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晓寒霜传警报 日影漏墙影婆娑

清早,天气预报发出红色“冰冻警告”(Freeze Warning),温度36℉。

出门前,看看墙上温度计,44℉。在太阳下,感觉有50℉。风不太,偶尔将邻居家挂的国旗轻轻地舒展开来。棕榈树细长的枝叶在微风中闪亮,折射着开始温暖的阳光。初生的太阳,将我的人影拉得长长,从人行道穿过马路,在对面的路上与我同行。

柔和的阳光,透过树叶,照射在墙壁上,斑驳陆离。像一璧随意的涂鸦,黑白明亮相间,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圆点,小如鸡蛋,大如拳头。咦,这难道不应该是树叶间隙光怪陆离的任意形状?是光,是风,还是树叶呈现的幻想?

“科学”的解释:这是太阳本身的“像”。

柔和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时,树叶之间的细小缝隙,尤其是多层叶子重叠后形成的那些不规则小孔,恰好扮演了天然的针孔相机(pinhole camera)角色。

因为光沿直线传播,每个小孔都能把远处的太阳“投影”到墙壁(或地面)上,形成一个倒立的太阳实像。而太阳是近似圆球形的,所以投影出来的光斑几乎都是圆的——不管树叶缝隙本身是三角形、五角形还是歪歪扭扭的奇怪形状。

而且,距离越远(太阳到树叶的距离非常远),光线越接近平行,这些小孔成像就越清晰、越接近太阳本来的圆形轮廓。小孔太大了就会模糊成不规则光斑,小孔合适时就变成一个一个边缘清晰的圆点,大小不一则是因为不同缝隙的孔径和到墙的距离略有差异。

中文里,这个现象的科学描述就是“针孔成像”。日常生活中可能用带点文艺范儿的组合词来表达,如“树隙流光”、“日影透林”、“斑驳光影”和“树影婆娑”。

日语中,听说有个词叫“木漏日”,专指“从树叶缝隙间漏下的阳光”这一特定自然景象。“木漏日”被日本的“物哀”美学看成是一种浓缩了无常的瞬间美。

当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形成了斑驳光影,每一刻都在变化——风一吹,叶子晃动,光斑就游移、消失、再重现。从来没有完全相同的木漏日,正如樱花不会两次以相同姿态落下。

而且阳光本是直射的、强烈的,但被树叶“遮挡”后,才变成温柔、破碎、诗意的点点光斑。这也体现了日本美学中常见的“不完整即美”。

在这种美学观念的影响下,日本人看到木漏日时,常感到一种宁静却带点惆怅的情绪——“光影在跳舞,却马上会变”,“这么美,却抓不住”。这份“啊……好美,却稍纵即逝”所带来的一种温柔的、触动心弦的感慨,正是“物哀”(温柔的哀伤)的典型表现。

“木”(树木、树叶)是那个木,“漏”(透漏、泄露)也是那个漏,“日”(日光、日影)还是那个日,中国人见了,会认为是这既是无常,也是无常的“日常”,因而淡然处之。如诗佛王维的《鹿柴》中:

空山不见人
但闻人语响
返景入深林
复照青苔上

美本身就是无常的证明,无悲亦无喜才是应有的境界。“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就是王维的即景即情写照。

仿王维五言,习作一首《有感木漏日》以记。

霜讯晓窗闻
寒温隔户分
风微棕影动
日隙漏墙纹


2/24/2026 周二

早春南国方二月大雪北方又封城

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个电影《早春二月》。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批判了,唉,那个年代嘛。不过,这个电影的名字倒是记住了,因为觉得很有文艺范儿。

昨日一场骤雨,竟让气温下降,不禁冒出一句易安的词句“昨夜雨疏风骤”。此刻室外温度为40多华氏度,比之前日的80多华氏度差了很多,然而依旧是南方的早春二月光景。窗外望去,不过“应是绿肥红瘦”。

比不得北方纽约一带的大雪骤降。

一大清早,纽约的武汉老乡就发出了一段微信短文:

“窗外,尽管是五点四十七分的凌晨,却因为皑皑白雪,和纷纷落下的羽毛,而变得明亮起来。 是的,封城了! 新市长怕担责任,果断签署行政命令,从昨晚九点开始,直到明天中午十二点,公路上,禁止一切非必要车辆行驶,违者重罚⋯⋯

呵呵! 这种天气恶劣所带来的影响,足以让人们再一次清醒认识到:人的渺小,脆弱和无能为力。敬畏上帝吧!‘起初神创造天地’。 当然,市长挺棒的,雷厉风行,以人为本~~安全第一!不出人命,不街头冻死人,全方位提供保暖安置区域,应该是最好和最有效的对付策略和结果。

是的,年初六至年初七,在大雪纷飞和万人空巷中,缩在家里,读书写字和报名夏季的长跑比赛,也是一个十分惬意的过年选项。”

仿佛为了印证此言不虚,纽约的邻州,纽泽西的朋友们,也发来大雪鹿踪和雪压枝头的照片。

这哪里是早春,分明是把冬天又拉回来猛补一课。一夜间“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应了伟人的那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早起,雨后春寒,添了件厚衣。煮壶热茶,电脑前,饮一杯“绿肥红瘦”的闲情,细品《二月》主人公的忧愁。

主人公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作为一位经历过战争、漂泊、理想受挫的青年知识分子,来到江南小镇“芙蓉镇”。故事描写他在那里的一段经历。我眼中的《二月》,不是当下的通俗爱情故事,也不是空洞的革命宣传,而是对当时人物和社会的真实解剖,是一部反映时代的现实主义小说。

主人公最后出走,去了“女佛山”(上海的隐喻)。一个开放式结尾:不是happy ending,也不是彻底绝望。他“终止徘徊”而去“投身时代洪流”了吗?一个留白,将答案留给了每一个时代的读者。

收笔至此,我也要出走了。去户外体会一下佛州的早春二月。

风大。沿湖绕圈,顺风时,觉得正常,方向一转,马上就感到大风呼啸,阻力迎面而来,脚腿须得奋力而行。转到侧面,自行车甚至被风吹向一边倾斜。可以想象,风若再增大一些,完全可以将人和车抛到空中。

朋友的那句话:“人的渺小,脆弱和无能为力。”此刻尽情彰显。客观地说:敬畏大自然吧!或者,主观地说:敬畏上苍吧!

回到家中,续一杯热茶,悠闲犹在,便又添了些许的韧性。


2/23/2026 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