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经国不朽事 随写闲言记时光

近来读到一个作家有关写作的话:“不把写作看做至高无上的事情,它也许是让生命延续的某种手段,每个人对岁月的流逝都有一种选择的方式,究竟哪一种方式好一点?我想我没有足够的权力回答这个问题,它既简单又复杂,很难用好或坏来判断,这是一个很容易令人步入歧途的话题。”

以自身的写作体会而言,我比较赞同作者的看法。写作是一种个人的选择,很难用好或坏来判断。如果一定要加以评判,的确“很容易令人步入歧途”。

中国古代的曹丕在《典论·论文》说:“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这是将写文章提高到治理国家的层面,在当时看来,也许有其道理。如果今人还这么理解,恐有误入歧途之虞。

法国作家罗曼·罗兰在他的《约翰·克利斯朵夫》中曾表达过“不创作,毋宁死”的看法,更是将写作与生命联系到一起,大有美国人“不自由,毋宁死”的气概。

我相信世上一定有人会这么看待写作。但是这个世界是多元的,人不必不朽,也不必非得写盖世文章,不必以毋宁死的姿态去创作。

比如我,就是退休之后,不再从事“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也就是写写日常生活中鸡毛蒜皮的琐事,随笔记录自己的随感。把买菜、看病、一场小事故、一次午睡后的发呆,写得让人觉得时间确实在这里流过了一次。并借写作这种脑力劳动,延缓老年痴呆可能的发生/到来。

蒙田( Michel de Montaigne)晚年退到塔楼写《随笔》,开篇就说“我写的是我自己”,写的也全是琐事,譬如排遣忧虑、害怕死亡、打嗝、食欲、便秘、性、友谊、教育孩子、闻到烤肉味时的联想等等。几百年后人们还在读,因为他在琐事里留住了一个人对时间流逝的选择方式。

至于选择写作这种方式,无论别人评为好还是坏,都只是个人主观评判,并无一个普世的标准。

是活成别人眼中的自己,还是活成自己眼中的自己?是人云亦云,还是坚守自我?这也是一种选择。我以为,也无所谓对错。


往时今日

去年今日,写游记【莱茵河游记·科布伦茨】重逢德国角。有感小诗一首,《科布伦茨的缝隙》

德意志之角封住了,
我们转向马的背面——
铜蹄下,现代艺术的圆环
套不住两河交汇的传说。

一只外来的鸟站在城墙,
像句无人认领的方言。
教堂水池倒映的母子,
比石膏更柔软。

清洁女神的额头积着云,
中世纪的怒水突然喷发:
“看呐,这持强凌弱的戏码,
连石头都学会了反抗。”

而音乐节的鼓点闷响,
在拦绳外,我们数着
所有未被封存的缝隙:
半截拇指,半朵圣光。


10/03/2026 周六