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间谍

80年代,老山在美国大学读书期间,获得免学费和住宿费的待遇,相当于学校提供一年几万美元的资助,但是,生活费用须得自理。于是他课后每周几天在学校食堂工作,勤工俭学,既可以免去餐费,又可以获得当时最低时薪3.75美元。一到假期,他就在外做装修工,时薪7美元,几乎翻倍。一天下来,将近60美元,按当时汇率,折合成人民币,相当于他在国内一个月的工资。

时间一长,慢慢摸出门道,对美国的工具、房屋结构和家庭环境也熟悉了。这是一种需要经验但是技术含量并不是太高的活计,就像小时候拼积木的游戏。待到手上的活计熟了,一般的室内装修工作都能完成,于是老板开始将新人让他来带,老山熬成了师傅。

为了挣更多的钱养家糊口,到了周末,老山利用休息时间,自己找活干。起初通过熟人介绍,后来就在社区小报上打广告,带着徒弟接外面的单子。在外面干一单活,比公司的工资要多很多,这才懂得了老板是如何赚大钱的——原来,资本家是这样“榨取”工人“剩余价值”的。

尝到甜头后,老山和几个相熟的工友,合伙组成一个公司,开始了对外承包工程的工作。

在一次社区活动中,老山结识了驻美大使馆教育司的工作人员,了解到他们需要改装办公室。于是老山提交了一个非常有竞争力的报价单。既是国人又是熟人,使馆工作人员放心将改造工程交给了老山。

教育司从大使馆搬了出来,在市区买了一排连栋屋(townhouse)办公。装修改造工作包括拆掉地毯、改装地板、将旧的大房间改为多间小房间、改造卫生间、以及全部涂油漆等工作。老山早上将车开到教育司对面的街道停下,晚上将改造过程中的废旧材料拉走,几天就将工程完成了。教育司验收合格,银子到账,这是老山开公司以来的第一单大买卖。

正当老山沉浸在劳动成果的喜悦之中,一天早上,房门被敲响了。一个美国人西装革履,彬彬有礼地站在大门前,递上一张名片,上面印着“FBI Agent”(联邦调查局探员)字样。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对方用带着洋腔的中文问道。

老山有点吃惊,不明所以。但还是客气地说了声“请进。”

FBI很客气地坐了下来。老山倒上一杯水给FBI。小心翼翼地问道:

“请问有何贵干?”

“这是我们的例行公事。请问你到美国多久了?当初为什么来?家里有多少人?都在哪里工作……”FBI不紧不慢地问道,掏出一支钢笔并在本子上记下一些什么。

“当初是求学来的,在某某大学就读,学成毕业,现在做装修工作。”老山逐一回答。

“家里有老婆孩子,老婆在公司上班,孩子在学校上高中。拿到绿卡后,买了这栋房子。”老山继续补充。

“请问在美国和中国有哪些联系?”FBI漫不经心地问道。

“在国内跟父母联系,他们都退休了。在美国跟学校的教授有联系,还有公司的老板。”老山如实回答。

那时候还没有电邮,更没有手机。FBI一板一眼地写下联络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然后将小本本放回口袋。他告诉老山,如果还有补充,请按照名片上的电话跟他联络。老山以为问完了,松了一口气。

“最近在哪里工作?”FBI随口问了一句。

“给大使馆的教育司干活。”老山回答。

“哦,都干些什么活?”FBI顺便问道。

“翻新旧房间,将大房间改造成一些新房间。还重新装修了一个卫生间。”

FBI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就起身走了。

FBI探员来访,这是第一次。老山开始十分紧张,后来看到都是一般的问题,而且也没有特别要求,就渐渐放下心来。不过,经过打听后,并没有听说周围别的中国人被FBI调查过,这不会是事出无因吧。难道是在教育司“工作”了几天?

后来老山再也没敢接教育司的活儿。那辆停在教育司对面街道上的车,成了他唯一去过那里的证据。

【老山故事】


08/17/2026 写于佛州瓦蓝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