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疑故我思我在 一数打开两扇门

“626”,曾经是一个很熟悉的数字。像一把钥匙,同时打开了两扇门:一扇通往历史的宏大叙事,一扇通往私密的个人记忆。

“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这就是著名的“六二六指示”。1965年6月26日,催生了“赤脚医生”这个的名字。针灸、草药、接生、打防疫针,把中国农村的医疗从几乎为零,拉到了能看病、能救命的水平。对一代人来说,是集体的体温。它属于历史书,属于纪录片,属于我们这代人大脑皱纹里的故事。

它也是一个人的生日。瞬间从历史书页里剥离出来,落进了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让我想起一个人。

历史记住了那一天发生过什么,而我个人记住的,只是那一天出生了谁,一个具体的面孔、一个特定的笑容。以及日后蛋糕上的蜡烛,微信里发出的“生日快乐”,变成想起某个人时,嘴角会先于大脑反应过来的那个弧度。

这大概就这个是数字的奇妙之处——它可以同时承载千万人共同的记忆,也能只属于一个人,私密、温柔、不可替代。

笛卡尔(Descartes)有这么一个名句,许多人都听过:“我思故我在。”其原文是拉丁文:“Cogito, ergo sum”。字面直译(语法层面)“我思考,因此我存在。”其逻辑链条是两步:我存在源于我的思考。

但是,这句话的全句为“我怀疑,所以我思考,所以我存在。”原文是 “Dubito, ergo cogito, ergo sum”。其逻辑链条是三步,而不是两步。表达的是:一切的源头(思考和存在)都始于怀疑。在读到上面那句“我思故我在”时,我们有没有对其原本的意义产生怀疑?

用笛卡尔的公式玩一个游戏,从“626”开始。我怀疑这个日子吗?不。因为这是历史上发生过的,被人们证明的事实。

于是我开始思考。为什么偏偏看到“626”,会想起赤脚医生,想起乡村医疗,想起那个年代的人们;又为什么会想起一个具体的人,一个生日,一个笑容?

于是我存在。因为数字本身是空的,而我的记忆会把它填满。准确地说,是我的经历存在,我的情感存在,我与这个世界发生过的联系存在。因为有过那些人与事,一个普通的数字才获得了温度。

可以说,这个数字的温度,因我的思考而存在——“我思故我在。”


往时今日

过往的今日,诗歌创作产品颇丰。仿佛是证明今日我的“存在”感。

八年前今日,竟然写了四首自由体新诗,四首格律体旧诗,有点近乎井喷。三年前,曾作汉俳一组【汉俳九帖·瓦蓝陋室吟】。去岁今日,习作汉俳一组【汉俳五帖·今又是】。

众多旧作中,就取去年最近的吧。

1.
脸书留诗情
两载前尘墨尚青
瓦蓝浅浪吟

2.
指隙泻光阴
百叶窗格碎旧痕
串成平仄声

3.
砚田自可耕
何须湖山证虚名
苔纹篆空庭

4.
穿堂风暂停
收拾残阳镀书棱
金经第几层

5.
鸿影掠晚汀
新俳浮在旧茶痕
看不看由君


06/26/2026 周五

漂海外楚人相聚 离故乡藕断丝连

打开微信,收到大华府地区小老乡发来一个邀稿通知。为庆祝大华府地区湖北同乡会成立30周年,湖北同乡会特举办“湖北人的大华府故事”的征文大赛。

一晃离开大华府地区8年,再一晃湖北同乡会已经成立30周年。还记得30年前,湖北同乡会成立之日,大华府两岸三地的湖北老乡齐聚马里兰的一家餐馆,这是美国首都的第一次湖北人聚会。

发起者是我熟悉的两位大陆湖北老乡。开始以为这是一次大陆湖北人为主的聚会,到了会场,令我大吃一惊。出席者倒有半数以上是世界各地在美国首都附近的湖北人。有东南亚的湖北华人老乡,有从大陆辗转到港台后,来到美国的老乡,还有从其它州,如北方的宾夕法尼亚和南方的乔治亚,远道而来的湖北籍老乡。

席间,湖北各地方言汇集,乡音浓浓,多数我都听过,并会学着说上一两句。也有听不太懂的,例如黄石大冶一带的方言。大家纷纷用本地“最土”的方言来考考其它地方的老乡。

印象深刻的是,那家餐馆上了一道莲藕排骨煨汤。那是我80年代到美国后,第一次喝到的莲藕煨汤。当咬在口里粉软的藕和筷子头上的藕块,在空中藕断丝连,那一丝乡情一下子将我拉到了湖北、拉到了武汉,心里一软,眼睛竟也湿润起来。

虽然很多人是第一次见面,一声乡音,却像多年熟识的老友。会上大家推选了首届理事会,基本上都不是我们这些初来咋到大陆人,而是在当地深耕多年,在各行业颇有建树的乡长们。

我是理事会唯一的一个大陆代表,并被推选为副会长,负责同乡会章程的起草,以及青工部工作。要知道,在前辈眼里,我就是个小字辈的年轻人。没想到,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从帮着写章程、搬桌椅开始,到后来主持春节晚会、组织郊游聚会,同乡会渐渐成了我在异乡的另一个家。

那些年里,主办同乡会的聚会活动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春日郊游踏青,夏夜烧烤聚餐,而最隆重的一定是每年春节的联欢晚会。从联系场地到编排节目,从准备年货到张罗年夜饭,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总是热乎乎的。乡亲们拖家带口赶来,孩子们在台下追逐嬉闹,大人们围坐在一起品尝各自带来的美食、拉家常,乡音此起彼伏,那一刻,仿佛整个湖北都被搬到了大华府。

而热闹之外,更让我牵挂的,是那位在首次聚会上说一口纯正汉口话的老大姐。她独身一人,住在养老社区,出行不便。在我任内,只要有空,我们便结伴去探望她,带些她爱吃的家乡小食,陪她聊一聊武汉的民国旧事,如江汉路、六渡桥和民众乐园,那段我不曾亲历的岁月,既遥远又亲近。

碰巧,她当年就读的女中,也是我家另一半上学的女中,名字不同,校址和教学楼依旧。每逢同乡会有活动,我会开车接她前往。车还没到门口,远远就能看见她倚在窗边张望的身影。那一瞬间,我觉得接的不只是一位老人,更是漂泊异乡的一份根。

还记得退休后,最后一次主持与湖南同乡会共同承办的”两湖春晚”。看着台下满堂的笑脸,听着熟悉的南腔北调,这场晚会不仅是两湖乡亲们的年终盛宴,也是我在大华府二十余年服务生涯的谢幕演出。曲终人散时,许多老朋友上前握手拥抱,一句”常回来看看”,让我喉头哽咽了许久。

不意间,同乡会也已经进入“而立之年”。当年的许多乡长已经鬓发渐白,有些老朋友甚至先后离去。但每当听到熟悉的湖北话,每当看到莲藕排骨汤里牵出的那一缕藕丝,我仍会想起那些年共同走过的日子。

故乡并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地方,它也是一群人,一种乡音,一份彼此惦念的情分。

正是:

服务乡亲事,
弥远记犹新。
回首当自慰,
曾是故乡人。


往时今日

五年前今日,习作《瓦蓝夏居》。

瓦蓝深处是吾家
棕影沿湖掩径斜
湿地无声观野鹭
草塘有雨听鸣蛙
风摇翠竹疏晨雾
水满青荷隐荻花
莫道老来亲友远
新书旧典可烹茶


06/25/2026 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