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当今应无恙 查理栏目话狗牌

我们社区有一本专门的月刊杂志《瓦蓝湖邻人》,经常讲一些周围邻居的故事,并配上他们的照片。如果仔细关注,从中会认识不少原本不曾相识的邻居。

我们社区有1600户居民,仅我们小区就有百余户。每年都会有人口变动:有的去世,有的搬走,也有新的住户搬来。要想全部认识,自然是不可能的,也没有那个必要。

一般来说,每期《瓦蓝湖近邻》我都会翻一翻。既能了解社区最近有什么活动,也能认识一些邻居。杂志不过十来页,图文并茂,读起来很轻松。对我来说,它还有一个额外的功能:可以从中了解一些美国的文化和习俗。

比如,美国人说 “Dog tags off”,直译是“把狗牌摘下”。这里的“狗牌”(dog tags)其实指的是军人佩戴在脖子上的身份识别牌,上面通常刻着姓名、军号、血型等信息。这个短语的实际含义,是摘下军人身份牌,比如退役、结束任务,或者不再处于作战状态。

在杂志新开的一个专栏《查理之角》中,我看到了这个表述。栏目作者查理,是一位退役少校(Major),曾经从事“预备役军官训练团”(ROTC)的工作。文章讲的是“狗牌摘下”之后,退伍军人的当下生活——当然,这跟狗狗本身毫不相干。

说到这里,想起一段有意思的小历史。今天美国人给狗挂的“dog tag”(狗牌),最初并不是为了可爱或方便,而是从一种严格的城市管理制度演变而来——“狗税牌”(dog license tag)。

在19世纪的美国城市里,狗的数量很多,而且不少是自由游荡的狗。当时城市面临不少问题:狗咬人、狂犬病、狗群攻击家畜、夜里乱叫等等。于是许多城市开始规定:养狗必须登记并缴税。

纽约是最早实施这种制度的城市之一。1860年代,当地政府规定,每只狗必须注册,每年缴纳费用,并佩戴金属牌。如果狗没有牌子,捕狗队可以直接抓走。当时的狗牌,其实很像今天的汽车牌照。

二战之后,美国社会发生变化:城市管理更加成熟,狂犬疫苗普及,宠物文化兴起。于是狗牌逐渐从政府牌照变成了主人信息牌,上面刻着狗的名字,以及主人的电话或地址。

看过二战电影的人大概都记得,美国大兵的脖子上常挂着一块金属身份牌。因为形状有点像狗牌,士兵们便把军用身份牌戏称为 “dog tags”。

今天,《查理之角》这个专栏,“摘下狗牌”也可以理解为:一个放下军人身份、回归普通生活的角落。

而在当下实际生活中,我们社区的狗狗们很少挂牌。很多狗狗在宠物医院或收容所都会植入芯片(microchip)。芯片埋在狗的皮下,用扫描器就可以读出主人的信息。此外,金属狗牌会发出叮当的声音,也容易挂到东西或被咬坏,因此有些人会改用硅胶材质的“静音牌”,或者在项圈上直接刻字。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狗狗们“几乎”不会走失。我们社区有不少安全措施,比如院子里放狗必须有围栏,遛狗时必须牵绳,还有专门的狗公园供它们撒欢,更有甚者,还有把狗狗放在推车里“遛”的主儿。

闲读有感,化为几句四言如下:

英文:“查理之角,摘下狗牌”。
中文:“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邻居:“瓦蓝湖畔,卸甲归田”。
自我:“岁月静好,日子平安”。
不看:“中东世外,炮火连天”。
但愿:“铸剑为犁,环球和平”。


写到结尾,方才注意到今天是“三八国际妇女节”。套用一句教师的词句,结合当下流行祝愿,献给当此节日的女性们:


03/08/2026 周日

身居国外逢战乱 家日寻常亦奢侈

又是周六,照例睡到自然醒。其实,这跟是否周六没有一毛钱关系。

醒来一睁眼,发现领导不在家里。自打膝盖上注射了五种“鸡尾酒”止疼液体后,领导感觉良好。周末,自然就想起几日没有光顾的菜地,便径自去打理菜园里架子上的蔬菜了。

我则推车出门。深吸一口佛罗里达早春的清新空气,不能辜负这个天然的氧吧。一路上黄墙红瓦从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中时隐时现,后面是大块的白云飘浮在湛蓝的天幕。路上几乎无人,只有自行车偶尔碾过落叶的悉索声,还有树上看不见却听得到的鸟鸣。

路过瓦蓝湖的中心地带,碧绿的湖面被喷泉乳白的水柱打扮得生机勃勃。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喷泉的水雾,细细密密地飘洒在裸露的皮肤上,墨镜也变得有些模糊。

一个日常的瓦蓝湖早晨。


回到家里,顺手看看今天周围的世界。一则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一位美籍华人近期在中东的经历。

2月28日,正当他们旅游经过阿布扎比(Abu Dhabi)酋长国时,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袭击,战争爆发。

那一夜,他们几乎无眠。第一次身处战争地区附近,也许不会真正遇到危险,但一定会获得一种新的视角:对安全的理解更立体,对世界局势更敏感,对自身的位置重新衡量,也更懂得“稳定”的分量。

3月2日,是他们计划回美国的日子。一大早就看到领空关闭的消息,走不了,只能进入紧急处理模式:联系旅行社。答复冷静而直接——机场至少关闭48小时,航班只能48小时后改签,没有例外。

于是又联系美国驻当地使馆,请求协助。很快收到回复:留在当地避难,等待进一步通知。

好在酒店前台告诉他们:阿布扎比政府将承担住宿与餐饮费用,只需提供航班取消邮件。

3月4日晚9时,他们接到美国国务院从华盛顿打来的电话:他们已经被列入撤离名单,一架从美国本土派来的飞机将把他们直接带回华盛顿。

晚上十点,他们离开酒店前往机场。经过近二十个小时的飞行与中途停留加油,他们终于回到美国首都。

文章的结尾只有一句话:

回家,真好。


巧的是,打开电视,另一种“战争故事”又出现了——一部中国电影《用武之地》,故事改编自真实事件。

影片讲述一名中国记者和他怀孕的妻子在非洲经历战乱的故事。不幸的是,他们与另外几名中国人被卷入反政府武装与政府军的冲突,被绑架为人质,关押在恐怖分子的营地。

影片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真实感。在那里,他们经历了105天难以想象的折磨:被剥夺基本尊严、充当苦力,时刻面临砍脚、火刑甚至枪决的死亡威胁。那里既有难以想象的人性之恶,也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再看看窗外,阳光灿烂,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外面的世界,让人更加珍惜眼前的和平生活。

我们习以为常的日常,其实是这个世界最奢侈的东西。

下次骑车路过瓦蓝湖的时候,如果喷泉的水雾又飘到墨镜上,不妨停一下——替那些正在经历风雨的人,好好感受那一瞬间的清凉。


03/07/2026 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