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雨后虫声隐 檐下书窗蝶影飞

近几日,下午或者晚上,都会下一场雷阵雨。雨点急促,劈里啪啦打在屋顶上,夹杂着雷声,好像蓄水大坝在泄洪。一时间天昏地暗。须臾,有人看过时间,十分钟不到,阵雨就戛然而止。

此刻,窗户上还挂着雨珠,太阳已经从乌云中出现,树叶喝饱了雨水,折射着出彩虹碎片。忽然,一只黄色的蝴蝶,从屋檐底下翩翩飞出,万绿丛中格外显眼。它是怎么度过这场大雨的?

大概,是藏进了棕榈叶的叶腋里,或者躲在一片倒垂的蕉叶背面,翅膀合拢,六足紧紧抓住叶脉,任凭雨点像鼓槌一样敲打头顶那层薄薄的绿色屋顶。雷声滚过时,它小小的身体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古老的、刻进基因里的静止——等。等太阳重新把空气加热,等雨声从屋顶撤退,等水珠不再是弹幕而变成镜子。然后它抖了抖翅膀,发现还能飞,就飞出来了。

佛罗里达的雨季在五月底就这样开始了。蝴蝶或许比人类更懂什么叫“阵雨”——不是天气的意外,是日常的一部分。就像这里的人下午会习惯性地望一眼天,蝴蝶会习惯性地在此刻找好避雨的位置。莫以为是它躲过了这场雨,其实它是提前抵达了下一次晴朗。当然,还有那些不会“未雨绸缪”的,被雨水打在地上,扑棱扑棱地挣扎,被雨水冲刷到渠沟。

看到去年此时出游的照片,还坐在轮椅上,不禁感叹生命既要体尝病痛之苦,也会苦尽甘来,恢复健康常态。正应了那句话:“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生命大概就是这样:风雨来临,天意难违。有时我们躲过了,有时我们被淋透了,还有些时候,我们以为过不去了,结果雨停了,阳光一照,发现自己还在。于是,抖抖水,继续前行。

做《七绝·佛州雨后》记之。

湖边雨后虫声去
檐下书窗蝶影飞
莫道轻躯无躲处
残珠抖掉映斜晖


往时今日

两年前,习作小令【桂殿秋】,共八首,合为一组《瓦蓝春夏》:

其一
夕照水,泛湖云。风林静处寂无人。疏帘远映秦时月,小径幽寻未晓春。

其二
雷雨过,晚霞紅。蝉声断续茅庐空。闲云慢舞黄昏柳,苇鹭惊飞仲夏虫。

其三
疏月影,伴香魂。临轩孰与话温存。梧桐寂寞今方信,小院徒留未了痕。

其四
钩月夜,上西楼。巫山渺绵楚云浮。杜康若解其中味,借尔勾销万古愁。

其五
云片片,雨丝丝。春情总在晚春时。桥边雨后繁花去,旧日堂前燕子归。

其六
风影去,水潺湲。鸥鹭对戏蒹葭间。湖云缥缈风无定,日影依稀草上眠。

其七
风澹澹,水溶溶。红香落后夏绿浓。清风皓月菁葱翠,夜静更深碧宇空。

其八
粗饭熟,细煮茶。盘中便餐簇新芽。衔杯饮酒斜阳下,作赋吟诗话鬓华。


05/28/2026 周四

轮回有命循时运 十字街头护乌龟

早上骑行到大门口,远远看见一个邻居老黑人站在路中间,两边的汽车开过来,他也不让开。待到近前,发现他前面有一只大乌龟,约莫一尺长。哦,明白了,他是为了保护它。要不然疾驶而过的汽车,不经意间会把乌龟压成肉酱,就像有时候路上摊着一块血肉模糊的松鼠。

那只乌龟伸出脖子,探头探脑,手脚却龟缩在乌龟壳里。好像在观察周围的状况,犹豫不决是否继续过街,跨过人行道,通过那片草地,然后进入大湖。

还不赶快离开,我都替他着急。真是井底之蛙,没有见过井外的大千世界。河伯一定没有提醒它,井外除了可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之外,还有要它命的天敌和死神的盘旋。

我想停下车来,将它抱起,放到路边的草地,让它回到它的“井底”。可是我没有。有老黑人站在一旁,替它挡住经过的汽车,安全无虞,这就够了。剩下的,游它自行决定。无论生死,都是这只乌龟的“命”,旁人不应该干涉,扰动它自己的节律,甚至强行改命,逆天而行。

有时候,“不帮忙”是一种对生命意志最高的尊重。那只乌龟最终是否穿过马路、进入大湖,我不得而知。但那个清晨,一个老黑人立在车流中,一个骑行者停在远处,共同为一只小小的生命留出了犹豫与选择的空间——这或许就是人和动物之间,最温柔的距离。

让我联想到,这几日看到一对沙丘鹤,在湿地周围散步,身旁还有两只幼鸟。那两只小家伙,身上黄色的乳毛未退,跟在父母身后,小尖嘴在草地上戳来戳去的觅食。人们走过它们,都会驻足观望。

那两只幼鸟走路还不稳,细腿高高抬起,像踩着高跷。偶尔离父母远一点,大鸟便低低叫上一声,它们又立刻跑回来。

大自然里的生命,大抵都是这样。一边懵懂地向外走,一边又在危险与庇护之间,慢慢学习这个世界。

采用范仲淹的格式,习填《御街行·观邻翁护龟》记之。

街前老影凝风侍,
车笛促,尘声碎。
孤龟踟躅壳中窥,
前后皆成危地。
区区坚甲,
料难能敌,
生死无端里。

人间万事难如意,
未相助,先成愧。
沙丘雏鹤试轻蹄,
犹有双亲遮庇。
轮回有命,
因循时运,
长守慈悲意。


05/27/2026 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