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大宽容实屈曲 历史风云石头山

刚来美国时,在首都华盛顿生活过几年。

美丽的国会山下,有北军总司令格兰特(Ulysses S. Grant)将军的青铜纪念碑。格兰特是南北战争后期北方联邦军的最高统帅,是他接受了南方叛军将领李将军(Robert E. Lee) 的投降。如今,他的雕像矗立在国会大厦附近的国家公共空间,纪念的不只是一个将军,也让人自然联想到美国联邦维护国家统一的那场战争。

对面不远处的阿灵顿,是美国国家军人公墓,其中则保留着李将军的故居。我曾经参观过那里。给我的感觉,故居是在保存历史。这里曾经住过一位在美国内战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住宅、生活以及与内战有关的历史被保存下来,让后人了解那段已经过去的历史。

以后来到亚特兰大游玩,参观了附近的石头山公园。整座山是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山壁上有三位巨大的骑马人物,从左到右分别为南方邦联总统和两位主要军事将领。最前面就是那位南军总司令李将军。浮雕人物大,让人无法忽略。站在山下仰望,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宏大的纪念气势。

那一刻,我不禁想到:美国的胸襟还真够宽广博大。南北战争中的战败者,甚至是曾经与联邦政府兵戎相见的人物,竟然也可以在公共空间留下如此巨大的纪念碑,供后人瞻仰。

如果是在中国,政治上不正确、战场上又投降的败军之将,大概很难享有这样的身后待遇,多半在战俘营中接受改造。即使过去曾经有过纪念碑,后来也可能随着政治和时代的变化被拆除,逐渐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于是,我将石头山的浮雕理解成了美国包容性的一种表现。后来,随着浮雕历史知道得越多,越觉得这个判断过于简单。

这座浮雕并不是南北战争结束以后立即留下来的遗迹。它的构想始于1910年代,几经中断,直到1950年代末才重新启动,而主要工程恰恰是在美国民权运动风起云涌的1960年代完成,1970年揭幕,1972年最后完成。

更耐人寻味的是,1958年重新启动这项工程时,石头山已经成为佐治亚州政府参与管理的公共空间。于是,一块石头背后的问题就不再只是“美国是否能够容纳战败者”。

保存一个曾经存在过的历史人物,是一回事;把这个人物以巨大的骑马雕像永久镌刻在公共空间,又是另一回事。

阿灵顿保存的是南军司令李将军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国会山下纪念的是击败邦联、维护联邦统一的北军司令格兰特;亚特兰大的石头山却把南方邦联的政治领袖和主要军事将领并肩刻在山体之上。

同是一个李将军,在阿灵顿是一座故居,在石头山却成为三个巨型骑马人物中的一员。它们保存的当然是一段历史,但所表达的,又不仅仅是“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当人们面对高达27米的浮雕,一个马头就有骡子那么大,很容易联想浮雕的刻意追求。那是一种压倒性的崇高感,而不是说“这里住过谁”,而是说“我们应当仰望谁”。

一块石头,可以保存历史;但是一个国家怎样解释这块石头,却是另外一回事。美国确实允许失败的一方进入自己的历史记忆,但不同纪念形式所表达的政治意义并不相同。

格兰特将军和李将军,都可以被美国保存,本身就是美国历史包容性的一面。这让我想起近些年美国各地发生的另一种变化:一些与南方邦联、种族歧视历史有关的纪念碑和雕像被拆除、迁移或者重新解释。

突然发现,一块石头后面压着一百多年的美国历史:南北战争、邦联记忆、三K党、种族隔离、民权运动,以及美国社会对于“如何记住过去”的持续争论。

这时候,我才开始重新理解眼前这座山,重新审视和思考美国的宽容。

历史告诉人们,这座山背后,有着上世纪初三K党人在此山举行了重建仪式的背景,有着五十年代南方白人发起“大规模抵抗”民权改革的浪潮,更有着对60-70年代民权运动的强烈不满和反抗。

