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感怀四十载 环球航行五百年

看到一首旧日诗作,源于我带的最后一届学生(127851班)。十年前,两个学生先后来信问候,颇有桃李芬芳之感。信中提到他们四位同学已经先后离开人世。人生无常,他们走得太早了。每念及此,不胜唏嘘。曾作《孟秋感怀》记之。

青鸟音尘隔卅载
忽传弟子问安频
乡关暮暮云山远
沧海朝朝日色新
壮志长存鲲鹏翼
浮生苦短为何人
松间明月秋高爽
飒飒清风忘世尘

当年的学生已经从青年走到了人生的不同彼岸。其中有人已经退休,有些甚至已经先行离去。老师还在秋日的松间,看着明月,听着清风,感怀门生。

四十年过去,对我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五百年过去,对人类而言,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五百多年前的今天——1519年9月20日,一支西班牙船队,在葡萄牙航海家麦哲伦率领下,从西班牙出发,开启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环球航行。

人类早期对世界的认识,曾经是“天圆地方”。后来,人们逐渐认识到地球是一个球体。麦哲伦船队的环球航行,则第一次以实际航行证明了绕地球一周的可行性,也使人类对这个星球的认识向前迈出了重要一步。

这支船队一路向西,横跨大西洋。航程中历经狂风巨浪,终于穿越了一条曲折而险恶的海峡。后来,这条海峡被命名为“麦哲伦海峡”。我们旅游时也曾经过麦哲伦海峡。记得当时风浪很大,原本计划靠岸福克兰群岛,最终也因天气原因无法成行。

当年,船队驶出海峡,进入一片浩瀚无边的海域。出乎意料的是,这里风平浪静。麦哲伦便将它命名为“太平洋”。原来,“太平洋”这个名字,就是这样来的。

不过,看起来太平的太平洋,却成为整个环球航行中最艰难的一段。

船队在茫茫大洋上航行了近百天,没有遇到任何陆地。食物越来越少,船员们饱受饥饿和坏血病的折磨。直到1521年3月,船队才终于抵达菲律宾群岛。

然而,麦哲伦没能走完全程。他在菲律宾的战斗中被当地人杀死。此后,埃尔卡诺接过指挥权,带领幸存的船员继续向西航行。

他们最终抵达梦寐以求的香料群岛,装载香料后,横渡印度洋,绕过非洲好望角,沿着非洲西海岸北上,于1522年9月6日返回西班牙。从出发到归来,整整1082天,航程约60440公里。

出发时的5艘船,最后只有“维多利亚”号一艘船幸存归来。约270名船员出发,最终只有18人完成了整个环球航行。代价极其惨重。

当初,这原本是一场带有商业和政治目的的远征,却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远远超出商业和政治的意义。它让人类第一次真正绕地球航行了一周,也让未知的世界,从地图上的空白,逐渐变成可以亲身抵达的地方。

五百年过去了。我们今天乘坐现代邮轮经过麦哲伦海峡,在船舱里看着同一片海域,所面对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些未知与恐惧。可是,站在五百年前航海者走过的海面上,回头想想他们曾经经历的一切,仍然会感到:人类走得再远,时间过得再久,探索未知的脚步,大概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


09/20/2026 周日

纱帘后面的秋意 空旷泳池的自由

坐在后院,隔着纱帘子观雨。由于温度不高,给人以秋雨的感觉。秋意越来越明显了。

雨尚未完全停下来,湖面上还有稀疏的水点,天边隐隐传来雷声。但是,天亮起来,不再是阴云密布的样子,我觉得雷雨应该就要过去。于是决定按时出门晚泳。

可以预料,风雨未听,偌大的游泳池,应该是空无一人。

西边的阳光透出云层,将水面照得耀眼,东边乌云还没有散开,一个巨大的彩虹挂在上面,清晰可见。这是我们这里雨后可以看到的场景。

一个人在水里游来游去。刚下水时,水是凉的,游了一会儿,就没有了冷暖的感觉,人水融为一体,仿佛此刻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存在。

感觉有点不像真的,但是这就是事实。

人在世界上,有对客观世界的感知。通过视觉、听觉和身体感觉,并将这些认知归纳为客观存在的事实。比如下午的刮风下雨打雷,西边阳光透出云层,东边乌云未散,彩虹挂在天上——这些是事实。

人还有一个认知,对错好坏、对将来的预期和预测,对过往的后悔和留恋,以及对当下环境的感觉,对面临的选择做出判断。比如,“秋意越来越明显”是一种感觉,“雷雨应该就要过去”是一种判断;而一个人在几近透明的水中浮游,忽然产生“此刻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存在”的感觉,则更像是人在某一瞬间,对眼前事实的一种命名和投射。

也许游泳就是这样一种修行。平时我们在陆地上,意义层太厚,事实都看不清了。到了水里,身体的感觉占了上风,视觉和听觉都变得简单,意义层变薄,忽然就能看见“现实”和感觉的隔着薄薄如蝉翼的一层。既是极度的孤独,也是极度的自由。

事实还是那个事实。只是经过人的感知、判断和心境之后,它有了另外一层意义。也许,我们所感受到的“现实”,本来就是这样形成的。它是真实的,也是虚幻的。

可以这样说,坐在纱帘后面看雨的人,和在空池子里游泳的人,其实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随之而出的一首小诗。

九月在皮肤上停驻
秋意从神经末梢升起
手指抚摸茶杯边缘时
雷声正滚过花盆的缺口

当肌肤触到水面
这浮游般的自由
被意识忽然辨认出
原来是我用孤独
意念成的一副蝉翼

坐在纱帘后面的
和游在空池中的
是同一枚水滴
却被不同的时辰
翻译成不同的回音


往时今日

两年前,做小诗【夏末有感】。

窗下那些灌木
排成整齐的围墙
努力用绿色撑托
暮色中的斜阳
像逝去的残红
正从窗影上昏睡过去


09/19/2026 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