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斯—我来了

布达佩斯之旅(一)

午后三点,阳光透过云隙洒在多瑙河面,我们踏上维京邮轮“格芙容女神号”(Virgin Gefjon),开启一段从布达佩斯通往阿姆斯特丹的浪漫航程。

格芙容女神

这艘船以北欧神话中的女神命名——格芙容是斯堪的纳维亚神话中的处女神,象征耕耘、贞洁与新生。传说中,她将四个儿子化为公牛开垦新地,开创了一片希望之土。此刻乘她之名起航,似乎也寓意着我们旅程的开拓与心境的更新。

一路上维京旅游公司服务贴心周到。下飞机后即有专人接机,大巴直送码头,行李早已送入舱房,省却奔波劳顿。登船后,迎面便是饮料与甜点的招待,暖意扑面,旅途的疲惫顷刻散去。

傍晚,在餐厅享用了此行第一顿晚餐。平日晚餐饮食简约,今日却因旅途奔波与心情舒畅,破例犒赏自己:一杯冰啤酒下肚,主餐是卤牛肉,餐后还点了水果与甜点,微醺之中,倚窗眺望国会大厦的灯火,恍如置身梦境。

晚餐前的欢迎会上,旅游主管大卫介绍说,此行共有190位游客,大多来自美国,亦有几位加拿大旅客及一对澳大利亚夫妇。大家虽未寒暄,但目光一触,已生旅伴之默契。

船泊布达佩斯市中心多瑙河畔,紧靠东岸的佩斯。站在甲板远望,链桥横跨河面,连接着布达与佩斯,犹如一道横亘于历史与现实之间的纽带。正如长江贯穿武汉,多瑙河将这座城市一分为二。西岸布达山峦起伏,王宫与古堡错落其间;东岸佩斯则地势开阔,国会大厦与教堂巍峨挺立,政治与文化的脉搏,在此悄然跳动。

佩斯最醒目的建筑,莫过于那座融合哥特式与新文艺复兴风格的匈牙利国会大厦,宛如童话中的宫殿,在河水映照下庄严神秘。不远处的圣伊什特万大教堂(St. Stephen’s Basilica)钟楼高耸,气势恢宏,静立天际。

途经“多瑙河岸鞋履雕塑”(Shoes on the Danube Bank)时,司机特地介绍:那一排排静默的铁鞋,是为纪念二战中被纳粹枪杀、沉入河中的犹太人而设。我望向那些无声的鞋履,仿佛听见历史的低语,脚下的河水也似乎流得格外缓慢。心头一紧,暗自决定明日再来凭吊。

登船口,一座小红亭格外醒目,亭顶赫然写着“维京游轮”四个汉字,在异国码头仿佛老友问候,唤起一丝归属感。原来码头并排停靠着三艘维京邮轮,其中一艘专为华人游客服务。船尾悬挂着三面旗帜:匈牙利的红白绿三色旗、中国的五星红旗,以及象征北欧探险精神的维京海盗旗。那一刻,仪式感悄然而至,异乡旅途顿生温度。

我们顾不上洗漱更衣,便推着手推车缓缓登上顶层甲板。金属坡道在车轮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提醒着我因久坐飞机而抗议的腰椎。然而当多瑙河的风拂过面颊,所有的不适都化作了流动的风景。轮椅的局限,反而让我更专注地凝视远方:布达高地的城堡剪影在暮光中缓缓浮现,佩斯的灯火像散落的金箔,一粒粒漂浮于渐暗的河面。

一位船员为我们合影,他特意蹲下身子,寻找与国会大厦尖顶最合适的角度。他的这个细小动作,如灯火般悄然点亮了异国的夜晚,也照进我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

黄昏时分,天光忽明忽暗,阵雨时作时止。岸边的匈牙利人仍席地而坐,饮酒闲谈,神色自得。雨过天清,灯火次第点亮,水汽混着多瑙河的气息,两岸建筑披上金色外衣,倒映水中,波光粼粼,美得令人屏息。

一整天下来,长途跋涉让原本行动不便的腰腿更加疲惫。加之晚间阵雨,我们并未上岸夜游,而是静坐甲板,让灯火与雨丝作伴,悄悄迎来旅程的第一个夜晚。

邮轮轻轻摇晃,仿佛母亲拍着婴儿的摇篮。我躺在舱房床上,听着多瑙河在船底低语。明日布达佩斯的石板路或许对轮椅并不友善,但此刻,河水以它恒久的包容,悄然抚平旅人的疲惫。那些未竟的探索,就留给明日更缓慢的脚步吧。

【多瑙河游记】


06/03/2025 初稿于旅行途中
06/23/2025 修改于瓦蓝湖

田间保护非浪漫 力不从心文物忧

看到一个视频,让我震惊。

宋陵,不在博物馆,而在河南巩义的田野里。那些石像,不在橱窗之中,而在麦地、沟渠、村庄边上,与庄稼并肩,和泥土为伴。

有人说,这是一种几乎与现代观念背道而驰的“保护”方式,却也是中华文明最自然的延续方式——不被打扰,不被围栏隔离,不被商业包装,只是静静地存在,和人民一起春种秋收,冬藏夏长。

有人说,河南是“农地”,只能种粮;有人说这样的文物是“保护不力”。但你或许不知道,每一尊石像都有GPS,每一处陵区都有监控与巡护。它们虽未被“圈起来”,却被千百年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用最真挚的方式保护着。

你站在石像面前,摸到的不是石头,而是九百年前宋人留下的手艺与心思;你闭上眼,那不是风,而是祖先的叮嘱与牵挂。这是属于黄土地的浪漫,是一种比钢筋水泥更坚实的文化信仰。

在河南,历史不只是被展示出来,而是与你一起生活着,呼吸着,老去又新生。

还有人说,河南的古物太多,管理不过来,任由它们在地里田间。如果在南方诸省市,早就在博物馆里珍藏起来。

更有人说,这些文物就在天地间日晒雨淋,而一些被盗走的文物却在国外的博物馆中,用玻璃罩子保护的好好的。

这些都是实情。是不是我们的历史太丰富了,这些文物就顾不过来?就像被盗走的敦煌文物,如果不是被盗走,也许它们就在本地自生自灭了。

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认为,巩义的石刻既不是浪漫主义的田园诗,也不是简单的管理失职。它们是中国快速城镇化进程中传统与现代碰撞的缩影。

我比较能够接受的说法是:尽管“田野保护”是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但是,河南巩义宋陵石像的田野保护方式,既是历史的延续,也是一种无奈的现实。

习作《七律·巩义怀古》记之。

石人石马卧田畴
九百春秋共麦收
鲜入庙堂无柏椁
长随风雨有人愁
碑残犹载先民志
苔藓难遮二帝羞
问我中原遗几许
悠悠陵墓总堪忧


下午将踏上前往布鲁塞尔的旅程。渐老的躯体从上次的旅行中刚刚恢复过来。又是一段未知之旅,期待。


06/02/2025 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