1963年,肯尼迪总统遇刺身亡;1964年,通过《民权法案》;1965年,通过《选举权法案》;1968年,马丁·路德·金博士遇刺身亡。尤其是金博士,他是这一时期美国民权运动最重要的领袖之一,他的遇刺本身就发生在民权运动激烈推进、同时又不断遭遇暴力阻力的年代。

再往前追溯,1865年4月14日,刚刚结束南北战争、推动废除奴隶制的林肯总统也遭到暗杀。而这座浮雕正好安排在1970年4月14日,在林肯遇刺105周年的那一天揭幕。

这样把几个时间点放在一起再看,美国争取平等权利的道路,似乎比我们今天回头看历史时想象的要曲折得多,其阻力也大得多。

从南北战争,到重建时期;从种族隔离,到民权运动;从法律上的废奴,到法律上的平等,再到社会现实中的改变——中间隔着的,不只是几十年,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冲突、抗争和牺牲。

石头山,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山上的三个人,仍然骑在马上。

山下的美国,却已经走过了一个多世纪。

往时今日

五年前今日,习作《賀聖朝·辛丑國慶》。

邊關無事狼煙渺
早降平蠻獠
生民翹首望都門
更彩燈高照

安民強國
石投問道
展神州榮耀
待收拾一片金甌
逛蓬萊仙島

五年前今日,参加美国首都华盛顿中国文化节开幕式上口琴社表演。作打油一首。

国会山下文化节
游子高歌一腔血
口琴演奏惊快闪
华府知青俱英杰


10/02/2026 周五

沧桑看尽情无限 隔海犹吟强国篇

今日进入十月,适逢中国国庆。不觉间,已经七十七个年头了。

七十七年,放在人类历史的长河里,不过弹指一瞬。根据联合国《2024年世界人口展望》的数据,全球人口平均预期寿命为73.32岁,其中女性76.02岁,男性70.71岁。可以说,七十七年,对于一个人,就是完整的一生——生、老、病、死。

活到今天的我,何其有幸;不少同辈中人,却没有走完这段路,令人唏嘘。

七十七年来,中国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比我在国内生活的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甚至八十年代,都有了明显提高。当然,随着历史向前,世界各国的生活水平,与七十多年前相比,也都发生了很大变化。这是纵向来看。

如果换一个角度,从世界范围横向来看,这七十多年,中国从一个百废待兴的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走到今天,在经济和国力上已经可以与世界第一的国家比肩。这种横向上的比较,才是令世界瞩目、也令国人自豪的地方。这种变化,更值得这一代亲历者回望。

对于中国的发展,世人站在不同立场上,自然会有不同的评价。赞誉也好,质疑也好,最终都绕不开一个有目共睹的事实:今天的中国,无论是综合国力、普通百姓的生活面貌,还是七十七年间在世界格局中的位置,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我这一辈人,恰好走过了这七十七年。

这一生,能够活着亲眼看到这样的变化,余愿足矣。

作《七秩七秋感怀》记之。

七七春秋风雨路
红旗一举换新天
昔年羸弱屡凌辱
今日比肩诸国前
少壮饥虚常系梦
老来坦腹赋归田
沧桑看尽情无限
隔海犹吟强国篇


往时今日

去年戏作打油一首,今改为《七绝》。

湖畔瓦蓝霞彩曳
晨光浅染晓风轻
门前闲读自悠缓
门外喧哗两样声

三年前,游希腊雅典,结束地中海游。有小诗记之。

别离是今早的悄悄
昨日的熟悉仍在海面上飘摇
旅行箱里船舱弥漫
已然装满下个行程的期待

一只海鸥划过海面
波光下鱼儿们潜入船底
跟着进进出出的巨轮
正如它们不经意地走和来

思绪随着波光粼粼
缓缓淌漾在港口晨光熹微
不愿挥手告别沉默
却想要带回佛罗里达
一丝雅典天边的云彩

五年前,作小令《浣溪沙·十月》。

曛暮金風送夕陽
停吟倚杖賞清凉
湖窗遠望是吾鄉

遙睹神州新歲月
時聞四海舊滄桑
無邊秋意訴衷腸


10/01/2026 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