改造卫生间、以及全部涂油漆等工作。老山早上将车开到教育司对面的街道停下,晚上将改造过程中的废旧材料拉走,几天就将工程完成了。教育司验收合格,银子到账,这是老山开公司以来的第一单大买卖。

正当老山沉浸在劳动成果的喜悦之中,一天早上,房门被敲响了。一个美国人西装革履,彬彬有礼地站在大门前,递上一张名片,上面印着“FBI Agent”(联邦调查局探员)字样。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对方用带着洋腔的中文问道。

老山有点吃惊,不明所以。但还是客气地说了声“请进。”

FBI很客气地坐了下来。老山倒上一杯水给FBI。小心翼翼地问道:

“请问有何贵干?”

“这是我们的例行公事。请问你到美国多久了?当初为什么来?家里有多少人?都在哪里工作……”FBI不紧不慢地问道,掏出一支钢笔并在本子上记下一些什么。

“当初是求学来的,在某某大学就读,学成毕业,现在做装修工作。”老山逐一回答。

“家里有老婆孩子,老婆在公司上班,孩子在学校上高中。拿到绿卡后,买了这栋房子。”老山继续补充。

“请问在美国和中国有哪些联系?”FBI漫不经心地问道。

“在国内跟父母联系,他们都退休了。在美国跟学校的教授有联系,还有公司的老板。”老山如实回答。

那时候还没有电邮,更没有手机。FBI一板一眼地写下联络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然后将小本本放回口袋。他告诉老山,如果还有补充,请按照名片上的电话跟他联络。老山以为问完了,松了一口气。

“最近在哪里工作?”FBI随口问了一句。

“给大使馆的教育司干活。”老山回答。

“哦,都干些什么活?”FBI顺便问道。

“翻新旧房间,将大房间改造成一些新房间。还重新装修了一个卫生间。”

FBI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就起身走了。

FBI探员来访,这是第一次。老山开始十分紧张,后来看到都是一般的问题,而且也没有特别要求,就渐渐放下心来。不过,经过打听后,并没有听说周围别的中国人被FBI调查过,这不会是事出无因吧。难道是在教育司“工作”了几天?

后来老山再也没敢接教育司的活儿。那辆停在教育司对面街道上的车,成了他唯一去过那里的证据。

【老山故事】


08/17/2026 写于佛州瓦蓝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