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

狗子,小名,单名一个靖字,姓边,是我发小。当年他们住在孙市长楼下。

狗子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父亲当时是武汉市检察院院长,我们都叫他边院长。

狗子跟我年龄相仿,却生得浓眉大眼,白里透红。那模样在我们小朋友里,他是独一个。他家是回族,那时我们猜想,大概有伊斯兰人血统,怪不得他长得跟大伙儿不太一样。

他不仅在皮肤和外表上胜我一筹,身体素质也很好,尤其在运动上,我们常常暗自较量。不得不承认,他至少在游泳方面比我强,游得远也游得快。不过,小时候,他有一个口吃的习惯。一着急,就“我、我、我…”个不停。

那年夏天,长江涨了水。院子里的男孩们,脱了衣服就往下跳。狗子先游到滨江公园上岸,看见我还在顺水往下漂,眼看就上不了岸。于是掰了一根树枝,纵身又跳回江里。游过来把树枝给我,两人一起游到岸边。上岸后他甩着头上的水,笑着说:“你、你、你……慢得像只老母鸡。”一着急,口吃又犯了。我们全笑起来,他也跟着笑,脸涨得通红。

长大后,经过努力,他克服了这个毛病。

狗子的大姐,单名一个平。在女生中算得上个子高挑,白白净净,相貌端庄。给人一种家中老大特有的那种稳定和威严感。我们刚上初中时,她已经读高中,我们都叫她边家大姐。

文化大革命中边院长被打成走资派,她想参加“革命”和“造反”的队伍,于是加入斗争父亲的行列。但是,造反派并没有因此让她参加“革命队伍”,认为她是走资派子女。害得她落下了精神错乱的病根。

那时候政策是“讲成分,不惟成分论”,可实际上出身比什么都重。她想通过造反挣脱原罪,造反派又以同样的出身把她推出去。弄得两头都不要她。

后来,天下太平了,听老邻居说,由于有这段“造反”历史和精神病史,很多工作单位都不录用她。这下造成她精神进一步错乱。

原来一个很好的人,可惜了。

听说当年上海专门针对“叛徒、特务、走资派子女”办过“学习班”,不少人精神崩溃,其中还有自杀和离家出走的。她还不算最惨的。

去年,跟狗子在电话上联系上了。他在深圳做生意,听说混得不错。

电话里,我问:“你家大姐后来怎么样了?”

狗子那头沉默了几秒,才说:“你还记得她?”

“记得。大姐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

狗子叹了口气:“咱们那院子里的人,命好的没几个。”

挂了电话,我又想起狗子小时候口吃的样子。

【童年往事】


10/17/2026 周六 草于瓦蓝湖

万里巴山路隔阻 平湖烟雨寄秋思

晨起,正欲出门,见窗外湖面圈圈点点,又是一个雨霖霖的天气。户外的晨练又不能践行,不免有些黯然。

不由得跃出宋人柳永那首名词《雨霖铃·寒蝉凄切》。秋语中,那些名句断断续续飘洒而来。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此刻没有寒蝉,却有沉静中的耳鸣。没有长亭晚,只有窗轩暗。没有骤雨歇,只有萧萧秋雨无声。

“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此刻,瓦蓝湖面烟雨朦胧。想象中,武汉的东湖仿佛也是烟波飘渺,湖光沉迷中间或一叶渔舟隐现。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昨日还是阳光明媚的佛州夏日,今天起来就变了秋天,虽说没有离愁,但细雨却落下冷落清秋屡屡情思。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这才是此刻的心情——遥远的思念和那些人生遗憾,更与何人说?

湖面圈圈点点,无语。窗前孑然人立,也无语。

习填一首《雨霖铃·秋雨寄远》

秋窗凝伫,望湖波起,黛染天暮。
空庭点滴无绪,蒹葭隐处、孤舟横渡。
万里巴山绰约,小楼噎无语。
路隔阻、衰草沙汀,冷雨疏烟没荆楚。

多情旧曲谁能度,更归心、伴雨声愁绪。
龟蛇梦醒何处?茶马道、洞庭沿路。
一误经年,应是良辰好景空负。
便纵有、万种心情,更与谁人诉?

傍晚,雨停。浓云中,落日余晖耀眼地穿刺出来,西天竟然将一些薄云烧成晚霞。不过,气温也随之低下来,不到70度。从泳池出来,风吹在身上,竟有了几丝冷意,皮肤开始体验深秋的气息了。


往时今日

十年前旧作【采桑子·深秋】一首。那时的马里兰州,已经有深秋之感。


10/17/2026 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